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你今天真好看》易连生

7、HGH 不合适，不

　　我是应该要说些什么，或许，我本不应该停下来，直接一路走回学校便好。
　　半年多没有见过他了，真是，又比过去胖了不少，当初不是说每周坚持要去健身的吗，这就放弃了。光打得着实失败，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身形比过去佝偻了不少。
　　“去找个地方坐坐好不，旁边不是麦当劳吗，要不去吃个甜筒，我记得你很喜欢他家的甜筒。”才半年啊，声音都苍老了许多，当初的那股子自信似是被打散了。
　　“好啊，庞老板。”想了一下，我点了点头。

　　坐在店里，在相对正常许多的打光条件下，我看着对面憔悴的男人，心里有些难过。刚认识他的时候，他是那样的自信，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眼中的光芒是那般明亮，怕是再沉重的黑暗，都没办法吞没那光亮。如今，那眼中的光芒已经消失了，坐在我对面的，只是一个被生活击垮了的男人，虽然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散发着却是一股浓浓的死气。
　　似是因为我在场，他倒是有些精神，说个不停，虽然只是工作的日常，今天在柜台碰到了什么样的奇怪的客户，上个周末单位体育竞赛他参加了什么项目拿了什么名次，领导对他最近的工作表现很满意，应该有机会调个岗位升迁一下了。这种感觉真是教人怀念，就像刚刚认识的时候，对于初次见面的我，说着他的目标，他计划中的人生，他对于生活的无限自信，那种颇有些教人怀念的清爽的阳光感。
　　新出的甜筒，说是樱花，尝着更像是果冻，有一丝不知道来自何处的清凉，很是提神。第二个半价，这个人都不说要一个，让我觉得亏了许多。
　　“国庆本来说去南京一起去转一圈，那边我还是有几个朋友，不会像之前去音乐节或是横店那般迷茫。”终于，他抬起了眼睛，不再盯着空无一物的桌台，继续说着，“但是我给你打电话，发微信，你都没有回我。”
　　“我去重庆玩了，忘了带充电宝，手机经常没电，也没注意你有没有信息。”说的也确是实话，没有欺瞒。
　　“是不是电池不太好了，你那支手机也用了好久了，我送你一个新的吧。”
　　“谢谢，但是我不需要，也不能接受。”
　　“怎么就不能接受呢，我们是什么关系，而且……”
　　我想打断他可预计到的滔滔不绝，连忙打断说：“我们分手了。”毕竟在公众场合，为了不必要的尴尬，我可以控制了说话的音量。
　　他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言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现在有调到这边来的机会，这样我们就能离得近些，这边房租也不太贵，你不是一直想从学校搬出来和我一起住吗，现在这就是很好的机会了，而且你还能……”
　　“你够了！”我有些失控，使劲地拍击了桌台，大声吼着，店里人虽不多，一时都往我们这边看了过来，连日常趴在角落的拾荒老人都抬头看了一眼。我一时无措，深深地把头埋了下去。
　　他也不说了，讪讪地看着我，眼眶莫名的有些泛红。
　　“庞锓，”我深深地喘了口气，一字一字地说到，“我们不合适，分手了，不要这样逼我了。”
　　“对不起，请你原谅我。”滴答，眼瞧着泪水从他脸上滑落，突然觉得自己也很想哭。
　　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来这边念书的时候就认识了庞锓，很普通的相遇，就只会有很普通的发展。他会陪我做所有我喜欢的事情，悄悄地在游戏里建了个角色精准定位到我，或者隔三岔五来学校叫我出去吃个饭，或者喝个奶茶，过了半年，自然而然地，一段亲密关系开始了。
　　而普通的发展，也无外乎聊天，吃饭，游玩，还有那样一些事情。他工作忙了后，联系就渐渐少了，也很少再来主动找过我。后来，游戏也没有再玩，我能联系到他的方式，也只有偶尔的微信的交流了，但是得到的，只有他的各类抱怨，对工作的不满，对家人的不满，对我的不满。
　　我自己日子过得尚好，还是可以接受来自他的负面情绪，只是我日子也过得很是惨淡，找不到个可以消化排遣心中阴霾的方式，终于有一天，我想着和他随便说说话，能约出来一起吃个饭，可能对彼此来说都是中好事，而后，电话那端是他的歇斯底里，和一句：
　　“神经病。”
　　可能这是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了吧，毅然决然和他发了再见，便再也没有见过，直到今天。

