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咨询师》一叶无异

4、何小米的故事？

　　我和曹天宇简单的分析了一下何小米的症状，既然推测她可能患有幻想症，那么就得从她身边的人开始了解她。我们约好了第二天一早就去何小米的学校去调查。告别曹天宇后，我就搭上了回学校寝室的公交车。夜晚八点的公交车人还是非常多，一眼瞅过去，有穿着靓丽的白领，还有一些下班晚的工人，整个车厢人员是非常杂乱的。我看着窗外，景色一排排的向后退去，一如我的生活没有一丝进步，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家乡还没有公交车，每次去县城，都要由爸爸骑着他的摩托车先送我到镇上，然后十二三个人凑一辆小面包车就开始了进城，我小时候一度认为那种面包车是最能载人的车。不过那个面包车里气味我估计一辈子也忘不了，特别像腐朽了的烂菜根还夹杂着韭菜或者大蒜的味道，由于当时我的年龄非常小，车上的座位没有属于我的，都是坐在别人的大腿上，有时是爸爸的，有时也是我不认识的陌生人的。当时我也是像现在一样看着窗外的广告牌先出现再消失，但当时总想留住点什么，于是拼尽所能认识的字开始记起了广告词，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只要一坐上车就会不由自主的记广告词，这小小的一个习惯使我在读书期间语文没有考差过，长大后也拯救了我的路痴。公交车的提示音把我拉回了现在，坐了两站后就到了学校。
　　回到寝室还是那个氛围没有改变，寝室四个人王雅、赵欢、商云还有我林落。赵欢还是和她的小男友在打视频，一如既往的没有插耳机，他男朋友骂骂咧咧的声音回荡在寝室了，赵欢男朋友谈了快半年了，导致现在我一听到她男朋友的声音我就开始心里发慌，然后难受。王雅在打游戏，商云在看电视，我进去似乎对她们来说没有丝毫的影响。我看了一下时间刚刚九点，时间还早，“大戏”还没开始呢。我洗漱完躺在床上插起耳机开始听音乐，在十点半的时候，三个人都开始打视频了，果然三个地方的方言就回荡在小小的寝室，方言这种东西嘛，就是得声音大才能显示出它的魅力所在。我给这个事件起名为“三国争霸”。以前我的休息时间一般是十点半，就是因为她们的集体活动我只能在十二点的时候才入睡。记得刚开始我的反击行为是等他们睡着了会外放音乐到凌晨四五点，那时候的心理大概是大家都别好过，到现在这种过激行为没有了，年龄越大就只会折磨自己，实在熬不住了我就会哭，哭着我就睡着了。但就是这样的相处，我还是会和她们说说闹闹，参与她们的八卦，但是有一段时间我也会不麻烦所有人，希望能换来她们不麻烦我，现实告诉我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天真和不切实际了。直到我考了心理咨询师找了兼职后，才慢慢减少了与她们的相处。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进入了睡眠。第二天早上，在她们还在睡觉的时候，我小心翼翼的洗完脸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即使这样王雅翻了八次身，商云翻了三次身，半个小时两次厕所，我知道，等到她们醒来会装作不经意的吐槽睡眠不好。每一次只要我听到她们翻身和谈论睡眠的样子，我就特别想笑，得用很大的意志才能压抑住我的笑意。
　　来到华大校门口，何小米和曹天宇已经在等着了，我连忙小跑过去。“哟，你这是让我这个大老板等你啊？第一次工作就这个态度啊？扣工资，扣工资”。曹天宇贱贱的说道。“实在不好意思，今天路上堵车。”我给何小米说道，“没关系”，何小米弱弱的回答。华大这所学校是本市赫赫有名的大学，能上这个大学的一般是真正的学霸呀！学校校园景观很好，喷泉假山应有尽有，曹天宇边走边对我说：“啧啧，小林啊，是不是特别羡慕人家这所大学啊，毕竟以你的水平估计也就蹭蹭我的光才能进来”我翻了一个白眼给他，逛了一圈学校根本没有什么收获。只能去何小米的宿舍询问。由于女寝不能进去，曹天宇就等在外面，我和何小米进去了。走到寝室门口，何小米犹豫了一会说：“等会进去如果让你感到尴尬啥的，你别介意啊”。“嗯呢，我知道了”我边回答边和何小米进去了。推开门之后，她们寝室的人三个都在，看到我们进来，只是抬了一下眼皮。“哇塞，这种冷漠疏离感真是和我们寝室如出一辙呀，妙啊。”我心里默默的吐槽道。我介绍了我的身份，但是省去了学生和兼职的身份。还是像一颗石头扔进了一潭死水中一样。我就取消了像她们打听事情的想法。拉着小米就走出了宿舍，“小米，你们宿舍和我们宿舍真的一模一样，好冷呀！”我边说边抖了一下，小米被我这行为惹笑了。