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有个如你般的人(一) “ ...
-
“你是男子?”朱秀讶异地看着身前湿漉漉的少年,语气中难掩失望,擦拭了一半的手不觉就停了下来。
风穿堂而过,遗留的凉意让少年有些瑟缩。“主,主人...我”声音低低软软的,带着快要哭出来的颤抖腔调。
要被退回去了吗,会被,会被,打死的。
朱秀皱着眉,三两下把少年擦拭干净,咚的一声放到了床上。
有一点...烦躁。
少年拘谨地坐在床沿,手足无措,头更是低得不能再低了。轻透的纱帐随风微动,红烛扑朔,他的脸半遮半掩。
朱大少爷凑近了些许,盯着打量了片刻,也只是看到黑乎乎的小脑袋,以及被几滴泪晕染成深色的锦布。
啧,怎的这样爱哭。
“以后,你就是倚青...君了。”朱秀顿了一下,嫌弃地说道。
“倚,倚青君?”少年愣愣地抬头,啜泣停得太急,说话间还打了个小嗝。
“不喜欢?那就叫小哭包好了。小~哭~包~”朱秀冲着他恶意道,一只手点在对方湿润的眼角,多余地比划了一下。
“我,我,奴才,是喜欢的...可...可是”少年纂紧了锦被,声若蚊呐。被轻轻划过的眼尾逐渐透出一抹艳色。
那只手抚过细腻的脸颊,顺势挑起了少年莹润的下巴,烛光直直映射在那张秀气中透着艳丽的脸上。娇嫩的手衬着娇艳的脸,让人血脉喷张。
倚青君吓了一跳,眉目紧闭,眼底被眼睫打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他的睫毛又长又翘,不安着颤抖的样子,似是振翅欲飞的蝶。朱秀看得失神了,声音都不自觉温柔起来:“倚青别怕,把眼睛睁开吧,没事的。”
倚青君慢慢睁开眼睛。蝴蝶飞走了。左眼纯黑,右眼棕珀。
这下吓得朱秀连退了好几步。
“你是妖怪?”两眼的色差并不是很明显,他没细看,之前采买的下人也根本没有发现。
倚青君垂下眼帘,沉默不语。周围静得很,只有风在簌簌回响。
“妖怪...妖怪!那就对了!我说怎么这么像。”朱秀喃喃自语,走至近前暗色道:“你来这里有什么企图,嗯?”
噗。终于,蜡烛不堪重负,被风吹灭了。屋子里暗得突然,朱秀不适应地闭了闭眼。眼前是闪烁着的一团团模糊的光亮,五彩斑斓地印出了角落有一点点轮廓的朱红旒翕柜。
“没,没有...”黑暗中,那细细弱弱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心存怜惜。
门外就是巡逻的家丁。朱秀关上窗,重新点燃了那一豆烛火。映入眼帘的就是倚青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两个眼睛润润的,微微发红。
莫名有些心疼,也没了唤下人过来的想法。“原来妖怪也有这么爱哭的啊。想要迷惑我的心智,小少年可不行。你得...”良久,朱秀轻声道:“变成一个小娘子。”
倚青君轻轻摇了摇头,蹙着眉很是为难地看着他,扭捏一阵后才弱弱道“我本就...为男子,纵然是妖怪,又如,如何能成为一名女子。”
稍微抱有的期望被无情地破灭了。
朱秀叹了口气,扑倒了拘谨坐着的少年。“啊”,有人这样轻声叫了一下。
不管三七二十一,朱秀推吧推吧,把他推进了床里边,又低低嚎了两嗓子,不满地直哼哼“果然只是只低等小妖,连化形都只会一半。算啦算啦,本大爷就大发慈悲放过你吧。”
这句话之后,朱秀开始沉默...
