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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他淘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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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雩同在帐子里睡得昏天黑地,嬷嬷唤了几次,她推说不舒服,赖着不起,侍女在外面摆饭弄出的动静尚不能惊动半分。
饭菜热过一次,再不吃又该冷了,福珠儿担心她饿坏了,刻意大声报着她素日爱吃的菜,深卧珠帐的人眼皮都未掀半分,反将脑袋埋得更深。
福珠儿鲜见娘子这样,娘子在家的时候吃什么都香,生气要吃,生病更要吃,从不跟身体过不去。
昨日娘子和大王争了几句,福珠儿是知道的,只当她夫妻二人龃龉,今日还在烦闷生气。
福珠儿不能妄议主人的事,但奴婢的本份她必须得尽,“奴婢答应主母要照顾好娘子的,娘子不吃饭,小婢只好冒犯了。”
说着挂起帷帐,掏出褥子里的人。
光亮闯进床帷,明晃晃地刺眼,沈雩同赶忙抬手挡住,嘟囔着摔起被子,“福珠儿你干嘛!”
“娘子骂奴婢也得先吃饭。”福珠儿给她披上褙子,见脖颈香肩落着红点,耳根微烫。
沈雩同如愿被她折腾起来,迷迷瞪瞪坐到食案前。
福珠儿递上勺子,哄着她道:“出伏了,渐渐就凉快起来,小婢去廊下搭张美人榻,娘子吃饱了去那儿睡,舒服还凉快。”
沈雩同小声嘟囔,“在床上睡好好的。”
卧寝闷着味,嬷嬷进去收拾床铺的时候,福珠儿把窗支开,将要穿的裙裳挂到椸架上,一壁整理一壁道:“奴婢忘了说,大王去傅家了,让娘子不必等他。”
沈雩同:“哦。”
嬷嬷换完床褥,拈来了几缕青丝给福珠儿看,“你瞧瞧,娘子这头发掉得也忒多了些。”
福珠儿也吓了一跳,“娘子在家几乎不掉的。”
沈雩同捏着勺柄的手顿住,小声道:“我没有掉头发。”
那头发的长度显然就不是她的。
“娘子说什么?”福珠儿没听清。
“没什么。”沈雩同百无聊赖地拨着碗里的羹,“昨晚我让猫给挠了。”
“府上有猫?”福珠儿成功忘了头发的事,只疑心她说的猫,“小婢让人去附近瞧瞧吧,别晚上惊了娘子。”
沈雩同:“……”
福珠儿果然张罗着在廊下搭了一张美人榻,外头光线很是充实,她叫人挂了一副芦帘,又端来糕点鲜果给沈雩同垫肚子。进进出出,一刻都停不下来。
沈雩同无语道:“去床上也是一样。”
“那怎么行!”福珠儿坚决不同意,吭哧吭哧地继续搬着东西,“娘子不能老在屋里呆着,偶尔也要晒晒太阳,吹吹风。”
“中暑着凉不是更麻烦……”
“呸呸,娘子身体好着呢。”
沈雩同还像在家的时候,在家里每日只需给大妈妈晨昏定省,其余时候都窝在闺房。
她喜欢懒散地躺着,小憩或者放空,什么都不用想。但大妈妈嫌她不够端庄持重,总有这样那样的说辞。
唯独阿娘不在乎,阿娘活得明白,常常和她说:“你大妈妈只是不够喜欢女孩,你做任何事都会挑出错来。”
她的爹娘很好地将她护在羽翼下,让她能够任性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沈雩同仰躺在美人榻上,天光从芦帘的罅隙漏下,丝丝缕缕撒在她的眼皮。惊觉到自己想家了,她搭了帕子在脸上。
福珠儿在旁摇扇,帕子随着扇底风掀起,又伴着她的呼吸起起伏伏。
福珠儿适时停下扇子,守在外头的侍女进来,拂身禀道:“娘子,宫里差了嬷嬷来。”
福珠儿问:“可知来意?”
侍女回:“杨内侍问过的,是仪鸾司的嬷嬷,奉太后娘娘之命来的。”
仪鸾司是掌宫廷礼仪的机构。
福珠儿想了想,贴到沈雩同耳畔和她解释。
沈雩同打了个哈欠,摘了帕子起身道:“去请她进来吧。”
福珠儿伺候她穿上鞋,整理好裙裳,为她挽发时,杨内侍已将人带了过来。
来的这位嬷嬷头戴金冠,穿着长褙子,俨然是宫廷年长内人常见的妆扮。
沈雩同让她坐下说话,嬷嬷敛襟道谢,告知了此番的来意。
福珠儿听完不免好奇,“先前为何不学礼仪,娘子嫁入王府反倒要学了?”
