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爱 - 重生为伯莎梅森》sensibility

2、伯莎的命运

　　第二天的白日好像从未来临，乌云卷着潮湿闷热的海风，沉沉的压在这座小城上。佣人们正上上下下的忙碌着关好门窗，等待着风雨的来临。春夏交际的西班牙城常有大西洋刮来的飓风，伴随着的是海面上袭来的暴雨，以及女主人（简文从穿越到现在从未见过她母亲，所以她是这栋宅子唯一的女主人）忐忑不安又焦躁兴奋的心情。

　　简文已经在会客厅里来回踱步了快一个小时了，女仆跟在自己小姐身后像个钟摆一样不禁心里吐槽：“我的上帝啊，伯莎小姐再这么晃来晃去，我就要被晃晕了，她就不能像别人家高贵的小姐们那样优雅的走路么？” 简文终于等的不耐烦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抱起圣经，继续复习。谁知道越看她心里越发的慌张：“在现代她就是个笃信人定胜天的无神论者，是个马克思主义维护辩证法的默默的拥护者。对于学校里向她搭讪的传教的同学，她从来淡然笑笑，心里觉得不值一晒，她不明白如果那个全知全能的主真的存在，为啥他不跳出来把他下面几个不同教派，明明信的是同一个神却要打的你死我活的人们给分开？世界不就大同了嘛。 …又或许是真理越辩/打越明？” 简文低着头看着晦涩难读的花体字，像是看到了比偏微分方程更让她痛苦的东西一样咬牙切齿… 身后的女仆艾玛，瞅着自家小姐的表情，觉得这次她是真的要晕过去了。

　　然而，楼下传来的脚步声和低沉的男声，把女仆从她多愁善感的焦虑中暂时解救了出来：“啊，是老爷和少爷回来了”。简文也把她内心为宗教意义打架的两个小人小心翼翼的藏好，努力调整好表情，露出高贵的西班牙美人式的微笑：“爸爸，您回来了；嗨，理查德，你好。” 梅森先生五十岁不到，高高的个子，修长的身材，没有伯莎的丰满却也算匀称。他的五官更多的是盎格鲁撒克逊人的特征，眼睛偏灰蓝色，大而充满商人特有的精明的笑意，却稍显得空洞缺乏内涵。理查德.梅森是伯莎的弟弟，比她年幼四五岁，他的容貌明显更像他姐姐，继承了母亲一脉的拉丁混血后裔的黝黑皮肤和黑色瞳孔。他的表情和父亲一样，好像总是在讨好别人，看似温和的神情后藏不住谄媚的虚伪。当然，这不妨碍他在社交圈里获得“漂亮的男孩子”的美名。

　　梅森先生好像心事重重，并没有特别注意到他女儿最近几个月的不寻常的表情和行为。而下人们也把伯莎最近经常出现的口出妄言（ma then/妈蛋是啥？）和忘词，变得笨拙的舞步，失去的骑马技能（简文在现代还是能在马上由人牵着散步一会儿的，然而在十八世纪，淑女是不能跨坐马匹的，只能侧坐的…鬼知道谁发明了这种不平衡的姿势…）和试图在海滩边赤脚下去踩水的不文明举动（简文：无污染无公害牙买加黄金海岸+白软细沙…请原谅我的冲动吧啊…）理解为小姐向着夫人的深渊止不住的滑落，不敢多言。 “父亲，我有重要的事情，想和您谈谈。”简文温和的提出要求。

　　梅森先生欣然同意，他让仆人们把书房整理出来，倒上热腾腾的咖啡。然而他的心思还停留在遥远的英国桑菲尔德庄园和他刚完成的一笔“交易”。三万英镑？！ 这个贪婪的老头子，这个吸血鬼，这个穷瘪三！ 罗切斯特这个名字固然尊贵，但是三万英镑可是实打实的黄金白银，可以换多少甘蔗和糖？想到这里他一度气结…好吧，唉，谁叫烂在手里的白菜一文不值，如果我不能在伯莎…之前把她嫁掉，如果她像她母亲一样无可救药世人皆知，我就只能自己养着她了…多大的一个累赘。我得赶快把爱德华弄到庄园来举行舞会，他该会喜欢伯莎吧？怎么说她都能算得上一位标致丰满的美人（如果她不说话的话），让他们俩多喝点葡萄酒，吹着海风… 年轻人总是爱浪漫，他们爱上的是对方、自己、还是爱情本身呢？

　　简文端起精致的瓷杯，深酌了一口咖啡，这是她穿越到这里后为数不多的乐趣。这可是正宗的蓝山咖啡啊… 蓝山山脉离西班牙城不远，在加勒比海的海面环绕下，太阳直射时山峰能反射出璀璨的海水的蔚蓝色，因此得名。因为土地肥沃，空气清新，气候湿润，终年多雾多雨，造就了蓝山咖啡甘、酸、苦三种咖啡口味完美的平衡。而在现代…简文只喝过对面小超市卖得八块八的罐装甜的发腻的所谓“蓝山咖啡”。当然，要是她能开部四驱越野摩托，在蓝山上来次safari（探险）就更好了。 “父亲，我愿意把此生托付给唯一的主，全能的神，用我所有的生命和财产，侍奉他，直到死亡。”简文回来神来，马上直切主题。 “你说什么？”梅森先生显然没有预计到女儿突如其来的虔诚。 “我的意思是，我想去修道院进修，研究教义，”简文顿了顿，“如果父亲您能给我一笔财产，让我带去修道院，就再好不过了。” “你说什么？！”这一次的回答虽然是同一句句子，明显少了惊讶，多了不满和忿怒。 “父亲，您听我解释…”简文赶紧想把早就反复揣摩好的托辞讲出，“父亲…”“父…” 可她没法继续下去。

　　简文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像是命运的手扼住了她的声音。一股狂躁的血液热流从她体内生长出来，无法抑制，从她身体深处快速蔓延至她的四肢躯体，直到五官大脑。这种狂躁几乎无法描述，却又是那么清晰热烈，要把简文的内心的所有情感都迸发喷射出来；要把她所有隐藏的人性的卑鄙和恶意都毫无保留的暴露在青天白日下；要把她推向魔鬼的深渊日夜折磨而万劫不复。梅森先生睁大了双眼，扣紧了指节，紧紧盯着自己的女儿，就如同他在二十年前看着她的母亲一般，这高大丰满的身躯不可抑制的抽搐舞动，地狱般的笑声响起，伴随着最恶毒、最无耻、最下流的词句。他已经无法让她停止，或者让下人们避开了。

　　历史的车轮从来不可倒转，命运的钟摆从来不会停止。主不会同情渺小的人类的任何挣扎，伯莎.梅森，一脉相传的疯子，如同她的母亲和外祖母一样，在刚踏上二十五岁的那刻列车时，发疯了。 “完蛋了…”简文昏厥前的最后一丝清明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