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前无冬》霜迟浅颖

3、琼林宴

　　“住手！”闻声赶来的丞相李成抓住了儿子意欲挥出去的拳头，并反手打了李惊云一巴掌。
　　方才丞相与几位大臣被皇上叫到御书房商议国事，这才刚到琼林苑，便见了这一幕，好在及时上前阻止，还未酿成大祸。
　　李惊云被其父一把掌扇到在地，一脸不敢相信的捂着脸，看着丞相“爹！你……你打我？？！！”
　　丞相正想训斥李惊云，却被一声尖细而响亮到声音打断：“皇上驾到！”
　　众人连忙收起各异的心事，规规矩矩的跪拜“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无冬狠狠的瞪了一眼那身着明黄衣袍的人，心中极为不甘心的低头跪了下去。
　　赵冉明走到上位坐下，看了众人一眼“平身吧，”随后头微微一偏“开始吧。”张全安哎的应了一声。
　　众人其声“谢陛下！”随后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宋无冬起身时还不忘向李惊云做了个鬼脸，惹得他气红了眼“你……”丞相见状，瞪了自家儿子一眼，李惊云便只好捂着还在痛的脸委屈的跟在丞相身后。
　　张全安见众人站定，上前两步，清了清嗓子“皇上有令，宴会开始，入～座～！”
　　“谢陛下！”众人齐齐弯腰向上位一拜，便坐下了。
　　“丞相。”赵冉明身着一身明黄色圆领长袍，黄袍上九条气势逼人的金龙四下盘踞着，栩栩如生，冷俊的脸上不怒自威。
　　皇帝这一声听不出喜怒，却让李成心中一凝，面上却丝毫不显，起身一拜，到厅堂中间“臣在！”
　　“朕方才来，便见你打了李进士，这是为何？”赵冉明微微侧了下身子，看起来十分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这一问在李成这里却有了好几个意思：赵冉明这是要为难我给宋无冬出气，还是想试试云儿在我心中的位置？哼！黄口小儿，你的皇位还未坐稳呢，便想着来对付老夫？你还嫩了点！
　　“回皇上，是犬子无理，欲对御史大人不敬，老臣这才出手阻止，以免伤了御史大人。是臣教子无方，惊扰了皇上，请皇上降罪！”说着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连忙跪下磕了个头，“但如今犬子已经中了进士，便是皇上朝堂上的人。朝堂之上无父子，理应由陛下处置，老臣一时情急才逾了规矩，请皇上降罪！”说着便再作揖磕头不起。
　　本来一脸无所事事的宋无冬，被点到，见众人的目光投过来，不得不收起一副呆儿郎当的样子，开始装模作样。端起一副你们在说什么，与我无关的架势。
　　李惊云见自己父亲跪下，也慌忙出席跪下。他方才忘了，如今的宋无冬，不再是当初那个无官无职的前丞相之子，而是皇上亲封的御史大夫。
　　御史一职，掌管着御史台，是当今皇上登基后新设的，负责管理记录皇上和文武百官言行的史官。虽无实权无品级，但却领的是三品官员的俸禄。换句话说，这御史大夫位同三品大臣。皇上和百官的一言一行都在他们御史台眼里，若是哪里做得不好，被他们写入史册里，那可是会遭后人诟病，甚至遗臭万年的。
　　这样一个人人争相讨好的官位，宋无冬却十分不屑，自打这封官的圣旨下来后，宋无冬连早朝都没去上过，更别说是去御史台上任了。而皇帝也知道他心中有气，强求不来，也只好下一道圣旨：御史无重大事情禀报，可不用参与早朝，也省得让图谋不轨的人想借此找事。
　　在宋无冬刚封官不久的那段时间里，文武百官中有不少人想尽了办法去讨好这位御史，可都讨得心肝疼。
　　这宋无冬根本就是只进油盐不出东西的主——收了东西却不应事。后来众人见此，知晓花再多银钱也不过是一场空而已，也渐渐歇了讨好的心思，只有几个不肯放弃的人，偶尔还会打发人送东西到宋府来。
　　李惊云心中十分懊悔，自己不该如此冲动，还连累了父亲，又恨宋无冬，这混蛋！定是故意的！“皇上！草民知错了，一切都是草民的错，与丞相无关啊，请皇上饶过丞相！请皇上饶过丞相！”他顺着父亲的话，改称丞相，并磕头请罚，“还请皇上责罚草民！”
　　刑部尚书起身一拜，“皇上！臣可以做证，此事皆因宋御史而起，错不在李进士，还请皇上明察。”说完，便有不少人小声附和着。
　　“你们父子这是做什么？”赵冉明面上一副十分不解的样子，“朕只是想知道这事情的始末，可没说责罚谁。再说，这父教子本就天经地义，丞相何错之有。”说完，还看了一眼正恶狠狠的瞪着吏部尚书的宋无冬。
　　刑部尚书也丝毫不示弱的瞪大眼睛看着宋无冬，嘴边的两撇八字胡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这……”李惊云直起身子，为难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不知所措。
　　“起来吧。”赵冉明心中一恨，李成这老狐狸，说话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看来得从其他方面入手让朕这御史大人出气才行。
　　“谢陛下！”李成一拜，便准备起身，李惊云见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迅速起来去扶起自家父亲。
　　“云儿，还不将事情原委一一禀告皇上，不得有丝毫遗漏！”李成相信自己的儿子不可能主动惹事，若是云儿打了宋无冬可能对他们不利，但自己及时阻止了，况且还有众人作证，整件事情在这么说来，便是宋无冬的错了。
