《睡美人》盛水的觞

25、第 25 章 绝情

　　晚上我到迟柯店里的时候，他就一直用一种欲言又止的奇怪眼神看着我，边打扫卫生还边走着神，把椅子弄倒了好几回——我实在忍不下去了，放下手里的抹布，走过去戳了戳他的腰，没好气地道：“看我干嘛？想问就问啊……”
　　“哈哈哈，没，没什么想问的……”迟柯满脸堆笑，往后退了两步，又撞到一个椅子。
　　我叹了口气，干脆自己坦白：“我以前是尹紫的化妆师，后来辞职了。”
　　“你真的认识尹紫啊？！”迟柯的眼睛瞪成了一个铜铃，“能教教我如何接近自己喜欢的明星吗？”
　　“你还喜欢尹紫？”我发现我只要一跟迟柯说话，思路就不由自主地被带着跑偏。
　　迟柯抱歉地挠了挠头：“我嘛……有才华的人都喜欢，墙头是多了点，可是我对安卿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我心想安卿又不在，你在这儿乱拍什么马屁？于是给了他一个白眼，又轻描淡写地补充道：“反正我从尹紫那里辞职了，现在跟他也不熟，帮不上你，不好意思……”
　　不料迟柯却把我按在沙发上，自己也坐下，难得摆出一副正经模样，就是手里拿着块抹布有点违和——他眉头紧锁，神色格外严肃。
　　“诺允，我能看出来，你喜欢尹紫。”
　　我晕，今天这是怎么回事？黎旭还没消停这又出来一个黎旭第二……可是，心里这么想，嘴上还是被迟柯给带跑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收留你的那天晚上，你一直在梦话里叫尹紫的名字。”
　　我震惊，一是震惊自己居然还干过这种事；二是震惊迟柯真是深藏不漏，刚才浮夸的问题全是表演，虽然演技差了点……知道这么重要的事都能憋在肚子里现在才说……这个大喘气的习惯我弱小的心脏还真承受不了。
　　估计是看我脸色瞬间变白，他关切地拍了拍我的背道：“别激动，还有更刺激的，你想听么……？”
　　我摆摆手，赶紧回答：“不用了，这个够刺激……”
　　迟柯却不管不顾地继续讲下去，也不看我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你睡着的时候，尹紫给你打过电话，是我接的，他说……”
　　“够了，我不想听！”我骤然起身，强行打断他的话。
　　“他说如果你再缠着他，他就让你……让你……”迟柯突然说不下去了，空荡荡的店里一片诡异的沉默。
　　“让我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是颤抖的。
　　“让你家破人亡！”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家？我还有家么？从前诺许在的时候，我们一起过着简朴但幸福的生活的时候我是有家的；每年攒下一点钱用来陪诺许度假的时候我是有家的；在燕湖读书，穿着干净的校服幻想着未来的时候我是有家的；走在种满法桐的街道上听风从耳畔划过的时候我是有家的……可笑，一个才认识我几个月的人，居然说出“让我家破人亡”这句话！被人利用也罢，别有用心也罢，尹紫满盘算计是滴水不漏，可是就这么一点他大错特错了。
　　我根本没有家，何来让我家破人亡一说。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问出这个问题，我才意识到，就是几十天前的那个晚上，也是在这样一个小店里，迟柯第一次见到了我，现在，我平静地跟他讲话，有一种时空交替的错觉。
　　“因为你情绪一直不太好，我没敢把这么严重的话告诉你……”迟柯低下了头，话语里充满了愧疚感，“可是，今天听到你打电话，我觉得你还是喜欢尹紫……为你感到不值，所以，想告诉你，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
　　我冷笑：“你放心，尹紫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多了……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再靠近他半步了。”
　　说完，我转身就回工作台，把水龙头开到最大，使劲地搓着抹布，听“哗哗”的水声从大脑中央的空档穿流而过。
　　尹紫一定要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吗？我想不明白——不，我是从一开始就不明白，我不相信自己在尹紫的眼中就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他欠我多少人情我不相信他心里没数；可是这种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他却鬼迷心窍一般固执。怀疑我，不是没有证据，而是没有道理。虽然我自认为在他心里没什么分量，可这点基本的信任他都懒得给吗？
　　我眼前又浮现出尹紫昏昏欲睡地靠在工作台上，手里虚握着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线条的模样；他的身旁还有一支艳红的玫瑰——这么想着想着，视线就模糊了。
　　为了不被迟柯笑话，我赶紧抬起手抹脸上的眼泪。
　　可是我却忘了，自己手上全是水，这么一抹，不但没擦干眼泪，反而搞得整张脸都湿了。这下好了，索性让眼泪肆无忌惮地流，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喂，迟柯！”我对他喊道。
　　他差异地回头，遥望着我，由于视线过于模糊不清，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喜欢尹紫，真的那么明显么……？连你都看得出来。”
　　他愣在原地，应该是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我今天智商真是掉线，怎么净问这些傻乎乎的问题？就算我以前喜欢过尹紫，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我于情于理都该对他死心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中总有一股无形的力揪着我的心脏，如同庆功宴那夜莫名其妙的痛苦；这种感觉过于熟悉，可我就是想不起来曾经在哪儿体会过。

作者有话说

　　写这段的时候我内心是很难受的。啊，不说了，后面还有更难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