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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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谁先开始的？”
少妇语气有明显的责怪。
被询问的两个男孩年龄相仿，十岁出头的模样，一个坐在左侧沙发，撅着嘴擒着泪，另一个坐在茶几旁的椅子上，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见没人回答，她将视线移到坐在沙发上的自家孩子身上。
“是不是你？欣杰。”
“才不是我呢！妈，”他似乎更委屈了，气得眼泪几乎要流出来，“明明是向井一先推我！”
于是她又看着另一个男孩。
“是这样吗？”
向井一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推他？”
椅子上的男孩沉默了。
“欣杰又跟你抢东西了？”
“我才没有！”
而被询问的人还是无声。
少妇耐心耗光，她看了一眼挂钟，决定不再继续追问下去，于是边说边往厨房走：“不管什么原因，你爸，你姑父，他回来的时候，你们两个好好的不许再闹。我现在去做饭，你们看会儿电视。”
走到一半又停下。
“还有，你三姨中午来吃饭，带着林，到时候你多问问他学习。”
这话是对儿子说的，说完拐弯进了厨房。
陈欣杰并不打算听他妈的话，首先，他打算跟他爸告状。
偷偷瞟了一眼“仇人”，不想，对方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正好抬头跟他对视上了。
等同于坏心思被戳破的尴尬使他涨红了脸，不友善地哼了一声别开眼睛以挽回尊严。
当从单位回家的陈亚打开家门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儿子站在门后，一张肉脸十分委屈。
他将皮鞋脱下，走到沙发上坐着，点上一支烟，慢慢靠到沙发里，长呼一口，面前烟雾缭绕。
陈欣杰一路跟在陈亚屁股后，眼睁睁看着他爸一句话都不问，干着急。
爸，你倒是问我啊？
俩人大眼瞪小眼，客厅一时间静默。
终于，陈亚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让儿子久等了，平静地开口了。
“怎么了？”
“向井一他推我，差点把花瓶撞倒了，我妈还说是我又抢他东西，我压根儿没抢。”
“推你？上次不是跟你们说过吗，不许再打架。”
“对啊，我又没有动手，”说到这儿，他甚至有些难抑的得意，“结果我妈什么都没问。”
“知道了。”
知道了？然后呢？
陈欣杰想接着问，但他爸已经按灭了烟头，站起来，走去储藏室了。
这下装委屈成真委屈了，还附加一肚子困惑，陈欣杰踢了一脚垃圾桶。
向井一正在二楼房间里坐着，他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餐厅旁的楼梯，心想这次就放过你了。
很快，饭菜的香味飘了过来，与此同时响起了门铃声，陈欣杰吸了两下鼻子，跑过去从猫眼往外看了两眼，打开了门。
“三姨妈好。”
进来了另一个少妇，眉眼之间跟厨房那位有些相似，身后跟着一个年龄小了一些的男孩。
“唷！欣杰，又长高了。”
少妇嗓门略大。
向婉萍听到声音，关了火从厨房出来，一边把手上的盘子摆到餐桌上，一边从餐厅往门口那边招呼。
“姐，你来得不早不晚，我这刚炒完菜，就差一个汤了。”
她又看看外甥，笑得更开心了。
“鱼儿也来啦。欣杰，快给你弟拿上次你爸拿回来的那个巧克力。”
“妈，不是说是给我吃的吗？”
“给你弟吃点怎么了。”陈亚从储藏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酒，冷冷发声。