　　“对不起，我那个时候不应该骂你，你原谅我好不好。”他稳了稳情绪，说话流畅了很多。
　　“过去这么久了，现在说其实没什么用了啊。可能早点时间说这话，也不至于到今天吧。”从我说分手那天，他是的确没有同我说过只言片语，那段时间，心里怀着希望而后逐渐接受现实绝望，一点都不想再经历了。
　　“不过对不起，刚刚我也不该吼你。”想起自己的失态，脸上有些发热。
　　“我也不是说怨你，只是大家不合适吧，都在被现实折磨着，关心自己尚且无力，更不要提关心别人了。”毕竟，我会不喜欢当时散发负能量的他，我自己又何尝不是有意无意向他倒着苦水，真要说不理解，我自己也没有多理解别人。可在那段困难的时日，自己却没有为别人理解的心，只是想着自己的感情不可以被伤害。
　　“我现在已经比过去好很多了，刚刚说的也不是骗你，我……”庞锓情绪又有些激动了，感觉若不是在麦当劳，他怕是已经一把抱住我了。
　　“对不起，当时都没有当面和你说再见，只是这半年我也想了很多，可能现在一个人更适合我一些，你也有更适合你的人吧。抱歉了。”
　　“是因为那个什么乔大师吗？”他语气有些不和善，我有些讶异，问到，“不好意思，你说谁？”
　　“我看到你朋友圈发了，什么去重庆玩，终于见到了乔大师，很开心，乔大师也是圈里人吧，你去重庆就是为了见他是吗？”说着，他有些激动了，都要站了起来，“你是认识了他，移情别恋了，所以当时就借口和我提分手吗？”幸而店里的背景音乐还算大，不然，不知道我俩谁会更尴尬。
　　“你不要胡说了好不好，乔大师就是玩游戏认识的朋友，我去重庆就是转转，主要是高中同学在，乔大师只是顺便认识了。”我有些烦躁，想着自己是有些不好，一直以来总觉得对他是有亏欠的，可现在那种感觉似乎已经要消失了。
　　“你劈腿那不是你的问题，都是我的问题，是我当时不理你，吼你，也不听你说话。你可以恨我，打我，我都认，我爱你，你回来好不好？“庞锓似是已经有些无法控制自己了，情绪过分激动，店里的目光似乎又一齐齐投了过来，我有些坐不住了。
　　“你说什么那是你的问题，我清者自清。你今天情绪不对，我们不适合谈话，早些回去休息吧，开车还得好一会儿的。“说着，赶紧离开了位置，怕他会在店里做什么不可想象的事情。
　　不过这个念头就是我的妄想了，他从来都很在乎旁人的眼光的，今天这样激动，怕是情绪已经无法自控了，待他清醒片刻，必然会对自己做的事情后悔莫及吧。
　　一路往学校走着，旁边有些热闹，对啊，今天有演唱会，路上的人还是挺多，道路旁边卖荧光棒之类的小贩生日想来是不错的。迎面许多人，看样子都是校友了，看来今天又可以在宿舍免费享受音乐会了，以往还会自嘲地开心一下，今天却是笑不出来。
　　因为庞锓并没有跟上来。
　　我还是一个人。

　　彼时刚提分手，一时冲动，自己也明白不是一个人的过错，但话已经说了，收不回来。但还是回想，如果他能说一句对不起，我便有个台阶，什么都还能圆回来。
　　然后，他一声不吭。
　　过了许久，我想，自己也不应该那样故作姿态，毕竟也是有自己的问题的，主动去道个歉也是可以的，并不会有什么不妥，但是总得他先说些什么话，哪怕是骂我几句，我也可以开个头。
　　然后，他一言不发。
　　又过了许久，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真的就作死了，主动提个和好，说几句漂亮的话，把一切圆回去，什么都来得及。正这样想着，点开了朋友圈，看到了他的朋友圈，与友人开心喝酒吃肉，十分自在。
　　果然我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所以今天，他又找来，只怕是那股子心灰意冷中还是有点不服输吧，可是时间久了，什么都会淡了，也没想着会和好，却也没想过他的到来。可是人来了，却什么都没有变化，现在回去的路上，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算了，谁也不需要去怨，自己可能更适合一个人，庞锓的话，未来能把关系缓和做朋友也不错，从今天开始一刀两断江湖再不相见或许更符合大众心理一些吧。
　　或许心里，终是不舍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