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你今天真好看》易连生

16、9 to 5

　　电影开场有些晚，憨憨说午饭要和舍友吃，约在影院见便好。我一个人吃过东西，自行先到了地方。去了票，坐在一边翻着微博。
　　微信推送，乔云发来了一张图片，一张公交站牌的图片。
　　“呀，今天是要出门散心了吗？”我问道。
　　“不是，我要去看电影。”那边答道。
　　“你也要去看电影了啊，看什么啊？”
　　“小幸运，你也是去看这个吧。”
　　“啊！我本来也想去看那个的，但是后来选择了救援行动了。”
　　“为什么？”
　　“啊，因为我约了小男生出来看电影啊，他不想看小幸运。”
　　“什么小男生？”
　　“学校的男生啊，前几天刚认识的。”
　　“哇哦，交际花，人家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的。”
　　“哎呀，所以我不吃宿舍的呀。”
　　“天呐，你这个人要不要脸。”
　　“人家很要脸的。我们要入场了~拜拜”

　　电影很不错。佩服的是主角能够在外太空那样的环境中硬是通过设施残余的物资自己种植土豆维持日常给养。这世界果然是聪明有才华有胆识的人才能够往前走得更远些，才能够在愈发残酷的世界活下去。没想到电影用了我特别喜欢的一首歌，虽说歌曲还算是附和影片内容的，毕竟是要表达一种自我激励的坚定决心，但是那描写告别渣男长发甩甩迎接崭新生活的歌词，微妙的不和谐感还是让人忍俊不禁。
　　“哇哦，太爽了。”散场，憨憨仍旧回味无穷，还在说着影片的一些细节。
　　“是啊，真的不错，而且我特别喜欢片尾的歌曲。”
　　“那首歌怎么了吗？”
　　“哇哦，往前推个几十年，那首歌也算是同志神曲了，很有象征……”
　　“嘘，不要在这个场合说那种话啊。”憨憨迅速打断了我的发言，示意我不要再说下去。我撇了撇嘴，不再言语。
　　憨憨走在前面，带着我去那家烧烤店，我在后面跟着，嘴里哼着刚刚的那首歌。
　　许是个人习惯，哪怕走在路上，偶尔也会不时看一眼被自己关成静音的手机。巧合的是，乔云发来了微信。
　　“啊，我看完了。眼泪儿都出来了。”
　　“是吗？那看来很好了，难过，今天没有看，不知道下周是不是就下线了。”
　　“哎呀，那我可以给你剧透啊。”
　　“嗯，不要了吧，万一我还是会去看的呢。”
　　“好吧。刚刚在影院卫生间，我差点吓死了。我还在那边尿尿呢，阿姨就进来拖地了，而且硬是上来就拖我周围的地面。吓死了。”
　　“噫，阿姨可能还说，我这么大了什么没看过呢。”
　　“阿姨可不想被你代表。”
　　“好。你要回去了吗？”
　　“不啊，我买了下面一场救援的票，现在回去也太早了，没事情干。你刚看完，觉得好吗？”
　　“不错呀，值得期待。我先吃晚饭了哦，愿你开心~”

　　晚餐体验不还错，随身还是带着药，防止突然暴毙，自己也警醒着不要吃的太多了。不过那家的海鲜炒粉丝真是棒，恰到好处的咸味，多一点会齁，少一点又会觉得寡，粉丝又晶莹软糯，若是下次再来这家店，肯定要再点一份。若是次次都要来这家店，那必要次次点上一份。
　　“今天的吃的还合你的胃口吗？”憨憨问道。
　　“很好吃的！超喜欢这个粉丝，太好吃了。比北门那边卖的好吃多了。”我倒了杯水，喝了药。
　　“北门的炒粉干吗？我还没去吃过。不过，那个是粉干，这个是粉丝啊，也不太一样吧。”
　　“不一样吗？不是一个东西吗？不过我也是来了这边才知道这种粉干河粉，过去听都没听过的。”
　　“嗯？你不是这边的人吗？”憨憨似乎有些吃惊，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不是啊，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因为你说话没什么口音，性格感觉还挺温柔的。”那边说着，声音就小了许多。
　　“啊？我说话没有口音吗？我觉得我北方口音还是很重的啊。”
　　“没有啊，我们班北京的同学说话，那个感觉很明显的。”
　　“亲，北方不止北京好吗，又不是所有北方人都是一口子京片子。这叫东北人听到了，不得给你整一壶的。”
　　“哈哈，那你是哪边的啊？”
　　“你要不猜一下？”
　　“你就直接说吧。”
　　“那我就是那套马的汉子咯，你知道了吗？”
　　憨憨那边笑了，这次看着，那黑黑的人笑起来果然憨憨傻傻的。
　　“走吧，我结过帐了。”憨憨站起身，我也收拾了下，准备离开。
　　可憨憨直接就向着店外走了，没有一点等我的意思，我刚站起身，原本还想说个几句哈，刚开口人就不见了，一时有些尴尬。只好几步快速走出店。
　　“哎，”我走出店，追上在十字路口等绿灯的憨憨，问道，“你这是干嘛啊？”
　　“刚刚我看到班里同学也在那边吃饭，就赶紧出来了。”男生微微有些不安，直直面对马路，眼睛却不时瞥向刚才吃饭的地方，“就是怕被看到。”
　　“不是，你怕被看到啥啊？”听着他的解释，我莫名有些来气。
　　“就是，看到我和你啊。”男生嘴里说着，眼睛却不愿意看向我。
　　“不是，这有啥。你是不可以和男生吃饭吗？被发现和男生吃饭就说明啥了吗？你都不和你舍友吃饭的吗？”心里顿生烦躁，语速加快了，言语间充斥着极其明显的攻击意向。
　　绿灯了，憨憨直接快速过了马路，头也不回。
　　我站在十字路口，不想过去。
　　那就是道天堑，我根本跨不过去。

