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之间》焦糖玉米

2、第 2 章 王嘉慧走后

　　王嘉慧走后，周芮去厕所补了个妆，然后赶紧往和陈阿姨约定的地方去，虽然不远，但是也来不及回去再换衣服。
　　推门进入餐厅，周芮看了一眼手表，17：55，还好，没迟到。
　　正在周芮四目张望寻找陈阿姨的时候，旁边传来一声：“是周芮吗？”
　　周芮转过头，有些迟疑：“陈阿姨？”
　　“是我。”陈阿姨笑眯眯地，旁边还坐着一名年轻男子，端坐着，但浑身散发着‘我来这里是被迫的’气息。
　　真的可以不用勉强的。
　　周芮坐了下来，给陈阿姨问好，随后有些不解的问道：“这位是？”
　　“这是阿姨的儿子。”陈阿姨拍拍男子的手臂，“自我介绍一下啊。”
　　“你好。”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可能觉得这样不太好，又扯了扯嘴角，“我叫丛鹤鸣。”
　　周芮眼神有些茫然，陈阿姨既然有儿子在C市，为什么还要让自己接待。
　　陈阿姨有些不满他的态度，但还是没有说什么，热切的同周芮聊了起来：“小芮是当律师的对吧？刚下班吗？周六还要上班呐？”
　　周芮：“不是上班，就是见个当事人了解一下情况。”周芮有些不自在地整了整衣领，见父母的朋友和见当事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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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丛鹤鸣在旁边听着她俩聊天，坐姿端正，仿佛手里的茶杯价值千万，半个眼神都没有飘过来。
　　过了一会，陈阿姨接了个电话，对周芮说：“小芮啊，陈阿姨有点事，你跟鹤鸣聊。”随后隐晦地瞪了丛鹤鸣一眼，小声说：”热情点。”
　　周芮面对这样仿若超脱红尘的对象也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
　　气氛有点尴尬…
　　周芮只好开口：“我们点餐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做东。”周芮在说话的时候仔细看了看他，感觉，有点眼熟。
　　丛鹤鸣瞅了她一眼。
　　周芮：“？”
　　丛鹤鸣：“相亲让女方请客不太好。”
　　周芮：“？？？”
　　周芮：“我们在相亲？”
　　丛鹤鸣给她倒了杯茶，没说话，看起来不太想回答这种愚蠢的问题。
　　周芮：“我妈说让我招待她的老同学……”周芮有点欲哭无泪，她才二十五，就已经是需要相亲的年龄了吗？还是被骗来的。
　　丛鹤鸣这下笑了，不知道是不是常年面瘫的原因，他这一扯嘴角，周芮生生是感受出了…狰狞？总之一言难尽
　　周芮总是觉得他有点眼熟，冥思苦想着。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翻了翻手机。
　　“啊！你是那个给我看掉发的医生。”这么好看的眼睛，自己居然忘了。
　　丛鹤鸣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上班戴口罩还能被人认出来，只好点点头。其实周芮的模样他也是记得的，大大的眼睛短短的头发，像刚毕业的学生，他当时还自作主张帮别人换了三七分，一下子老了十岁。
　　周芮眨眨眼，抱着茶杯啜了一口，认了她在相亲的这个事实，“那么，我们聊点什么呢？”
　　丛鹤鸣觉得她扑闪的大眼有点晃神，抱着茶杯的模样像只小仓鼠。