四周静了下来。安寂,沉寂,死寂。
红烛一点点殆尽。娇气的朱少爷难得不在意有人占他床。
“如果这张脸长得不像李小姐,大概,朱少爷也就不会想买他吧。”睡着前的倚青君如是想。
曾经,平安镇中最令人羡艳的一段佳话,当属青梅竹马的朱李两家幺儿。都是最得宠的孩子,两个人都互相爱慕。可惜,李家小姐死了。急病死的。有镇头住的李婶的表叔他小舅摆摊的时候偷偷说,李三小姐啊,是被歹人毒死的。
不过是徒增笑料罢了。那就是个江湖骗子,卖大力丸的。
清早倚青君醒的时候,朱秀还在睡,八爪鱼似的紧紧抱着他。说实话很热,倚青君额头都有点冒汗了,丝丝缕缕的发贴在脖颈,些微有点痒,可他不敢动。
直到下人柔声唤醒了大少爷。大少爷醒时还无意识地蹭了蹭少年的颈窝,慵懒得像只猫一样。
“过来,给本少爷梳头。”清洗完毕,朱秀挥退了身旁的侍女,对一直缩在床上的少年命令道。
大少爷的头发细细软软的,意外地柔顺。还以为,会是符合大少爷脾气的款式,刺零零那种。
倚青君这样想着,很是小心地一点一点梳。在为其束冠的时候,被大少爷任性地拽到了怀里。墨一般的黑发散落开来,像是盛开的黑色水莲花。“我给你画眉吧。”
任性的要求。
倚青君耳朵都红透了,波凌凌的眼睛望着对方,极轻地嗯了一声。大少爷没听见,也不需要听见。自顾自地拿起了画笔,画出一个艳丽的弧度。
朱秀是一个神奇的大少爷,他竟然很会画眉。原本三分艳色的人,画完后变成了五分。
倚青君最后被装扮成了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来自大少爷的功劳。随后,他会被丢到翡芬坊,来自大少爷的奇思妙想。
翡芬坊不是卖翡翠珠宝的小坊,而是平安镇最大的青楼。老板当初取这么个不成调的名字,也无非是想显得贵气一点。事实上,来往的客人很哭笑不得。哭笑不得,心里也还是有那么一点感觉在的。
大少爷要证明他的装扮手艺举世无双。为此,他还特意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小老头,准备来一场经典片段,无良父亲卖“女儿”。
这个小老头很懒,胡子都贴歪了。
“没事,没事,重点是你啊,我的小乖乖。”朱秀随手揉了揉倚青君的头,装作老气横秋地说道。
计划很美满,然而,中道崩殂。
“哈,这个妈妈怎么回事!如此国色天香的可人儿都不收,还要我们滚去思伶楼!有没有搞错,那种没名气的小楼,是我们会去的吗!”朱秀坐在青楼对面的茶馆,气得一下子点了十几种茶,把桌子给占得满满当当。
缩在旁边的倚青君一点儿也不敢吱声儿。思伶楼是个伶人坊,专卖男子。
愤愤而归的大少爷,拉着倚青君极度不甘心地在集市左逛右逛,非要有个收获不可的样子。天色逐渐暗沉。终于,他看中了一个破损的八卦镜。
朱秀本来是很懒散的样子,突然就一把拉住倚青君的手,按在了镜子上。倚青君有些被突然的动作惊到了,怯怯看了朱秀几眼,又低下头去。
一脸莫名的镜商就看见一小老头很过分地对人家姑娘又看又摸,手还砸自己镜子上。那力道。我镜子,不会砸坏了吧。心疼死了,一时间憋不住嘴,镜商是扯着大嗓门在吼:“滚滚滚,不买就滚,老不正经。呸!”
从来就没有人敢这么跟知府的二少爷说话。呵。朱秀瞟了镜商一眼,邪魅一笑。
于是隔壁摊的所有东西就当着这个镜商的面被全买了下来,镜商表示很蛋疼。
一直到府邸,朱秀都很是惊奇地看着倚青君,什么也不说,盯得人心里发毛。倚青君被他牵着乖乖任他看,当天晚上,就做噩梦了。梦见无数双手在他周围飞舞,手上还长有眼睛,发射出一束又一束的黑色光线。
他被吓醒了。醒时月光沉静如水,溢满一地的温柔。
身上出汗了,黏糊糊的。倚青君深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地呼出。等到心情稍微平复了些后,倚青君很是小心地翻了个身。他睡在床里面,小幅度的翻身让他此时更是贴近了那个大得离谱的红色衣柜。衣柜其实偏黑色,它太红了,红得发黑。
大少爷的想法真的很奇怪,他在床和墙壁之间夹了一个衣柜。这要如何取衣服啊。不对不对,少爷的衣柜是有专门的房间的。那这个衣柜是干嘛的?
倚青君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正要细看,被身后的一只手蒙住了眼睛。
“倚青,别看这么久啊,我会吃醋的。”不知何时醒了的大少爷如是说道,声音低低哑哑的,透着一股子性感。
倚青君不适应地眨了两下眼睛。夜色下,好像所有的情绪都离他远去。他本应该感到慌乱无措,现实却是他胆大包天地用手把那只手拂去,眼前的衣柜于是重现。到这时,倚青君才忽然反应过来,心跳剧烈加快,把刚才拂下的手一下又覆了上去。
朱秀失笑。少年闭着眼试图粉饰太平,大少爷也没揭穿。手心里的睫毛像个小刷子一样,忽闪忽闪的,一点一点痒到了心里去。
那个柜子...倚青君不会知道的。朱秀无所事事的想。还是加一把锁吧。
朱红旒翕柜柜门中间的缝隙很是狭窄,有人很努力的想透过它看着什么。那个人被锁在柜子里,姿态端庄,身着迤逦,灵魂似悲似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