看外甥又要撅嘴，一直站着的向婉臻笑着开口了：“先不吃了，鱼儿最近刚换的牙，他跟我说要吸取上一次的教训，不吃那么多甜的了。而且这都快开饭了，先吃饭，先吃饭。”
姐妹两个人在厨房做最后一道汤，陈亚也要进去跟她们聊两句，他把酒放下，嘱咐儿子去楼上把向井一喊来吃饭。
陈欣杰不情不愿地挪着上楼了，过了一会儿传来了两个人的下楼声。
林坐的位置斜对着楼梯口，听到声音抬头，正看到两个哥哥一前一后走下来，走在后面的那个有点面生，不禁多看了两眼。
来之前妈妈已经告诉过他，舅舅的儿子在小姨家里住。但因为舅舅去世的早，家里跟舅妈来往少，两个人上次见面已经是四五年前。
向井一一抬头，正对上坐在餐桌旁的林的目光，愣了一下。
他对林还有印象。
四年前的林大概才六七岁，跟现在差别有点大，但还是能一眼认出来。他的眼睛略圆，眼珠神采奕奕，和自己对视后就移开了，婴儿肥未褪，嘴巴紧抿，鼻子小小的立在中间。头发密而黑，头发剪得整齐乖巧，刘海半长，遮着眉毛。
林穿着印花短袖衬衫，图案稀稀疏疏的，他胳膊撑着椅子，和脸上一样白白净净。
看起来像自己班里的某些女孩。
向井一挑了正对厨房背对楼梯的座位，而林在桌角的另一侧，背对客厅。陈欣杰则在林的对面坐下了。
大人都还没来，孩子们都没有互相打招呼，各自盯着面前的餐具。
厨房传来说笑声，向井一隐隐约约听到有人提到生日。
“你几岁了？”
另外两个人同时抬起了头，发现是在问林。
“我十一岁了。”
他的声音娃娃气还很重，加上从进门第一次开口说话，参杂了一丝黏糊，听起来有点懵。
询问的人几不可闻地“嗯”了一下。
林觉得应该礼貌地接一下话。
“表哥你多大了呢？”
“十三。”
“哦……”
话题终结。
饶是年幼如林，都体会到一丝大人嘴里的那种尴尬。
好在三个大人终于从厨房出来了。
林，小名鱼儿，附属小学六年级，班里前三，喜欢演讲，尤其擅长语文和英语，作文次次被当作范文在班里读，演讲的爱好也是这么培养起来的。还有……上次期中考试数学考了96分在班里哭了。
“别人家的小孩”如今就坐在自己对面，陈欣杰这顿饭吃得实在不是滋味。
只要饭席里有林在，他都要被他妈妈从学习到生活，从学校到家里跟林比个淋漓尽致。
“这两年我也没那么忙了，鱼儿英语不是读得很好吗？没事多来，带着欣杰一起读，小姨给你做好吃的，啊。”向婉萍给林夹了一块肉。
林看着盘子里的肉，觉得表哥读不读英语不重要，但是希望小姨能读读他写满了拒绝的心。
所以到吃完饭他都没有碰那块肉。
而向井一头都不抬，闷头吃东西。
喝汤的时候不小心撒了一点在身上，他看桌子上没纸，又看看冰箱和柜子，左右找不着，扭回头刚准备站起来，一只小手伸到了自己面前。
桌角另一侧的林递过来一张纸。
他有点吃惊，没有立刻去接。
对方的眼睛还是亮亮的，软软地小声问了一句：“你不用吗？”
声音被交谈声盖着，几乎是飘到向井一的耳朵里的。
对方的犹豫在他的意料之外，就在林几乎要有点后悔递纸，准备把手收回去的时候，向井一说了声谢谢，然后把纸接了过来。
“好像已经干了……”
圆眼睛盯着对方衣服上的汤渍。
受害者拿着纸擦了两下，没擦掉。
“果然已经干了。”
圆眼睛里写满了遗憾。
左手拿着没机会使用了的纸，向井一先是捏在手心里，后来干脆放到了衣服兜里。
原来他身上印的是香菇。他想。
饭后，向井一帮着姨妈收拾碗筷，本来应该坐在客厅看电视的林一直站在他们身边。
“鱼儿，你去坐着啊，吃点水果。”
林回了一句什么，但是声音还是很小，向井一不禁看了他一眼。
向婉臻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跟妹妹说：“他是不好意思了。”
“鱼儿咋就这么懂事呢，我看我生个女儿都不一定比得上他。”
洗碗的任务交给了年龄最大的向井一，三个大人上了二楼，似乎要商量什么，剩下向井一一个人在刷。
洗碗池就在厨房门的一侧，林被妈妈放在这里，站在门框外发呆。
“你怎么不去跟他一起看电视？”他指坐在客厅哈哈大笑的陈欣杰。
“不想去，不喜欢。”
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向井一把盘子放进池子，勾着嘴角笑了。