　　“哎呀，和小男生看完电影吃完饭啦？”给璇姐发了一个累爆了的表情，那边亲切地回复到。
　　“是啊，吃饱饱回来了。我们下次去吃旁边那家烧烤吧，就在那个KTV下面，他家的海鲜炒粉丝超好吃。”
　　“啊，那家啊，我和么么哒吃过了，是很不错，你说的那个海鲜炒粉丝是超级好吃。”
　　“哎呀，么么哒又来这边了吗？”
　　“是啊，前段时间来找导师，顺便就请亲爱的学妹我吃了一顿饭啊。”
　　“要我说，这个么么哒学长就是对你有意思啊。”
　　“噫，这个你就真的想多了，煎鱼对我有意思还算靠谱，么么哒对我有意思那是一点都不可能的。”
　　“我倒是觉得这属于，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哦。”
　　“不哦，这次就是你想多了呢。”
　　“好吧，哎呀，人家要去洗白白了。”
　　“要一定要洗白白，洗香香！”
　　“谨遵靖妃娘娘懿旨~”

　　其实自己根本不会去洗澡，时间还是太早了。舍友各自忙着，或是看着电脑屏幕自己乐呵着。我划了划手机，憨憨发了个微信，大概是说明今天可能有一些做的不对，希望我不要介意。笑了笑，给他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可能是想说明没事吧，也许真的没有事情吧。
　　戴上耳机，播放了一首自己喜欢的音乐。《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出自同名电影，坂本龙一创作，也是该片的主演之一。我一直十分偏爱这首曲子，视它为心灵的一种慰藉。不管心情难过还是愤怒，多么负面的情绪，都能在它的安抚下，让自己逐渐平静。
　　说实话，从吃完饭，那个男生就那样头也不回地走了，我自己的心便没有办法安静下来，无法抑制的狂躁，无处宣泄的愤怒。也不知道是否只是自己的不良习惯，心情不好时，会把自己记得的过去发生的所有的不愉快全部翻出来复习一遍，让自己心情愈发地烦躁。
　　耳机里音乐缓缓，自己趴在桌子上，想要让自己愈发混乱的脑袋可以放空几分钟，可以喘息片刻。
　　“终于看完电影回来了，吃饭吃得怎么样？”微信，乔云又发来了信息。
　　“不怎么样，不太开心。”
　　“怎么了呢？”
　　“哈，大概是因为男生怕自己暴露同志身份被社会所排斥吧，最后竟然像是要甩开我，像是甩掉黏在他身上膏药一样。”
　　“噫，你是做啥了哦，不堪直视。”
　　“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人家发现了自己的朋友也同处一室，觉得尴尬，想要避嫌罢了。”
　　那边有一会子沉默，而后发给我一个抱抱的表情，接着道：
　　“不要不开心，自己要对自己好些。”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许久没有找人抱怨过了，可能只是今天的月亮格外的圆，可能是因为耳机卡着头太疼了，我拿着手机，手指飞快地击打着：
　　“我觉得我自己没有任何表现不妥的地方啊，也没有很娘，也没有很基，应该都是那种正常人的感觉，然后他觉得我会让别人发现他是个基佬。自己一个人跑掉了，我一个人站在路口半天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之前庞锓有时候也会这样，有时我还真的对着镜子观察过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太过出格的地方。我自己也是很敏感的人，也不想让别人觉得很尴尬，也不想麻烦别人。可我也不想被人这样对待啊。虽然憨憨只是一个朋友，我还是会觉得很受伤的。”
　　“家里也是，有时候觉得自己当时就该痛快点把话都说清楚。我妈当时问我是不是喜欢项德宇，我就应该痛快点都说出来。可能现在心里会相对轻松些，不用总觉得有那么多负罪感。”
　　“我……”
　　可能过于激动的情绪可以激发人的发挥能力，手指飞速地在触摸屏上击打着，一段又一段抱怨着，出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积攒下来的怨气。可能这种发泄一旦开了个头，便很难再打住，一下子便从当前回溯到了记忆可以达到的最远的幼时，所有让自己产生不愉快的事情全部提了出来，手机击打得愈发酣畅淋漓。
　　乔云一直没有发过信息，也没有表情，默许我这般文字狂轰烂炸。手指都有些痛了，才想着歇一下，而后意识清醒了，才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多少多少的话，意识到对面仅是认识不到三个月的男生，完全不应该承受来自这些负面情绪。
　　“对不起啊。”我发到，可是对不起什么呢？一时想不起来该怎么定义。
　　“没关系，心情不好的话，就和我说吧，我都会听着。”
　　那边回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