曹天宇看到我们说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我给他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早知道你上去屁都没问出来我就上去了，我还没有进过女寝呢，唉 ，失策了。”曹天宇叹着气对我说。“哼，老流氓！”我不客气的回到。曹天宇说：“流氓就流氓，为什么要加一个老呢，你这就一点品味都没了，晓得不？”我没理他，转过头问小米，昨晚那个人有没有给她再发消息，小米摇摇头说：“没有。”我疑惑的看着曹天宇：“安，你说是不是知道我们两个要来了，就吓得不敢出来了。”曹天宇无语的望着天，小米说她想去上个厕所，我问她，要不要我陪她，小米说自己一个人可以。我和曹天宇就坐在椅子上等她。“林落，我有时候怀疑你这心理咨询师的证书是不是假的啊，感觉你一点专业水准都没有，就比如刚刚，你为啥对何小米宿舍的人问都不问有没有发现何小米异常、或者最近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说不定在细节中就有我们想找的东西呢？”曹天宇难得认真的跟我说道。我也认真的看着曹天宇的眼睛回答：“第一，我的心理咨询师的证是我凭实力考下来的。第二：我进去后仔细观察了一下何小米的书桌，发现她的桌子一半整洁，一半却杂乱无章。说明她的内心还有一面和她平时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第三：当我已经向小米的室友介绍了我心理咨询师的身份，结果没有一个人搭理我，所有人都无动于衷，说明何小米之前就已经请过心理咨询师了，而且她的室友都不想掺和这件事，所以即使问一下也不会有任何收获，相反，我们不问她们，还有可能引起她们的好奇心。”“不错不错，条理清晰，头头是道”曹天宇鼓掌说道，我刚想给他说话，发现小米慌慌张张的跑过来。“他又给我发消息了”小米的声音都在颤抖。我拿过手机一看，只见上面写道：“那个厕所隔间不干净，你要在旁边的厕所上就好了，（爱心）”“怎么办，怎么办，那个变态连我上厕所都在偷窥，他到底在哪啊，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小米奔溃的喊道。我连忙抱住她，顺着她的背部慢慢顺气，“没事了，没事了，我们两个都在呢。”等了好久，小米的心情才慢慢的平复下来。她冷静下来之后就让我们先回去。确定她情绪稳定后我和曹天宇就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曹天宇脸色凝重的说：“我以为可能是幻想症，但是照这个情况来看，说不定真的有一个这样的人存在，这就已经不是我们工作的范围了”。“可是警察不是不能立案吗？这样下去我害怕小米出事啊。”我也一下子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正在一筹莫展时我的肚子不争气的响了起来，曹天宇无语的看着我“走吧，带你去吃饭。”我屁颠屁颠的跟着他，“谢谢老板，老板真好。”哦，忘了说，整个办公室就我们两个人，我问过曹天宇这个问题，他一句养不起就打发了我。曹天宇带我吃了一碗面之后，我就回学校了，下午忙着论文的事情，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王雅提议我们来个宿舍联谊去KTV浪一圈，大家都同意了，于是从四点开始化妆换衣服折腾到六点我们高高兴兴的去了。在KTV里，大家举杯，大家高歌，诉说着马上要分开的姐妹情，我也跟着她们哭、跟着笑、跟着流泪、跟着不舍。酒精无限放大每个人的情绪，仿佛此时此刻我们是这世上最亲密无间的朋友了。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我出去上厕所，竟然发现了何小米！她此时穿着性感的小吊带热裤使她的美腿暴露无遗。她戴上了一顶非常夸张的假发，脸上也是比较夸张的妆容，周围围着一群和她穿着打扮差不多的人。她好像看见了我，却只是淡淡的扫了我一眼。就和他们簇拥着走开了，我疑惑的走向我们的包间，大家玩了一会之后就准备回去了。赵欢站起来说“我男朋友马上要来接我了，我就先走了啊。爱你们哟。”我们切了一声就出去打车，然后我瞥见何小米在一颗树下吐的不行，周围也没有一个人。
　　我犹豫了一下就给王雅、商云说我得过去照顾我朋友，让她们先回去。我走过去扶起何小米，递给她一张纸问她：“你朋友呢？刚才人还很多，怎么这会一个人都没有了？”何小米笑了一下说：“哼他们？都去开房去了。我今晚不想去。”我无奈的说：“那你一个人咋办，喝了这么多？”何小米看了看我突然说道：“要不，我带你去开房。”配上她一脸的□□的笑容加上这句台词，我淡淡的说道：“好啊！不过你要结账！”何小米见没有吓到我，挫败的摇摇头就开始摇摇晃晃的走了起来，我赶紧追过去扶着她。直到现在，我和她躺在酒店的大床房上，我头都还是蒙的。不知道怎么就和她真的开了一间房。