　　“啊…？是！”李惊云还在方才的惊吓中没有回过神来，作揖一拜，“启禀皇上……”
　　“都是我的错！”宋无冬叹了口气，打断李惊云的话。就知道这狗皇帝没安好心，就是想把他当枪使，这事情究竟是个什么样，狗皇帝心里明明清楚得很。
　　“……”众人
　　李惊云没想到宋无冬这么爽快，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话，“额……对！”
　　“咳咳，是我不该为李进士，咳咳准备礼物，惹李进士生气。”宋无冬假意的抽泣着，一只手用袖子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另一只手则虚捂着嘴不时咳嗽两声，“都是我的错，咳咳，都是我的错，咳咳……咳咳……”
　　“……”这是在把肺咳出来的架势啊。
　　众人先前还在默默的替李惊云不平，这宋御史摆明了是来找茬的，但见了宋无冬一副弱不禁风的病弱模样，美人垂泪，着实让人心疼，虽然这美人有点……额……有点作。
　　“张全安，还不快去请林太医！”赵冉明见宋无冬咳嗽起来，有些急了，向身旁的人吼道。
　　张全安急忙应声，小跑着出了厅堂。他可不敢耽搁：这小祖宗，有时候你觉得他是在装病，但确实又病得不轻，有时候觉着他是真的病了，可他又是装的。这样真真假假的，让人琢磨不清，也只好他每次病了，都请太医看看，没病自然是好，要是病了，也能及时医治，马虎不得。以前宋丞相夫妇在时还好，如今……真是越发作天作地了，哎……可苦了他们这些奴才了。
　　众人都小声的议论起来，只有宋无冬的咳嗽声充斥着整个厅堂，听得那声儿，都听得让人心纠。
　　“哎，张兄，这宋大人先前看着不是这般模样，怎么一会儿功夫，就病得这般严重？”由于进士还未封予官职，安排的座位都在文武百官以及其家眷之后，他们小声的讨论，只要不太明显也是不会被皇上发现的。
　　“孙兄，你还不知道这宋大人的来头？”
　　“这……难不成这宋大人还有大来头？”
　　“孙兄，你可得知道，这宋大人，乃是因着其父宋云的功勋，才做了御史大夫的。”
　　“宋云？可是那有｀大陨第一贤相｀之称的前丞相宋云？”
　　“是了，是了，传言啊，这宋御史自打娘胎里出来就体弱多病，宋丞相夫妇遍寻名医也只能是保其性命，无法根治。如今十七年过去了，就这样时好时坏的，倒是奇迹般的让宋御史活到了现在。他这病啊说来就来的，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就是大来头？
　　“且听我说完，这宋家啊，如今有一点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便是新皇登基时，本应大受封赏的宋云，却突然请辞，说是：想与夫人一起云游四海，看看这大好河山，这样，虽死，也无憾了。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这新皇登基，朝堂重新洗牌，本就是缺人之时，若是皇上准了宋云的请求，那不是自断左右手？”
　　“对啊，皇上定然不会同意！”
　　“不同意？嘿嘿～可这皇上还真就同意了。”
　　“同意了？！！”
　　“不错，不仅同意了，还下旨给让大陨国各地都得做好迎接的准备，宋云夫妇到一个地方，那地方官员都不得亏待，否则必定严惩不贷。”
　　“这么可怕啊，那皇上都没想挽留一下宋丞相？”
　　“挽留？怎么没挽留？听说，皇上当时便给了宋丞相两条路，一条啊便是接受封赏，继续留在朝中，另一条便是换宋丞相的儿子来为国效力。”
　　“这……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嘘～小声些，”那人看了一下四周，见无人盯着他们，才继续开口“可不是强人所难嘛，这宋丞相就这么一个儿子，还从小体弱多病的，这宋丞相夫妇宝贝的不得了，怎么可能丢下自己的儿子。”
　　“对啊，不可能的。”
　　“可你猜后来怎么着了？”
　　“这……宋丞相夫妇抛下自己的儿子，走了？”
　　“嘿嘿～这只是其中一种说法。”
　　“哦？还有其他说法？”
　　“有呢，还有传言……”那人小心翼翼了看了一眼四周，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靠在另一人耳边“说是皇上怕宋丞相功高震主，派人暗中将宋丞相夫妇杀了，对外宣称他二人云游四海去了，又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便将其子封为了御史，赏赐了不少好东西呢。”
　　“这传言不可信吧，我听说这御史虽是新设，但位同三品大员，若是皇上真的忌惮宋家，也不会给封这么大一个官吧？”
　　“欲抑先扬的道理，孙兄可明白？”
　　“欲抑先扬？”
　　“可不是这样，你看这御史一职，表面上看来是个好官位，直接受皇上管辖，那可不就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了，可细细想来，御史一职并无实权，是生是死还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儿？”
　　“张兄说得有理，这也难怪宋御史可以坐轿入宫，这一咳嗽便请太医，这不就是扬他起来吗？”
　　“嘘～，孙兄，小点声。”
　　“明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