　　两人本来就不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到了吃完饭，丛鹤鸣礼貌地提出送周芮回家。
　　周芮心里还是有一点小失落，看来对方对自己没什么意思，忙拒绝道：“不用啦，我开车来的。”
　　丛鹤鸣沉默了几秒:“那你送我回家吧。”说完他就想扇自己一巴掌，怎么突然就口不择言了。
　　周芮：“……”她觉得自己有点兴奋，送帅哥回家什么的。
　　上了车后，丛鹤鸣看着副驾驶上的小天秤，似乎挺有兴趣。
　　“这还有两个小件。”周芮从抽屉里拿出两把长短不一的小尺，“我怕掉了就收起来了。”
　　“它们代表什么？”丛鹤鸣把两把小尺放在托盘里，果不其然向一方倾斜了。
　　“……”周芮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将车倒了出去，随后低声说：“我心中的价值。”
　　“当律师是不是很辛苦？”丛鹤鸣帮她把小尺收好。
　　“也还好，但是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坚持的法律是不是真的就是对的。”周芮把GPS打开让丛鹤鸣定位，“帮助其中一方取得了胜利，另一方却从此陷入泥沼。”而且在许多情况下，人们并不能理解法律做出某种判决的含义，他们会质疑，会侮辱，甚至违背。
　　“但是绝大多数人都因为法律主持了正义而获益。”
　　是啊，周芮点点头，这也是她能坚持走这条路的原因，她真的希望法律能成为国人的信仰。
　　周芮顺着丛鹤鸣定位的路线开，越开越觉得这条路有点眼熟，到了小区门口，周芮不禁笑了：“我也住这小区，不过这条路我开的比较少。”
　　丛鹤鸣道：“我住在十二栋。”这不是跟自己一栋嘛，周芮把车停在了十二栋楼下，没有出声。
　　直到下车，丛鹤鸣都没有什么表示，两人互道了再见后，周芮觉得这场相亲应该是失败了。
　　母胎单身的周芮并没有感到遗憾，甚至觉得谈恋爱费心费神会掉发更严重…
　　丛鹤鸣下车以后有些懊恼，脑袋一热让别人送回来，明天还得去取车…

　　“芮芮，见到你陈阿姨了吗？”周芮接通了周母的电话。
　　“见到了。”周芮有些忍不住，“妈，你直说是让我去相亲就好了，干嘛还骗我说是招待你老同学。”
　　“唉呀，妈不是怕你不乐意吗？”周母讪讪笑了两声，“那你觉得男方怎么样？”
　　“挺好的，但是他对我没意思。”
　　“哎…可惜了，妈再给你物色好的。”
　　周芮瞪眼，但是想到周母看不到，又开口：“最近可别了，过几个月再说。”
　　周母那个愁啊…

　　休息了半个周末，周芮完全恢复了精气神，又元气满满的来上班了。
　　律所是弹性上班时间，所以大家并不赶，同事杨子君看到她神采奕奕地走向电梯，有点好笑：“上个班这么开心？”
　　周芮装模作样地回了两句：“生活的磨难~是我的快乐源泉~”
　　“嗤。”杨子君点点她的头，“听说林par又给了你一个法律援助的案子。”大部分律师都觉得法律援助的案子吃力不讨好，耗费时间又不赚钱，大部分律所都将法律援助的案子交给新手律师。然而这些案子，却又需要经验丰富的律师来处理。许多新手律师在拿到这些案子后，因为自身能力不足或者酬劳太少而不会认真处理。
　　杨子君有点为周芮打抱不平，虽然她正式从业只有一年多，但一个月给了两个法律援助的案子也有点过分了。
　　周芮不在意，反而笑嘻嘻的：“我的理想，是匡扶正义！~”
　　杨子君：“哈。”
　　哎，说实话反而没人信呢。
　　周芮摸摸鼻子，走向办公桌，没有告诉她其实林par打算给自己补贴。国家补一份，律所补一份，美滋滋。
　　电话响了。
　　“周律师，我是王嘉慧。”周芮接起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紧张，“你让我找的材料我都找到了，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合适见一面？”
　　“现在见吧，律所楼下咖啡厅见。”周芮很快决定了。
　　过了一会，王嘉慧赶到了，她有些喘气地坐下来，拿出那些证明文件，“周律师，我们一起买的新房，他出的比我多，我是不是拿不到房子了？”
　　“一般是这样。”周芮翻看着，“你出资只有八十万，他一百二十万，那你只能分得相应份额的钱，他分得房子。”
　　“怎么这样…”王嘉慧神色萎靡。
　　“但他不是还承诺了你现在居住的那套房子赠与你吗？”周芮想起了上次的对话。
　　“车子是他全款买的？”
　　“对，但是写的是我的名字。”
　　周芮沉吟，“这样的话那这辆车相当于是赠与给你，你孩子的抚养权你要争取吗？”
　　“当然！”
　　“那你们可以协商一下抚养费。”
　　“周律师，稍等一下。”王嘉慧电话响了，
　　“……”
　　“等等？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王嘉慧一脸吃惊。
　　周芮示意她把人请过来了解情况。
　　“你来……这里。”
　　周芮和王嘉慧等了有一会，那人才慢悠悠地过来。
　　看到周芮，有些吃惊：“她是谁？”
　　王嘉慧仿佛有了底气：“我的律师！”
　　“你还清了律师？”他有些恼火，“请律师也没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周芮对他笑了笑：“能看看借条吗？”
　　“你等等。”他掏出一张A4纸，“这是复印件。我才不会傻傻把原件给你们呢。”
　　这个就不用说出来了吧...

