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你今天真好看》易连生

9、番外：冬 一个普通的

　　我不喜欢冬天。
　　严格意义上说，我并不喜欢南国的冬天。
　　我所熟识的冬天，是冰雪的世界，寒风凛冽，有时甚至如呼啸而来的刀锋。但室内总是有各种的措施，足以叫人暖和起来。而这里的冬天，只有透骨的阴冷，潮湿的雨水，可能偶有雪落，但一夜过去，便已化了七七八八。还记得刚来到这边，遇上那一场号称百年不遇的大雪，学校里那么多的人兴奋至极，我却隔绝于那种狂热之外，倒是显得有些冷漠了。
　　一月一日，元旦。冰冷的雨水丝毫没有浇灭游人的节日热情，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多是往湖边去的。哦对，今天湖边有节日的喷泉表演，那喷泉修了那么久，去年才开放，想来去看的人会有很多。不过，喷泉啊，想必又有许许多多的情侣，一起撑着那么一把小伞，在湖边卿卿我我，你侬我侬，而后，待那水柱冲至顶峰之时，尖叫，相拥，相视，亲吻，呕……
　　所以今天为什么要出来呢？大抵是因为舍友们都出门了自己一个人若是留在寝室着实有些无聊吧。可一个人撑着伞，身旁走过一对对蒸腾着粉红色小气泡的小情侣，也很教人难受啊，比如我。若是可以，真的想分分钟甩出一个个白眼，送给这些……嗯，还是对大家都温和一些吧。
　　“不如去那边的咖啡店歇一会儿。”边想着，边走进了街角同样繁忙的星巴克。幸而我只是一个人，寻个座位还是不难的。“一个人多方便啊~”真是令人悲伤的自嘲。点了一杯美式，或许是因为自己喜欢那种焦涩的味道，更或许是因为可以安慰自己这样喝不会长肉。坐在窗边的吧台，看着手挽手的情侣你侬我侬，可能一句小声的“分手快乐“就已是恶毒至极了吧。
　　“叮铃“，特殊又熟悉的信息提示音从手机悄悄传来，真是在恰当的时候来的消息啊。虽不是那般介意，也小小看了下周围，似是没有同类的眼神传来，毕竟不喜欢在没有安全感的地方被可能令人不甚愉快的眼神所打量。而后，点开了手机上蓝色的小图标。
　　“你好“，真是无聊的开场白。看头像，也不知道是哪里的风景，至少比无头男还是要好一点的，但终归没有身材或是脸蛋这种吸睛的来得好。嘛，一点回复的欲望也没有，只是已读不会终是拂了人家颜面，好歹今天是个节日啊。简单地回复了句”你好“想来已是足够了。嘬了一小口咖啡，舌头仍是被热度未散的饮料烫了一下。
　　“我在学校里见过你，上个周四，你去西二那边上课是吧。“呵呵，大哥，你下一句想要跟啥？要挟？恐吓？还是向上次那个傻逼一样”我在顶楼的厕所隔间，来打个飞机不？硬得难受！“真是露骨得有些恶心了。抱歉了，哪怕是节日也是要拉黑些垃圾的，所以……
　　“我叫庞锓，现在住在北苑。“而后，对方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孩子灿烂地笑着，洁白的牙齿映射出所谓青春的感觉，以及那双眼睛中认真的温和，教人觉得温暖，当然，男孩也绝对属于好看的那一类型。看他年岁，今年六月就要毕业了，还是计院的大神，不过看起来没有很呆嘛，还是很精明的。要不要……不对，这年头骗子一堆，照骗更是数之不尽，谁知道这是不是又是从哪里扒出来的网红照片。不过这个图片，真的不太像是扒来的啊……
　　“我很喜欢你，可以约你吃顿饭吗？“很直接的学长啊，这是毕业季到了，觉得应该浪浪尝尝鲜咯。可能是因为照片上的男生实在是太好看了，一时没有拒绝，却也不确定是否要接受这份邀约。思索中，抿了一小口咖啡，焦涩在口腔中化开。时间是18：30，天已经黑了，但仍不算晚，早早回去也是面对冰冷无人的寝室罢了。
　　“我在湖滨这边的星巴克，能找得到的话，再说吃饭的事情吧。“而后，把手机调至静音。窗外，行人依旧熙熙攘攘，从学校到湖滨大概要一个小时，这边的星巴克也不止一家，地铁口出来就有那么大一个招牌。以及……
　　所以我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

