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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风雨同舟 初五,《雁 ...

  •   初五,《雁门关》演出前。

      前两日的老戏显然是起了效果,闻讯而来的观众们络绎不绝,都想来一睹木石社的风采。木石社第一次接待如此数量的观众,场内的位子都坐完了甚至还有许多人还在场外排队。

      前两天柳一青老爷子都未到场,到了初五他终于来了。

      柳砚书正在后台安排各方面备台,冷不丁被叫了一声。

      他回头一看是柳一青,忙问:“爷爷,您前两天怎么都没来?”

      柳一青抬起视线,深深的看他一眼:“跟你爸……谈了点事。”

      柳砚书蹙眉,不敢擅自再问。爸爸和爷爷能谈的无非就是家事,说不定还跟自己有关。难道自己和傅晨的事情被他老人家知道了?

      柳一青见他脸色有变,又补充道:“不是什么大事。”

      柳砚书越发惶恐。

      只见柳一青吐了口气,淡淡笑起来:“别想东想西的,你跟晨小子安心唱戏。该化妆勒头了吧?别在这杵着了赶紧去!”说完把他往化妆间里一推,自个儿转身走了。

      ===

      《雁门关》正式开戏。侍从分列两旁,萧太后与辽国众人上场。八郎与四郎作为驸马一同上前行礼,听闻佘太君挂帅,杨延顺回营探母。

      驸马一去不返,青莲碧莲领命出战,双双被擒回宋营。宋辽交战,辽邦不敌。两个女儿在对方手里她如何也狠不下心肠,萧太后下令歇战言和。

      两对儿女将换好蟒袍纱帽的二位驸马请出,佘太君与萧太后携手言道:

      “你儿我女早联姻,北国南朝一家亲。从此弟兄莫争斗,千秋万代永升平!”

      文武场奏起吹打曲牌,演员满满当当站了整台,携手朝台下谢幕。

      有笑有泪,兼文兼武,整出大戏由此落幕,场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木石社的首演可称得上完美收官。

      在道贺与鲜花环绕中,柳砚书看着身侧之人红了眼眶。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以一己之力创立剧团,他们做到了。不再是父亲口中的痴人说梦,观众、同僚俱是真实,他们真真切切的完成了木石社的第一场演出。

      此后余生,他也将与傅晨、与整个木石社,完成上百场上千场演出,风雨同舟无畏无惧。

      傅晨的脸被鲜花衬得更加艳丽,那双勾魂夺魄的凤眼缓缓望过来,其中盈满的是喜悦与万千深情。

      姚小琴在一旁替柳砚书接过鲜花,在一旁使劲推了他一把。柳砚书一个踉跄,正正好扑到傅晨怀里。

      耳边的喧嚣倏然远了,两人眼中只余下彼此。时机正好,再多的话语都是多余,傅晨在柳砚书毕生挚爱的戏台上,向他印下一个吻。

      柳砚书从来端方克制循规蹈矩,只是与傅晨在一起之后,做了许多“荒唐”事。比如现在,他双手扶上了傅晨的肩,回应着将这个吻继续加深。

      他余生只有两愿,一愿与戏相伴唱尽此生,二愿有人相伴携手而行。

      傅晨都满足了他。

      他也再没有什么好怕的。

      柳砚书的喉咙有些发紧,以只有傅晨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道:“今后就我们俩一块儿唱,好不好?”

      一如当年,童声稚语定下的那句诺言。

      傅晨低头笑起来,凑到柳砚书耳边:“好,我们拉勾。”

      睽违多年,到头来,台上台下做夫妻的,也只会是你。

      ===

      木石社的庆功宴办得很盛大,在五星级饭店定下了一整个宴会厅,将全体演职人员与提供过帮助的各方前辈都请入席中。

      傅晨、柳砚书、梁鸿、沈幽明、穆凌霄以及许霖铃等等较为亲近的朋友们都坐在了同一桌。他们本还想把李嘉乐也叫上,毕竟他四处联系老同学也给木石社帮了不少忙,可他跟着沪京二团出差去了外地,只好就此作罢。

      傅晨和柳砚书端着酒杯依次向每一桌敬酒,以慰众人辛劳。敬完一圈终于回到自己的这一桌,大家起身回敬。

      许霖铃端着果汁小声笑:“你们这样好像婚礼敬酒。”

      “是吗?”傅晨笑着望了一眼师哥。

      “……”也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害羞,柳砚书的耳朵已经红了。

      穆凌霄附和道:“那干脆喝个交杯吧。”

      梁鸿点了点头,默默的表达了对这个提议的赞成。

      姚小琴和许霖铃也跟着一块儿起哄:“亲都亲了还怕交杯酒吗?”

      这一桌都是老熟人,也没什么好忌讳的,怂恿两人的呼声越来越大。

      傅晨转头,把询问的眼神递了过去。要是师哥拉不下这张脸,他也绝对不会强求。

      柳砚书眨了眨眼,嘴唇勾起好看的弧度:“喝就喝嘛。”

      说着将手腕勾上傅晨的小臂,酒杯从两人之间送到唇边。两人同时饮尽杯中烈酒。

      他们或许永远也不会正式举行婚礼,甚至短期内也无法拥有法定名分,但至少在此时,他们可以借着庆功宴的机会,饮下这杯合卺酒。

      席中众人做见证,傅晨与柳砚书一生一世同甘共苦永不分离。

      穆凌霄第一个鼓起掌,高声道:“礼成——”

      酒桌上的大家都在笑闹着喧哗着,众人都在想着法子给柳砚书灌酒,却都被傅晨一一拦下。他说,师哥酒量不好我替他喝,一抵二。

      沈幽明今天难得的安静。没有跟着穆凌霄一块儿起哄,也没有叫嚷着要与傅晨拼酒。他只是沉默的坐在席中,低头给自己的杯子里倒酒,像是把自己分离到了这个世界之外。偶尔也会有人给他碰杯,感谢他的义气救场,他也都只是扯起嘴角笑容,一一接下。

      一切都很圆满,傅娘娘和柳少爷很圆满,木石社的演出也很圆满,他应该高兴的。可为什么就是心里难受?

