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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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清早我便起了。打开皇上留下的书信细读一番，上面尽是对出使漠北的详细计划。别的不提，单单是一月后就要出发这一条，便让人感到仓促。我合上信笺，手指抚上鼻梁，轻轻揉了揉。一月时间听起来长，但这次出使大漠一去便要半载，准备起来相当费时。
当然，我孤家寡人一个，平日里近身伺候的没有旁人，只有石头一个。要走便走，除了平日里闲适惯了，对其他并无太多留恋。倒是那赵乾之女赵云嫣，大概需要多些时日来准备妥当。至今为止，我依旧惊异于赵将军的“宽宏大量”。让待字闺中的爱女跟一个恶名远扬的男人共度数月，他还真是心大。
我吩咐石头找来管家，从今日起开始清点全府上下的财物，同时支取一部分银两作为路上的盘缠。行装也不能像平日里那般，一律由绫罗绸缎换做棉麻粗布，这几日正由绣工坊的秀娘们做着。石头担心我的身体，将平时里常用的药皆备了一份给我。
这次的计划里，我与赵云嫣先扮作平民夫妇。从定元的皇都康城出发，一路向北蜿蜒行进，经过青州与万州，之后到达与漠北接壤的汉州境内。传言汉州境内当前胡人异常之多，尤其是一个铁姓商人所率的商队，长期盘踞在汉州最大的酒楼云海阁附近。除此之外，那商队领主还迷上了汉州远近闻名的妓馆——荆棘院的红牌。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此处便是打探消息的绝佳地段。一旦打探出大漠单于的计划，便即刻撤离。
虽然当今圣上派遣了精锐的暗卫在暗中相护，却依旧不能保证计划滴水不漏。为了防止计划百密一疏，必要时刻我与赵云嫣便以真实身份示人，做出卫国大将军司机谋反，与朝廷第一奸臣勾结，并有意与大漠结盟的假象，以获取敌方的信任。
要我说，这是一步险棋。赌的便是大漠对赵乾的态度。若是离间不成，便只能束手就擒了。当然，擒的只有我一个。我本就是满朝文武的眼中钉，肉中刺，此时不除更待何时？要我是那朝堂上一心为国的赤胆忠心之辈，我也会同样叫他做一枚弃子。那赵云嫣自然有她爹庇护着，出了事还有我这个不会武功的垫背，被擒的几率极小。
再者，赵家的长子赵云烟常年驻守边关，仅靠一人之力镇守汉州，以及北边绵延万里的塔其库什尔荒漠。此人年少英雄，骁勇善战，屡出奇谋。这次也会在暗中支援，以备不时之需。待我们到了汉州，便会收到副统领叶秋的联络信函。
我放下手中的信笺，待回过神来，已是晌午。石头进来问是否要摆饭，我摇摇头，让他收拾收拾准备跟我出去一趟。
“大人，您要去哪儿？我这就去准备马车。”石头正准备往外走，被我一把拉住。
“今日不乘马车，就你我二人，随意走走。”
他立即领会出我话中有话，屏退了内院正忙活着的小侍，低声问我，“大人可是要去办什么密差？”
我犹豫片刻，对石头道，“许久没去东璃阁了，馋。”
石头想了想，恍悟，随即担心道，“大人，最近那一片可不太平啊……您还是不去的好。”
我皱眉，沉声道，“我知道。只是去吃东西，不妨事的。”
石头看了我许久，没再反驳，转身出去在门口候着。
其实我心里也直打鼓。素平好心来劝，叫我最近不要接近柳元。可我非但没听，反而要逆其道而行之。辜负了他的一片好意，我心有愧疚，但我不能眼看着柳元被灭了满门。