“为什么你要干活？”
“做家务很正常吧。”
“我家就不用干活。而且欣杰哥也没做家务,这样不公平。”
他不置可否，反问林为什么不做家务。
“妈妈没说过要做这些……如果她跟我说了我就会做的。”
林走近了一些，眼睛随着哥哥的动作移动，向井一动作意外地娴熟，盘子在他手里两三下就光洁如新。
餐具洗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泡沫没有冲干净。
“我都没刷过呢……”
看到林跃跃欲试的小眼神，向井一问道：“你想试试？”
小朋友心满意足地接过盘子，谨慎地把一个盘子放在水龙头下面，一只手扶着，一只手去开水龙头。不熟悉情况的林一下把开关开到最大，水哗得一下冲在盘子上又飞溅出来，他下意识双眼紧闭，半身后仰。
向井一眼明手快地关了水龙头，扶住林，低头一看，那双小手还紧紧拿着盘子，不由乐了。
“呵呵，你是洗盘子还是洗脸？”
“我不熟悉嘛。”林有些害臊，撅起嘴，小朋友撒娇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突然看到身后向井一的手朝自己的脸伸过来，他下意识往后退，后背直接撞到对方怀里，眼前的手指在自己脸上触碰了一下然后拿开，被碰到的地方瞬间湿湿黏黏的，随后听到身后的人说：“这儿有泡沫。”
愣了两秒，他放下盘子，推开面前的手，退到水池一旁：“我不要洗了！”
向井一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
事实上，生出来脸皮就略薄的林被自己的马虎伤到了小小的自尊心，这份受挫也许还混着一些对表哥一系列行为的莫名恼羞。
他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上课回答问题答错了，而且是自己举手站起来的，而同桌还问他为什么回答错了。
“因为我忘了我的衣服刚洗过，我怕弄脏。”一副自己刚刚想起的样子，逼真的很。
向井一便没有在意，把剩下的都冲洗干净，整理好后洗了手。春末的升温和厨房的环境让他额上起了一层薄汗。
抬起胳膊，袖口刚接近额头，熟悉的一幕又出现了：小手，拿着卫生纸的小手，伸到自己面前的拿着卫生纸的小手。
这次他没有再犹豫，笑着接过来擦汗。
一个三分明朗七分温柔的笑。林看着他，突然回想起同班同学下课围在一起聊一些网上的事，最近许多人称自己为“外貌协会”的人，一些女生会聚在一起，聊班里或者学校里那些长得好看的男生。被提起名字的人他都有印象，大多数都在最后几排坐。
而他现在发现那些人都没有眼前这个人好看。
其实他一直对那些“外貌协会”的人很看不上眼，也不喜欢那些聚在一起讲一些少儿不宜的故事的男生，觉得他们都是俗人。而甚至自己挺想一起玩的成绩好的那几个同学，也会让自己很失望。尤其是在班里最后面坐着的几个男生，长得帅为什么就非要做一些很无聊的事呢？那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其实跟那群人一样呢？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到对方说了什么。
“嗯？”
“去我房间玩吧。”
“玩什么？”
“嗯……什么都没有，你来看看吧。”说着，他已经慢慢往楼梯口移动了，邀请地十分主动。
“什么都没有还让我去玩……”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林还是跟着迈开了腿。
向井一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人跟上来了。
可能是慢慢熟悉了，他发现林说话有一点让自己不习惯。
再长大一点，他就明白这叫说话太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