      他一杯接着一杯的给自己灌着闷酒。反正也没有人再拦着他,用低沉的嗓音跟他说少喝点了。沈幽明忍不住想,等大脑麻痹了,就不会这么多愁善感想东想西了吧?

      酒足饭饱宾主尽欢,庆功宴中众人一个个离席,繁华喧闹终将散去。

      有傅晨护着,柳砚书并没有摄入太多酒精,勉强能保持理智的清醒。他扶着傅晨,在大门口送客。

      夜深了,人也走得差不多了。柳砚书轻轻晃了晃几乎要在自己身上睡过去的傅晨。

      “回家去睡吧,家里还有醒酒药,吃完再睡。”

      他一个人几乎吸引了所有火力,自然是被灌了不少,现在大脑并不太清醒,只是把柳砚书搂得更紧,没有任何要撒手的意思。

      柳砚书口袋里的手机偏偏这时候震了起来,他有些费力的单手抱住傅晨不让他摔倒,另一只手按下接听键。

      “砚书。”

      这一声把上一秒还在手忙脚乱的柳砚书叫得僵住了动作。

      “……爸?”他难以置信的叫了一声。

      从小到大向来都是黎淑君来联系和关心儿子,夫妻俩有什么话她都能一块儿传达了,柳文书极少主动给儿子打电话。而且自从柳砚书与父母坦白之后,家里已经近一个月没有任何联系。此时父亲打电话来,是要说什么?

      “你……”柳文书欲言又止,一句话在口中绕了三圈咬烂了嚼碎了才肯吐出来。

      柳砚书听见父亲在听筒中长长的一叹:“演出都完了吧……明天把小晨带回来,咱们家重新补个团圆饭。”

      他妥协了。

      这几天柳一青与他谈了许多。关于两个孩子的努力,也关于他们的感情。一天天的,老爷子都看在眼里,唯有“情”这个东西掺不得半点虚假。柳一青身为老一辈,观念竟然比他还要开放。柳家也不是什么封建大家,血统也没什么高贵可言,只要柳砚书能好好唱戏,今后带几个学生,把这一脉传承下去,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又有什么关系?

      柳砚书差点以为自己仍在梦中,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满面潸然。

      傅晨在朦胧中看见了柳砚书晶莹的泪痕,凭着本能吻上他的脸颊,低声哄道:“师哥不哭……我在呢。”

      柳砚书越发憋不住情绪,干脆把脸埋进傅晨颈侧。

      委屈都揉进了泪里,顺着眼眶滚出体外。他是打心底里开心、高兴,却不知该如何诉说。

      他们终于可以回家过年了。

      ===

      沈幽明的闷酒的确喝得很成功,他们那桌的人还没有走完一半他就已经趴下了。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似乎听见众人齐声惊叹了句什么,可具体内容还没听清他就已经被眩晕侵蚀过去。

      沈幽明头痛欲裂根本没余暇思考,迷糊之中自己似乎被人抱了起来。

      那双托住他的双臂很有力,他依靠着的胸膛也很宽阔,在那人怀里沈幽明没有丝毫抗拒,反而有了一种不可言明的安全感。

      不对……这感觉怎么这么熟悉?沈幽明与困倦罢工的身体斗争着,费尽了所有的气力终于将眼皮睁开。眼前的人影重叠又分开,最后聚在一起形成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老宋……”

      宋千峰拧着眉,低低的应了一声:“怎么喝成这个样子。”

      他杀青出山之后就直接来的沪市,可是过年期间的票都难买,一路辗转换了好几样交通工具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没能赶上木石社的首演,也没能喝上他们的庆功宴,甚至都没能拦一拦怀中人毫无分寸的喝酒。

      沈幽明的眼睛特别红,突然揪住他衣领,盯着他的脸极其委屈的说:“你的多肉都被我养死了……”

      幼稚得像是弄坏了别人心爱玩具的小朋友。

      宋千峰哪里会想到他会说这个,脑子一下没转过弯,不知所措的抱着他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处路灯下,昏黄的光束从头顶投射下来,把沈幽明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他以为自己可以忍住不再看他的。明明已经决定了不再回头,可是这一个多月里,思念执拗的将理智吞没。

      如果曾经见过光明,他又怎么甘心重新归于黑暗。

      沈幽明见他不答话,又大着舌头道:“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怪我……”

      宋千峰低低的嗓音与胸腔共振:“不怪你。”

      喝醉的人从来蛮不讲理:“那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宋千峰没有丝毫敷衍,低下头认真凝视沈幽明的眼睛:“没有生气。”

      沈幽明还揪着他的衣领不撒手,嘴里碎碎念叨着:“别去那么远的地方了,我都联系不上你……”

      宋千峰将怀中人抱得更紧,语气认真的承诺:“以后不会了。”

      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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