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言》旧蝉

35、寒疾 就算放手也

　　孟云言持剑站着，手里抓着个东西，他抬起手一看，是青面使的青铜面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拿到了手里。
　　以他为中心的四周，无数的死尸躺在地上，所有的死尸彻底四分五裂，断肢残骸重重叠叠到处都是，不可能拼凑回一个完整的人形，整个场面变成修罗场的存在。
　　一条苟延残喘的蜈蚣从死尸的身下爬出来，逃窜着离开这个地方。
　　只有孟云言一个人站在一堆尸体中间，他往后退了一步，扶着墙。

　　从意识开始涣散起，他便只记得一路来到这里无法再往前走，路被堵死了，回头便是一群蜂拥而至的东西。
　　之后，之后.....发生了什么？
　　好像原来也有好几次是这样，只要寒疾一发作，就会昏昏沉沉，然后知觉什么的完全感觉不到，最后会变成没有意识。
　　手背上溅了一点液体，是尸体体内的液体，具有腐蚀性。在客栈的时候，孟云言就知晓了，现在手背上的皮肤被灼烧腐蚀，他并没有感觉到痛感，出人意料的是被腐蚀的皮肤开始修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脖子上有刺痛，孟云言抚去，什么也没有摸到。

　　身体还是冰冷的，呼出的是白气。
　　孟云言往外走，青面使的头颅掉在地上，孟云言从上面跨过。

　　他走到与顾青阳分离开的那个岔路口，手扶着墙壁时，无意中碰到了一个凸出的石块，石壁分离，出现一个斜坡往上而去的通道，是个可以直达地面的出口，随之而来的是整个地面晃动了一会儿，之后又没有了声音。
　　卡住岔路口的落石被震到了地面，漏出了顾青阳与琉璃火所走的那条道路。
　　寒气猛地又缠绕上来，孟云言伸手攥着胸口的衣服，胸腔里的心跳声响在耳膜处，他并没有停下来。
　　他想知道顾青阳现在是什么情况。

　　顾青阳垂着双手任由着琉璃火抱着自己，无奈这琉璃火似乎被蛇吓得不轻，好半天都不敢回头。
　　“走了没有啊？它们到底走了没有啊？”
　　“没有了，不信你自己看。”
　　顾青阳偏头去看巨蟒的尸体，巨蟒后面正对着入口，然后顾青阳的眼神越过巨蟒移到了入口跟孟云言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到了一起。
　　顾青阳反射性地抬手就推开了琉璃火。

　　孟云言垂眼，他的手扶在入口的石壁上，用力稳住自己的身体不至于倒下去，这一路走来，被寒疾折磨的身体将近极限，唇齿里、呼吸间的寒气始终不肯消散，还在加重。
　　顾青阳在看到孟云言的那一刻，从孟云言的眼睛里看到了与墟余山上那次一样的神色，极为虚弱的神色，掩不住的倦怠。
　　他想要到他身边去，便推开琉璃火。

　　琉璃火用手背揩掉眼睛处残留的泪痕，顺着顾青阳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孟云言，随即便是孟云言手中的青铜面具。
　　顾青阳先一步赶过去了，在孟云言身体往前倾的时候接住了他。
　　孟云言将青铜面具举起：“有一条可以出去的通道，就在岔口那里。”
　　琉璃火拿过青铜面具，呢喃着：“青面使呢，他又怎么了？”

　　孟云言闭上眼，没有回答她。

　　顾青阳举过孟云言的手臂横在自己的肩膀上，搂住孟云言的腰，让他整个人靠着自己。
　　顾青阳对着琉璃火道：“如你刚刚看到的那样，你在这里也没有任何可以逗留的理由了还要时时面对危险，拿着青面使的面具离开这里吧。”
　　在顾青阳说话的时候，琉璃火只是盯着手里的青铜面具，手上渐渐用力将面具抓得更牢，抓到最后，猛然再松开，她往外走出几步，停下来，回头面无表情道：“那你呢？”
　　“卓生与傅若安依旧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身处险境，我要去寻他们去。”

　　琉璃火消失在了目之所及处。
　　地面又突然晃动两下，没了声音，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安静却并没有持续多久，地面出现裂纹，从远处一路爬过来，地面缝隙变得越来越大，顾青阳扶住孟云言肩，耳边焦急唤他的名字。

　　孟云言突然伸手抓住了顾青阳的手腕，睁开的一双眼睛里毫无波澜。
　　顾青阳刚想拉孟云言往外走，不料孟云言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还带着顾青阳往后倒了一步，孟云言无神的眼睛往顾青阳看来时，顾青阳心下一惊，不光是孟云言不对劲的眼神，而且抓住顾青阳手腕的孟云言的手上传来缠绕不散的寒气。

　　此时地面轰然塌陷，孟云言放开抓住顾青阳的手，脚下踩空，往后倒，顾青阳手疾眼快扑上去拉住孟云言。
　　顾青阳趴在还未塌陷的地面边缘，孟云言单手被顾青阳拉住。

　　顾青阳喊道：“孟云言，你抬头看我，我拉你上来。”
　　孟云言听闻没有动，他还是用稍显呆滞的神色看着脚下，空无一物的昏暗，明明什么都没有，孟云言还是如此看着底下未知的混沌。
　　他终于抬头往顾青阳看去。
　　顾青阳咬牙死撑着一点一点拉他上去，顾青阳双手在他的手臂上移动，由手腕到手肘。

　　孟云言看着顾青阳，一时间许多场景呼啸而来，一幕幕重演在眼前。
　　血、糖葫芦、风筝以及萤火虫。
　　孟云言想要喊顾青阳，可是寒气在体内斗争得更加厉害，有什么东西要隐隐冒出头，话未出口便锁紧了喉咙。
　　胸口疼得厉害，想用手捂住胸口来减轻疼痛，孟云言稍微动一下，就从顾青阳手中再次滑落下去。

　　倦怠席卷而来。
　　顾青阳看见孟云言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嘴边扯出勉强的笑意，他听见他说：“放手吧。”
　　顾青阳置若罔闻：“你笑得真难看。”
　　孟云言无奈轻声道：“是吗。”然后便松了力道，顾青阳眼睁睁看着孟云言渐渐从自己手里离开。

　　顾青阳手里还勾着孟云言指尖，他沉了脸，冷声道：“你以为我这样就会放手？孟云言你想得太简单了吧。”
　　在听到孟云言一番话，顾青阳一时心头无名火起，就算他想要放手也要经过自己同意才行。
　　孟云言彻底坠落了下去，他看着上方的洞越变越小，睡意来袭，可就在准备闭眼的前一刻，顾青阳出现在了视野里，他也跟着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