　　“弟弟，要不要出来玩啊？”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软件上奇怪的消息就开始多了起来，无一不散发着赤裸裸的性的味道，一股子糜烂的石楠花的味道，即使某些时刻我还颇喜欢那种味道。故而有时会怀念刚刚接触基佬世界的那段时光，在Jd上勾搭国外的小哥哥，人家会很友善地对待来自中国的小男生。而后，各类相似的app在国内兴起，世界的面貌逐渐丰富起来，却也不至于像现在，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教人不愉快的味道。
　　可即使如此，我也不曾完全涉足“那边的世界”，内心终究是有些害怕的吧，害怕那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害怕所有让人沉沦的事物，也害怕自己被“这边的世界”所排斥，所厌恶。直到现在，也仅仅几个玩得比较好的朋友大抵知道这些事情，偶尔也可与他们说些平常难以言说的话语。比如，今天又有什么令人作呕的大叔发了什么只教人觉得恶心的话，或是今天又看到了哪个小帅哥的照片，诸如此类。
　　好看的小哥哥，比如之前在论坛上认识过一个同城的小哥哥，内外俱优。第一眼，便已沉沦。而后如同普通的情侣那般交往一段时间，而始终没有进行到那一步，连仅有的亲吻也只是蜻蜓点水，像是怕破坏了什么易碎的宝石一般。仍记得，那一天，两个人一起去了电影院，看的是《云图》。黑漆漆的影院里，他的手悄悄地伸过来，我吓了一跳，却也很兴奋，又很是羞涩，以及害怕。电影散场，他把我送回了家，微笑着挥手说了再见，便从此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再也不见。
　　该死，怎么又想起来当初的事情了。咖啡早已喝完，手机显示19：45，终归是很晚了，嗯，某种意义上很晚了。推送栏也没有手机应用的未读消息，看来那个学长后来也没回复，或许他只是群发，离得近的雏鸟已经被他得手了。亦或许，所谓学长本身就是骗局，只是不知道哪里的中年老大叔拿着不知来源的图片与捏造的身份，试图欺骗几个不通世故的小孩子吧。心里莫名有些失落，我还真的期待有那么一个学长到来吗？或者是期待当初那个说了再见的人，会回来吧……
　　雨似是停了，看路人都已不再打伞，准备起身走了。旁边的空位有人坐了下来，似是轻轻拍了我一下，而后，推给我一杯星冰乐。
　　“不好意思，来得有些迟了~”
　　雨是停了吗，抑或是时间在那一瞬停止了。我看到照片上的男生坐在了我的旁边，笑着，镜片后的那双眼镜很是好看，整洁的衬衫衣领很是好看，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很是好看。所以这个时候我应该说些什么？我不知道，我多年引以为豪的口才技能一瞬间进入cd，不知如何启用。
　　“哇哦，你还真的找到了这里！”不行，这样说还有一点嘲讽，会教人不愉快。“呃，没事，也没有很晚。”不行，这样说又显得有些冷淡，会把气氛弄得冷了。“hello啊，学长，初次见面~”嗯……这样似乎很好，不过分亲昵，也不会显得疏远，但总觉得又少了些什么，要不再换种方式去表达一下？比如……
　　“你今天真好看。”照片上的男生又说话了。好丢人，本来应该是我先主动回复一下算是被我叫唤到此处他的。脸有些发烫？天呐我是脸红了吗？哦，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太丢人了……
　　“明明这么好看，头像却故意那般搞怪~”虽然你这样说，但我好歹是个认证用户啊，说明摄像头能识别出照片和我本人是一个人啊。再说，拍照好不好看又怎么样了，我本人好看呀……哦，天呐，这个时候不是继续吐槽的时刻，一定要说些什么，一定要说些什么，说些……
　　“你把刚刚的话再重复一遍？”话一出口，我就觉得想把自己的脑子埋进土里，这得是多傻的人才能说的出口的话啊。天呐，真想狠狠地骂自己，多年来的待人接物都学到哪里去了？给你自己两个耳光看看还能不能想得起来。希望自己表情管理尚且过得去吧，别阴晴不定教人看了笑话，还是想办法赶紧弥补一下，我……
　　“我说，你今天真好看~”
　　时间是一月一日，小雨。我似乎又听见了窗外渐渐响起的雨声，滴答，滴答。世界那般寂静，只有窗外的细雨，与我不断跳动的心脏，相互应和着。而后，雨声也戛然而止，我向窗外看去，看那被拉长的雨滴悬停在空中，看地上溅起的水花等待回到自己安逸的家。回过头，看吧台咖啡机蒸腾的水汽静静矗立，看咖啡机中被搅碎的豆子小心翼翼地依附在杯壁……我一定要说句话了。
　　“你也是，你今天也很好看~”
　　时间的闸门一下子被打开了，咖啡的香气顺着那股白色的蒸汽飘来，窗外的行人又渐渐撑起了伞。我看向那个男生，大抵，心里某个地方，也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