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交际花从来 ...
-
次日周笙照旧去学校,步到教室里,意外看见往常空着的邻座上趴着陈奇略。有人早就打趣开了:“哟,稀客啊陈大少。”陈奇略猛地将头从臂弯里抬起来,带着血丝的眼睛狠狠瞪着那人,瞪得人不敢有脾气,只能收敛起来赶紧走远。周笙却没处躲,只能假装若无其事一般踱过去,在旁的位置上坐定了,轻手轻脚地开始收拾东西。隔着一条走道的距离,周笙都能闻见陈奇略身上还有一股酒气。周笙方想自己拿书来看看,陈奇略却一拍桌板,直起身子来斥周笙一句:“怎么着?屁都不放一个不是?”周笙吓得不轻:“不是看你正睡着的吗?”
陈奇略愣一愣,见周笙把着理却不逆着自己,无名火气消了大半。他揉揉眼睛:“昨天后来又去‘水中央’摸了几圈牌,今儿凌晨才叫车回去。没想到昨天躲得过老爷子,今天还是被他提溜过来应卯。”提起昨天的事,周笙思及沈小姐,的口气就莫名硬了起来,他先发制人道:“我说呢,昨日左等右等不见人,还是自己回了。你倒也狠心撇得下沈小姐!”陈奇略倒不当一回事儿,跷着腿,语重心长地对周笙说:“你不懂,女人就是不能太顺着养。何况我又没有收了她,凭什么不许我想别人?”他哼了一声,“再说,就算沈元曦洗心革面成了我陈奇略的人,她也不配酸这一位。舒楠怎么能和她打比?”周笙想到昨日沈小姐和他说的那些话,不由得心里一阵冰凉。原来她向来都拿捏得住分寸,也颇有自知之明。但在这些公子哥儿眼里,沈小姐本身就连一点点不满和尊严都不配有。
然而她又可以凭着看似有的矜贵调戏一番自己。芭铎也是一样,拿他作个人情一样。
周笙说不出是为自己还是为她,只是心酸得紧:“你也别这样说人家。沈小姐说不定心里面还是想着你的。好歹去哄哄她,别伤了她的心。”陈奇略眉毛一挑,刚要开口戏谑,眼波又忽然一转,忙把腿放下,从座位上弹起来,朝着周笙背后毕恭毕敬地点点头:“林小姐早。”周笙回头,林小姐就站在他身后,白衣黑裙的校服装扮,一圈白玉兰发箍压着黑漆漆的辫子。她不理陈奇略,却饶有兴趣地看着周笙:“我听你这话倒很有意思。”周笙真没料到林小姐居然愿意屈尊和自己说话,往常她总是独来独往,谁也不招的。陈奇略被晾在一旁,心里满是不甘,装作玩笑一样拍过周笙的肩膀,凑到林小姐面前。
林小姐方看他一眼,又成了不愿搭理、距人千里之外的样子:“陈大少,你今天来上课了啊。”陈奇略笑着套近乎:“你就别喊我大少了,怪不好意思。”林小姐拖长了尾音:“是吗——我只记得刚进班那会儿,谁人不尊一声陈大少,回家路上被堵着,窝在墙角里打。”陈奇略脸上登时挂不住了,打了个哈哈,搭讪着回位上再去睡一会儿。林小姐微微俯下身,拉拉周笙的袖角,让他和自己到门外去。周笙依言出去,还是有些害怕,林小姐仿佛看出来,温言安慰道:“不用担心。”周笙知道林小姐的大哥做了治安长,但他不免想要是真出什么事情来,未必求得起这一头。“我听你说要哄人,哄谁?”
林小姐今天实在不同往常。周笙摇摇头:“不是我,是陈大……”“陈奇略招惹了别的女孩子,要你来出谋划策?”“算是吧……”林小姐摇摇头,眉间有些愤慨:“不是我说,陈奇略这个人无人敢惹,你躲着他为妙。若是想日子好过些,也不至于对他奴颜婢膝的。”周笙暗暗叹一口气,他是自愿的,但是为了沈小姐,搭的又是陈奇略和林小姐的桥:“我知道了。”
“我实话和你说吧,我在教室门外待了一会儿了,眼见着他冲你拍桌子。后来看他听你一句话,脸色变了变,才赶紧过来截住他的。”“唔,谢谢你。”“我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只是觉得你怪可惜……”林小姐的声音竟然一点点小下去。
周笙连连摆手:“用不着可惜,我这人本身也没什么好介意。”林小姐咬咬嘴唇:“倘若你以后被他为难,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地方……”接下来的话周笙几乎听不清了,他想了又想,既然陈奇略不一定放过自己,肯定会招惹上事体,但自己还蒙在鼓里,倒不如问个清楚:“多谢……不过我们本来并无交集,林小姐又是为什么?”林小姐脸有些红,呓语一般道:“你觉得没什么交集,我却是从一开始就看在眼里的。”
二人一前一后回了教室,周笙先坐在了位置上,看着林小姐若无其事地走进来,一脸凛然,依旧仿若冰霜。刚刚怕不是自己做梦。周笙侧过头,看见陈奇略偏着脑袋,臂弯里露出脸,目光恨恨地。周笙决意演一场,便皱了眉头,压低声音抱怨:“大少,您让我通风报信,我这边也很难做人哪。”陈奇略不是没看到林小姐的脸色,再看周笙这副模样,竟信以为真:“林小姐知道了?”
周笙佯装叹气:“都具体报到去了条街的什么店里,怎么就不会被发现?”陈奇略使劲“啧”了一声,两个胳膊肘“咚”地敲在桌上。过了一会儿,他回过头喊周笙:“既然这样,免得在林小姐面前讨嫌,这些日子你就别跟着她了。”周笙先是略略地喜,而后细想,心猛地一沉,那不就是没理由去夜巴黎么?只听陈奇略接着道:“你么,下了课继续到夜巴黎去寻我。”
“夜巴黎?”
“可不是。这头不得好,那头总不能也亏了。你如果不来,我课业怎么应付过去?”陈奇略说得天经地义,周笙心头蓦地兜上来一阵矛盾。
他何尝不想借着这种机会去见沈小姐,哪怕一眼,可他实在不愿借着陈奇略的名义,见他欺侮她。可自己又偏偏不得入沈小姐的眼。说起沈小姐这样的,很多人肯定会先劝周笙不值。况且周笙也知道,以自己的身家,决计是不可能供得来她,只能从此如同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般地卑小下去。
交际花从来都是令人摇头咋舌自己的不般配,又是人人得而轻之。说得好听是名姝一朵,不好听,也和倚门卖笑不相上下。他自己何尝又不是这样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