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半书·相思子》浅语梦汐

4、醉卧沙场君莫笑 河山带砺，

　　“校尉，你是不是……讨厌我？”小裴昀和叶铿然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借着帐外的几点星光，他可以看见他眼底的湖光山色。

　　“阿昀怎么会这么想？”

　　“就是，你从来都不对我笑！”小裴昀挣扎着探出脑袋，气鼓鼓地说，“刘安他们都说你有了媳妇就不要我了！”

　　声音渐渐弱下去，小裴昀爬到叶铿然身上，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叶铿然一把把他的脑袋摁下去，瓮声瓮气地说：“睡觉！”

　　“唔”小裴昀捂着被撞疼的鼻梁，泪眼汪汪地瞪了他一眼，报复性地把下巴用力地磕在了叶铿然坚硬的胸膛上。

　　一阵倦意袭来，两人都沉沉睡去。

　　“走水啦，走水啦，快来救火”裴昀是被热浪烫醒的，醒来时火舌蹿得老高，整个营帐都已经烧了起来。

　　裴昀顾不上自己的短手短脚，看着身旁还未醒来的叶铿然，疾声道：“校尉，醒醒。”

　　火焰铺天盖地地涌上来，熏得叶铿然两颊通红，可即便是这么大的动静，他也没有醒来。

　　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裴昀咬咬牙，把叶铿然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准备硬闯出去。奈何他人小力气也小，走了没几步，就摔在了地上。

　　“叶校尉，叶校尉！”帐外的士兵叫嚷着，凌乱的脚步声，急促的刁斗声，还有水浇在火焰上发出的滋滋声，裴昀倒在叶铿然身上，实在没有力气再把他搬起来。

　　不断有汗水从他脸上滴落，顺着叶铿然的五官流下。奇异的是，叶铿然倒是没有出汗，反而一身冰凉清爽。

　　裴昀的脑袋开始有些发晕，忍不住又压低了些身子。

　　可恶，要这么死了吗？他还没有给老师写信，没有等到静思，没有问他……

　　到底讨不讨厌他。

　　“校尉，校尉”稚嫩的童声被烟熏得有些沙哑，可是身下的人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将军！校尉！”就在裴昀以为自己要昏过去的时候，突然听见刘安的声音。

　　焰光的缝隙里，他看见那个有些腼腆的青年抢过别人的水桶，一把淋在自己身上，然后冲了进来。

　　裴昀心下大喜，小心地把叶铿然衣角上的火焰扑灭：“快，快把校尉带出去！”

　　“将军？”刘安惊呼。

　　“快，这是军令。”

　　这从小儿口中吐出的话语却意外地有威信。一字一字重若千钧压在他心头。

　　刘安又看了小裴昀一眼，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白衣蹁跹的将军。

　　他点点头，扶起叶铿然：“将军，我很快回来。“

　　裴昀笑弯了眼，什么也没有说。

　　不是不怕，只是他抱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孤注一掷。这大好河山他还没有一一走过，这江山如画他还没有一一看过，他不信自己会死在这。

　　这么想着，他挣扎着站了起来，突然想起了离开长安时老师说过的话。

　　杨柳青青，系在离人衣襟。三月熏风，暖了游子羁思。

　　摇摇晃晃的，裴昀慢慢接近布帘。火光很大，他满眼都是明黄的火焰。

　　“将军！”听到这声，裴昀放心地倒了下去。

　　黑暗中，他看到江南一丝细雨，大漠万里黄沙，长安楼头的十丈软红，还有烟柳画桥的百里流光。

　　河山带砺，永不相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