她语调平缓,带几分惊奇,不是咄咄逼人的反问。
嬷嬷笑容和善,不慌不忙道:“十六大王婚事仓促,仪鸾司还未及安排,昨日提及,娘娘深觉以娘子的身份,若缺此礼仪规矩,王室有怠慢之嫌,是以做下今日安排。也不难,少则十日,多则半月,以娘子的聪颖,新妇三月后掌持庶务不是问题。”
沈雩同安静听完,眸中笑意吟吟,“这样啊。”
嬷嬷是个慈眉善目,礼仪周全的人,她既为兖王妃,当顾及赵元训颜面,和善待人。
“既是娘娘的美意,妾又怎好推辞。”沈雩同示意福珠儿,“你去为嬷嬷安排一间厢房,嬷嬷在府中的用度都以贵客为准。”
嬷嬷再次谢过,起身向她告退。
福珠儿领了人退下,杨咸若还伺候在原处,神色踌躇,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沈雩同问道。
杨咸若这才上来低声,“卢家与永王来往密切,太后却在此时安排人进来,这……许是臣多虑吧。”
沈雩同细想,自己确实有所疏忽,“说的不无道理。”
杨咸若反倒不安了,他也只是心生怀疑,不想王妃竟也认同,“臣只是一说。”
太后此时差人来,本就莫名。权当她是不懂,但涉及到王府,她更要敬终慎始,不能授人以柄。
“我先想想吧。”
沈雩同搭了帕子重新躺下,思忖了片刻,日影渐斜,她看着芦帘上的光斑游移,眼皮重得再也撑不开,枕着手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人来扰,后来倒被鼻尖上一阵痒意惊扰,挥之不去,一直在她脸上轻扫淡挠,烦不胜烦。
沈雩同睁开惺忪睡眼,定了定神,却是一朵绿茸茸的狗尾草在眼前。
她一把抢到自己手中,瞪住促狭鬼,“大王就会招惹我。”
“你再不醒我都要准备叫人来了。”赵元训坐在了福珠儿的矮凳上,他人高腿长,那缩手缩脚的样子颇是滑稽。
沈雩同手指转着狗尾草,上下打量他,“大王心情不错,去相扑了?”
赵元训露出一排白花花的牙,“去了。”
案上搁的点心,他正好饿了,抓过一块来啃。
“你要不要看书?我让杨咸若去弄几本。”
他大概是看她这里空荡荡的,就几盘点心。
沈雩同有些脸红,“我其实也看的,只是近几年没怎么看。”她解释得特别心虚,都没敢和他对视。
“然后呢?”赵元训好像不在意她有没有读书,他的心思都在那盘能为他充饥的点心上。
沈雩同又心生失落,“我小的时候,爹爹还教我习字作画呢……”
那是她生病前的事了,距今久远,回忆起来已经模糊得很。
见她不再继续说,赵元训拍去手上残留的点心渣屑,握住过她的手腕。
沈雩同挣扎了两下,没能挣开,面上微恼道:“大王没洗手。”
“吃的又不脏。”赵元训脸皮忒厚了,还在她手心来回蹭。
沈雩同拿他没拌饭,只能放弃,“衣袖脏了,大王得赔我。”
“赔你一只袖子?”赵元训面露疑惑。
沈雩同哽住,直看见他目中的戏谑之意,才知被戏弄了。顿时鼓起两腮,佯装生气。
赵元训忍不住开怀大笑,沈雩同将狗尾草摔向他,赵元训接住,在手里绕了几下,编了个指环套在她的食指上。
她的手圆润,细腻如膏泽,握在手里软软的很舒服。
她身上也是软软的,很舒服。不像他,都是瘢痕。
“过阵子我们去庄子上住一阵吧。”他说。
京里的达官贵人都爱去山庄避暑,可这都出伏了,沈雩同犹疑道:“天都已经冷了。”
赵元训道:“不会,等不到那时候的。”
沈雩同有些心动,一想又不行,“宫里来人了,明日起我要和嬷嬷学宫礼。”
赵元训怔了怔,“有什么学的,我从不学那些。”
他觉得没有必要,那是因为他长在宫中,耳濡目染。
沈雩同低眸一笑,视线落向右手,那朵狗尾草在食指上轻盈摇摆。
别说还挺好看。
一天闲散度过,又到了两人坦然相对斗智斗勇的夜晚。
上床时,沈雩同先发制人,为抓掉头发一事正式向赵元训道了歉。
她认真又谨慎,都是面子功夫,其实底下全是嚣张和威胁。
赵元训算摸透了她的脾性,笑道:“养精蓄锐,今晚不招惹你了。”
他闭上眼,以示自己的诚意。
沈雩同再三确认,似乎真的没那个心思,迅速钻到褥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夜里睡得安稳,她精神很足,大早便醒来。
赵元训显得尤其惊讶,“小圆,你起这么早!”
他才从外面跑马回来,只穿了薄薄的一件衣衫,全身都被汗水侵湿。婢女替他擦汗,他嫌磨叽,扯过来胡乱擦了两把。
“要去学规矩,不能迟了。”沈雩同在镜子里瞧着他走进屏风,很快又紧着革带大步出来。
板着脸对下人道:“王府是让人过日子的,不是养规矩的,往后不到辰时不准吵嚷王妃。”
沈雩同吓了一跳,“大王,这怕是不妥。”
“府上没有公婆伺候,他们管不着你做什么。”
赵元训没有回避仙逝已久的先帝和贵妃,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然而下人皆以为是他雷霆的前兆,个个敛首屏息。
沈雩同没被他吓到,倒是一屋子下人面面相觑,怔在原地。
分明还是蝉鸣四起的暑热天气,屋中俨然风雪冷寂,无人敢开口搭话,撞那冷死人的雪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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