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珐琅彩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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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姐与同学商量结的社，不多时还是热热闹闹地办起来了。周围人都说陈大少出了好大的力，传到林小姐耳朵里，她倒不置可否，只说：“陈奇略人次，但这回却是真的帮了忙。”周笙听着，暗自擦擦冷汗，林小姐对陈奇略心冷得很，当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给。但凡和他沾上边的话，即便是坦荡荡认了陈奇略的一点儿好，也没有不捎带着把人家刮一刮的。多少是贵公子一个，竟然被林小姐数落得一钱不值。得亏陈奇略不知道。
周笙近来和林小姐走得近，都是因为上回自己多走了两脚路。自此，林小姐要多客气有多客气。头天见了周笙，又是上来道谢。周笙怕陈奇略，敷衍着也就过去了。陈奇略在一旁看在眼里，几乎是要把周笙生吞了一样。林小姐走了之后，陈奇略狠狠地逼周笙老实交代。或许是看他之前顺着自己老长一段时间的份上，他还不至于直接动上拳脚。周笙畏畏缩缩，说一半瞒一半，其实想着自己或许还可以靠林小姐一靠，倒还没那么发虚。陈奇略听完冷哼一声，咬着牙警告他几句，也就罢了。
而后放了学，他又赶着去夜巴黎寻沈小姐。周笙照例作陪，这回自然不是为林小姐，而是帮陈奇略写功课。一式两份，周笙抄得应接不暇。奋笔疾书之余，他抬起头来擦擦汗，见沈小姐的目光照例有意无意地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将眼睛移往别处。因起初扶沈小姐一事，周笙不敢多与她对视，见沈小姐如此，更是如获大赦。不多时心里头隐隐又生怨，她当时既然那般出言出手，如今又将自己视如粪土一般，难道当真是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么？周笙这么想着，攥着笔杆的手也紧了，握得骨节发白，手心冒出一层汗。
这时候，嘈杂的留声机忽一下停了。周笙异样地抬起头，看沈小姐半倚了沙发，跷着脚拉长身子，轻轻将走针向上一拨。沙沙声当即顿住，白光懒洋洋的妩媚声气也噎在了喉咙里一般——沈小姐似乎极喜欢白光的歌。周笙觉着单是听歌，她的声线让人想到太阳底下伸懒腰的波斯猫。沈小姐确乎是有些猫的做派，比如现在，光润如玉的小腿自旗袍开衩中翘出，足尖微微向上，半勾不勾着一只寻常不赴宴时穿的天鹅绒拖鞋。身体向留声机那边斜，拉出纤细曼妙，软而韧的一段。她趴在沙发扶手上，屈着根食指支起下巴，转头望向沙发另一边的陈奇略：“打牌不打？”陈奇略搓搓手，应下了。沈小姐的眼神却又飘起来，游移到陈奇略身后的周笙那处：“两人打的终是有限，不如找个现成的牌搭子。”陈奇略回头看周笙，只是惊异：“怎么想起他来？”沈小姐有些懒洋洋，道：“芭铎忙。别的人又不知底细，还要出去公桌上，没多大意思。”她又问了一句：“好不好？”陈奇略忙应道：“行行行，你说得自然有道理。”他回头喝周笙，“会不会打啊？”
周笙呆住了片刻，慢慢回过神来，又握了握笔，声音沉了一点儿：“我不会。”陈奇略登时气恼，但当着沈小姐的面子不好发作，只叱了一声：“什么都不会，蠢到家了。”沈小姐站起来：“哎，谁没个不会。笙哥儿，我知道你学生仔，多半也看不上这些玩意儿。这次先委屈你凑个数，下次就不了。”她径直走到周笙面前，微微俯下身，周笙只觉整个人都被笼在了一片香甜温软的阴影里。沈小姐鬓边的一绺头发松落下来，她轻轻说：“陈大少想必会看在同学面子上，好好教教你的。”接着她一手撑在周笙面前的桌面上，回头去看陈奇略。陈奇略被沈小姐这么一看，只得堪堪应下来。沈小姐带了些满意地复看向周笙，一对桃花眼直直招到他眼底心尖似的。她出人意料地伸出手，像周笙梦见的那般，葱管一般的十指上鲜红的蔻丹，伸过来，再伸过来，带着兰花烟的香气，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他挣不开。沈小姐把周笙拉起来，直拉到桌另一头，按他在桌侧坐了，末了还拍拍他的肩膀。
周笙不解，陈奇略亦不解：“让他坐那儿不就行？”沈小姐摇摇头：“这你就不懂了。历上写着，今日财神就落在这边呢。笙哥儿头一回玩，不好好招待一番怎么成？”陈奇略酸溜溜道：“好，面子净卖给他，合着我不要的。”沈小姐和他对面坐了，在周笙身侧一左一右：“您大人有大量，哪里和旁人一般见识呢。”说话间抽掉双王三二一尖，牌分两沓，半压半提地按在桌面，拇指微微一松，黑桃红桃方块梅花翻飞出跌宕的波浪。沈小姐已经足够熟稔，周笙却看得隐隐屏息。直至沈小姐将牌垒成一摞，扭过头去问周笙：“花色总认识？”
周笙连连点头：“认识，认识。”沈小姐不再看他，随意从牌摞里抽出一张，梅花Q，反着放，略一思忖，抬头向陈奇略道：“大少先抽吧。”陈奇略有些轻蔑得意地扫周笙一眼，又直勾勾地看着沈小姐，抽了第一张。沈小姐依旧淡淡的，扬扬下巴颏，周笙忙站起来些，抽了第二张。三人一时无言，只默默记着手里的牌数，就连抽完也不吭一声。最后还得沈小姐问：“梅花Q是笙哥儿拿了吧？”周笙自己也记不清，陈奇略冷笑一声：“我说元曦，你还不如去公桌上打呢。”
周笙手心的汗濡湿了牌，自己本就不会，还平白受够陈奇略一通牢骚。他轻轻将牌放在桌上，也不看沈小姐，怕陈奇略看出自己不满，赔着笑作羞惭巴结拱一拱手：“大少，对不住，败了您的兴。您和沈小姐去公桌上打吧，我去外头寻芭铎小姐，让她给二位看一桌好的。”陈奇略不置可否，周笙极其自觉地就要起身。就在当口，沈小姐唤了一声：“笙哥儿。”周笙一下僵住，扶着桌沿才堪堪稳住身形。
牌桌下沈小姐伸出了腿，不由分说勾住周笙的膝弯，像藤蔓，像蛇。牌桌上她却依旧如常，虚留客人两句：“不必啊，打几局也就会了。”陈奇略横插一句：“我看是难。”沈小姐不言语，先看看陈奇略，又掠周笙一眼，只是牌桌下勾得更紧了，脚背轻轻在周笙小腿肚上蹭一蹭。周笙慌得不行，两腿不听使唤一般，又生怕被陈奇略发现，只是跌坐在椅子上嗫嚅着。沈小姐见他完全坐在椅子上了，变本加厉似地又伸过来一条腿，将周笙的腿轻轻夹在自己两腿之间，面色不改，对他道：“行，那笙哥儿去吧。改日会了再来，也未为不可。”
周笙一时揣不到沈小姐的意思，只是出神地望着她的眼睛，想窥出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陈奇略有些不耐地啧声说：“怎么还赖着呢？”周笙方如梦初醒，决然一抽腿，也不看沈小姐神色微澜，提步就走了出去。他推开门，外头灯火通明，亮得晃眼。珐琅彩饰的玻璃窗外，又是一天夜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