柳元做的最大的错事，便是不该想着帮六皇子谋权篡位。府中老人大多年过半百，孩子有的刚刚满月，加上女眷一共上百人。一旦被扣上图谋皇位的罪名，便是铁定了要去地府见阎王。而那柳元早已喝了六皇子灌的迷魂汤，至全府上下一百多条性命于不顾，一心想着六皇子登基后能给柳家带来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与石头步行至东璃阁，点了一盘桂花蜜藕，一碟琥珀桃仁，一碗杏花露。总之，都是甜口的。石头不嗜甜，所以没什么胃口。我倒是很爱吃，尤其是那桂花蜜藕，清香中透着桂花蜜的甘甜，馥郁爽口，唇齿留香。我们坐在二楼临街的位置，打眼便能俯盼这一片的市井街容。巧的是，柳府就在东璃阁西北角，可谓是近在咫尺。
正吃着，一位垂髫孩童走上二楼。那孩童一双明镜儿似的眼睛，滴溜溜直转，最终将目光锁定在我与石头这一桌。我佯装不知，继续与石头闲扯些杂七杂八的，而那孩童跑过我身边时，恰巧摔了一跤。我赶紧弯腰扶他，不出意外地感到手心里被塞了张字条。
“谢谢大人。”那孩童爬起来掸掸裤子，一溜烟地跑走了。我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可疑的人盯梢，才缓缓打开手中的字条。上书：“为时已晚，无力回天。柳某悔不当初，还请大人救犬子一命，保柳家有后。来生当牛做马，以报大人救命之恩。”
我读完，心随着目光一起沉了下去。果然是柳元递来的条子。想想下旨当天，柳府的门楣将被全府上下一百多口的鲜血染红，我就不寒而栗。
“真是作孽啊。”我低叹一声。错的是柳元，也只是柳元。其他人我救不了，但一个孩子我能救得。哪怕窝藏罪臣之子其罪当诛。
我对石头道，“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如果我没回来，你就自己回府。”
石头狠狠咬着嘴角，扯住我，“大人！别……”
我心意已决，摇摇头，拍拍他的手，“无妨。我本就活不了多久，不碍事。倒是你，这么多年一直跟着我，风里来雨里去，也没个陪着说话的人。皇上还要我去漠北，不会这么快就治我的罪。如若事情败露，你就和全府上下一样，只道自己不知情，求皇上开恩。”
石头再不言语，只低着头，握紧拳头，青筋暴起。我无奈起身，朝柳府后门的小巷走去。果不其然，有个下人打扮的人等在那里，见我来了也没搭话，只是将门开了一条缝，让我进了府去。
我跟着他一路穿过园子里的水榭楼台，却只见到一片死寂。大概他们都已经得知了命不久矣的哀讯，震悚之下只剩无尽的悲哀。到了柳府的主阁，柳元出来迎我。相顾无言，哀叹三两声，便转身进屋。
待我坐定，他道，“这大概是你最后一次见我。”我点点头，问道，“你当初执意要暗中扶持六皇子上位，却是为何？以你柳家的权势，又怎会需要他一个失势的皇子许诺富贵荣华？”这疑问我怀了许久，今日终于问了出来。
他双眼无神，只道，“我也不知……我也不知啊。”我道，“罢了罢了，现在说这些为时晚矣。你快快将你那公子领出来吧。”听到这里，他的眼中仿佛现出些神采，连声道，“是了，是了。你快去，将全府上下的公子都领到这里来。”
带我进府那人领了命，退下去了。而我却愣在当场，“柳大人，你这是作何呀？”柳元却道，“都是我的骨肉，无法抉择，还请大人帮忙了断。”
“帮忙了断？”我气极反笑，“你柳元惹得满门抄斩，却让我做这个恶人！你可知，那些个没能留下来的孩子……”我顿住，冷脸看向他。
他此刻却异常冷静，道，“无法抉择是假，唯恐选错是真。若我选，必定选嫡长子。但我知道，嫡长子，是一定留不住的。最有可能留下来的，必定是皇上最不在意的。”说完，他看向我，“我知道你跟皇上颇有些渊源，你选的孩子，最有可能留下来。”
我摇头，“我与皇上不过是幼年相识，但也仅此而已。绝非如你所说的颇有渊源。”柳元的目光迅速暗淡下去，空洞地盯着桌上的茶碗出神。
最终，我叹口气道，“罢了，将孩子们领上来吧。”柳元听了，浑身一震，立即命人将孩子们带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