　　借条：王嘉慧于2016年向柴风借到款120万元，用于购买路虎揽胜一辆。限期两年内归还，如不能归还将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借款人：王嘉慧
　　出借人：柴风
　　日期：2016.9.2

　　“这是李建斌的笔迹！”王嘉慧双眼简直在冒火，“周律师，这钱不是我借的，难道也要我还吗？”
　　“有证据证明签名不是你的话是不用还的。”周芮想了想，“他冒用你的姓名借款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了。我们可以向公安机关报警，变成公诉案件处理，到时候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处理你们的财产分割就行。”
　　“这...是不是太狠了？”
　　“那么你愿意替他偿还120万？”周芮喊人续了咖啡，“不过这也就相当是你自己花钱买车了。”
　　王嘉慧咬咬唇，面有不甘。
　　“哎，你们赶紧搞定啊，不管你们怎么搞，这个钱你们得给我还。”柴风听了一会，有些不耐，放了几句狠话后离开了。
　　周芮对他点点头，继续等王嘉慧思考。过了好半响，她才抬起头，在他人利益和自身利益中选择了自己。
　　“我...我是不是太自私了？”王嘉慧还是有点不忍，“他这个判刑要多重啊？”
　　“120万。”周芮想了想，“十年到无期了吧。”
　　“什么？！”王嘉慧面色惨白。
　　虽然李建斌现在对她坏的没话说，但是二人好歹也有过这么多年感情，王嘉慧并不忍心把他送进牢狱数十年。但是说替他还钱，又觉得自己太吃亏。
　　“我给你分析一下啊。”周芮润了润嗓子，“假如我们选择以他诈骗罪处理，那么你就不需要偿还120万，当然，这是在能够证明是他冒用姓名借款的情况下。但是他购买的那辆车也会被折价偿还给被害人，你也不能向他索要你孩子的抚养费，但是届时进行财产分割时候会把这一项考虑进去的。”
　　王嘉慧似乎有些动摇。
　　“假如选择你认下借款事实，车子登记的也是你的名字，那就相当于你自己借款买车咯。抚养费这一项其实没什么差别。”
　　王嘉慧摇摆不定着，多年没有工作的她已经习惯依靠李建斌生活，长期的依靠他人使得她懦弱非常，如果没有了李建斌，那么她去哪里有钱抚养一个孩子？
　　她看向周芮，精致的妆容和得体的西装，行为举止和说话方式都大大方方，王嘉慧猛地低下头，她太狼狈了，她甚至想不起自己穿西装的样子。
　　“怎么了？”周芮有些不解，怎么突然不敢看她。
　　“我...我没事。”王嘉慧刚说完就痛恨自己扭捏的讲话方式，她深吸一口气，“我一个星期后给你答复。”
　　周芮点点头：“行，我等你消息。”
　　周芮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才上楼去。
　　杨子君：“怎么样？”
　　周芮把给杨子君买的咖啡递给她：“对方当事人涉及诈骗了呀，金额120万！”
　　“不是吧，那她想怎么处理？”没想到一个民事法律援助案还能涉及这么大的刑事案件。
　　“谁知道。”周芮不想猜当事人的心思，要她来选，那肯定得送这渣男去坐牢。“她没工作的，百分之八十会选抚养费吧。”
　　杨子君啜了口咖啡，没再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