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存在的五分钟》九小九

3、第三章 听不清的低语 那个声音，

　　等我再次想起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现在我拿到车本已经好久了。
　　我一个人开着车走在回家的路上。五月的奥弗涅天气很好，天很蓝，微风，阳光没那么刺眼，到处都是打包好的草垛子。
　　奥弗涅这个地区属于中部，多山地，所以乡间公路弯道很多。路边随处可见的牧场里牛在悠闲地吃草。听厂里的老工人说，牛这种生物最喜欢15度左右的温度，湿润一点最好。我曾经因为总下雨质疑过，牛被这么生淋着不会生病吗？他不以为然地说当然不会。
　　我现在看着这些优哉游哉吃草的家伙，突然间有点儿同情我自己。同样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晒着同一寸阳光，吹着同样的风，怎么这些家伙看上去就这么惬意呢？虽然他们耳朵上被订着遗传序列，这一生连孙子的基因也早就被定好了。甚至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死，早就在基因册上规划得一清二楚。可怎么看上去，这些个大兄弟就这么自由呢？
　　再想想我，来法国七年了，上了五年学，然后又工作了小两年，没有一年是自由的。年年都有发愁的事情。刚开始法语说的不好，愁听不懂课，后来愁考试愁实习，接着又愁找工作。以为挣钱了慢慢都会好的，可是到头来，面包也没有，爱情也没有。
　　这两年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回国，到底什么时候回国。这里的工作说实话并没有多喜欢，爸妈也希望我能离他们近一点，加上升职加薪的路看也看不到头，我越来越找不到认同感。
　　每当华灯初上，我走在回家的路上，人流和喧嚣就在你身边，可是不论多么繁华和热闹，你所感受到的不过是“他们”和“我”。
　　当我拖着一天的疲惫回到那个小小的出租屋，空气里都凝结着冷漠。我打开灯，桌子上还摊着我早上没来得及放起来的盘子，椅子上是我周末懒得洗的衣服。我总会感叹一句：无人与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
　　当无尽的孤独包围着我，一天一天蚕食着我，我就像一只坏掉的闹钟，只剩旋转，再无报时。
　　这不是我想要的那种自由。我以为的自由，应该是我有选择的余地，而不是现在，我被所谓的“自由”束缚了手脚，对付着度日，丢掉了生活。
　　我是想回家的。
　　可是两年了，我一直不能下定决心。因为不论何时何地，好像总有一个声音跟我说，还不是现在，现在还不行。
　　我似乎错过了什么，忘掉了什么，总是有一个瞬间那么的可疑。我仔细寻找着原因，我想找到我怀疑的根源。甚至我的怀疑本身，我不知道我想不明白的究竟是什么。只是隐隐的一种感觉，像雾气一样，始终围绕着我，散不了。
　　可惜的是，过去的一切清清白白，毫无疑点。
　　究竟是什么呢？那种明明哪里奇怪，可就是哪里都正常的一塌糊涂的感觉，真的糟透了。尤其最近，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了。
　　我仿佛听见有个人在对我说着什么，可是我始终听不清内容。只是这喃喃的低语，让我感觉那么的悲伤。像八宝粥里放了盐，晴好的天空突然下起雨。我好像落到了一个洞里，好大，好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
　　那个声音，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