　　在我快睡着的时候，何小米的声音慢慢的小小的说着她的故事：“我家是农村的，家里比较穷，从小爸爸妈妈就去打工，我和我大伯家的两个男孩还有姑姑家的一个男孩，加上我和我弟，我们五个都是我奶奶带大的，爷爷奶奶是比较封建的那一种人，小时候除了我大伯家的我哥，我们连在饭桌上吃饭的机会都没有，童年基本上都是在院子里端个碗，蹲着吃的。我上小学后，爸爸就开始回家在村里帮人家拉货挣一点钱，对我的关心很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偶尔拿个奖状后父母都非常高兴，我意识到这可能是取悦父母的一种方式，于是在学校也开始争取每学期带奖状回家，甚至不惜偷看同学的答案。慢慢的爸爸开始向村里的人夸赞他的女儿，每个人都说爸爸的女儿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可是他们越这样说，我的心里就越有一种反抗心在作祟。于是就形成了一种很奇怪的状态，一方面我是父母眼里的好孩子，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也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但另一方面我欺负成绩差的学生，和同学打架，带头孤立同学。这只是小学时期的我，上了初中后，我当上了班长，爸爸又一次的去了北京，只留下了我和九岁的弟弟，我第一次学着梳头，做饭。这时候的我在学校也是积极向上的好学生，对老师而言品学兼优，成绩也是年纪前五。可是九点晚自习下了之后我就开始和一些学校的所谓的坏学生和社会上的小混混整夜整夜的酗酒，在乡里最大的广场上摔酒瓶子，深夜骑着电动车在河边疯狂飙车。我当时认识了很多的哥哥姐姐，打过人也被人打过。但是这些父母和老师统统不知道。包括我弟，当时都是我把他“拉扯”大的吧，为了我弟，我学着擀面条、学着蒸馒头，让他吃的饱饱的。却也会在生气时把他用脚狠狠的去踢，用树枝去打他，用巴掌把小小的他扇到流鼻血。我现在想起对弟弟做过的一切，就仿佛被人捏住心脏一样喘不过气来。对了，在爸妈刚走的那一年应该是六年级吧，我大伯家的那个老大把我扇了一巴掌，我就报警，还吞了药想一命换一命，可是事后实在太害怕了我就自己扣了全吐出来了。初二那年爸爸妈妈都回家了，却也只是看奖状，他们从不问我的作业写完了吗，在学校怎么样啊，只会看奖状，于是我就开始不想学习，学别人谈恋爱，成绩一落千丈，中考发挥失常，上了县里一所普通的高中，第一次看见我爸的失望，我心里还有点惊喜，高中的生活和初中差不多，不过不同的是我开始去网吧，整夜包夜，和当时的男朋友还有一些朋友晚上翻墙去操场玩。父母也不管我，只给我钱，慢慢的我又开始了疯狂省钱、疯狂花钱。高二那年就想好好复习，也就上了华大，我以为上了大学后一切都会好，可是当我回家才发现根本不是，我又被迫变成了村里人还有父母眼中的有出息的人、成功的人、会自己打工供自己上学，出门碰到人就会夸我，所以一整个假期我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我现在越来越害怕，害怕自己一事无成，害怕自己的人设崩塌。我就在家里发脾气，可是家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相信我，会找到一份好工作，成为那个小山村里最有出息的人。他们越是这样我越是害怕。导致我现在特别害怕回家，甚至村里人在教育他们的孩子的时候，也会说向我学习这种，还说我从小没有人管，还要照顾弟弟，还要学习，从来也没谈过对象才能有出息这样。可笑的是我都22了，都不敢向父母说我谈恋爱了，即使之前我就已经谈过很多了。我不否认我的爸爸妈妈很爱我，可他们的爱让我感到痛苦，感到压抑，我甚至想过只要能给我足够多的钱让我干什么都行，只要能补偿爸妈一点。我现在真的要疯掉了。
　　随着这句话落，何小米好像就进入了梦乡，当然如果忽略她的抽搐声好像就是睡着了一样。听完何小米的故事，我的枕头也湿了一大片。睁着眼看向天花板，期间何小米蹑手蹑脚的下了床，然后离去，我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又要扮演她的好学生去了，那我呢，今天要扮演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