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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六位室友 戏校附中招 ...

  •   少年们的故事还得从戏校开学第一天讲起。

      柳文书受夫人之命,开车送师兄弟两人报道。车在校门外就停了,把他俩和行李扔下之后扬长而去。柳家名气太大,汽车又惹眼,父亲亲自送进学校免不了落人口舌,说柳砚书摆少爷架子。

      在校门口登记完,领了钥匙和饭卡,这对师兄弟倒犯了难。两人东西实在带得多,一趟根本运不完,傅晨就让师哥在原地守着,自己先搬一部分去寝室。

      “咱们寝室在三楼,你一个人能行吗?”柳砚书不放心。

      “这有什么不行的,待我去探探军情!”傅晨把大号的旅行包往肩上一扛,拖着最大的那个箱子走了。

      正值盛夏,柳砚书穿了件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的扣到最上边,被一番暴晒不免冒了一额薄汗。估摸着傅晨得有一阵子才能回来,他找了棵大树,一点点往树荫底下挪东西。

      正低头忙着,从校门里走出一位少年来。看面相剑眉星目,颇有些英气。三两步来到柳砚书面前,问:“同学,你也是来报名的么?”

      柳砚书礼貌的笑笑:“是,今年的新生。”

      少年表情倒是夸张,眼睛瞪大,惊道:“我也是新生!咱们一届的!”

      柳砚书有点不大适应这位小同学的自来熟,有些尴尬:“嗯。”

      “你这是要去寝室吧?我帮你搬!”少年丝毫没意识到柳砚书凝在嘴角的弧度,十分热情地拎起了地上的旅行袋,喋喋不休,“我昨天刚来的,东西都收拾好啦,你住哪层楼?”

      柳砚书见东西已经到了他手上也不好再抢回来,只好拖着箱子跟着走:“谢谢……太麻烦你了。三楼。”

      走在前面的少年猛地回头:“我也住三楼!好巧!”

      柳砚书拖着箱子应付式的答:“大概新生都安排在同一层了吧。”

      戏校比起普通中学要大上一些,功房礼堂之类的建筑都很宽敞,塑胶跑道足球场一个不少,柳砚书边走边看,四处熟悉环境。

      从校门到寝室只有一条小路,香樟夹道,两侧就是绿油油的花坛,柳砚书倒不担心碰不上傅晨。

      少年朝着西边遥遥一指,朗声道:“那儿是咱们食堂,我昨个去吃了,味道还成,就是不放辣椒吃着不痛快。”

      柳砚书心里暗自欣喜,他本就口味清淡,辣椒是一点都不碰。这倒是合了他的心意。可傅晨是个口重的,待会得提醒他买瓶辣酱备着……

      正聊着,傅晨抱着两瓶汽水迎面而来。手里的汽水还凝着薄雾,显然是才从冰柜里拿出来。

      “师哥!”傅晨有些惊奇,“你怎么……”

      柳砚书往旁边指了指:“多亏这位同学帮忙。”

      小少年倒是不好意思了,挠挠头:“没,没什么。”

      傅晨看了看手里两瓶汽水,把没开封的那瓶递过去:“给!受累啦。我叫傅晨。”

      “我叫沈幽明,谢谢。”看样子他也是渴了,接过饮料咕噜噜灌下去一大口。

      傅晨和柳砚书对了个眼神,把自己喝过的那瓶交出去:“喏。”

      小孩子间总是很容易熟络,这一路上说说笑笑,傅晨和沈幽明又都是开朗性子,等走到宿舍楼已经称兄道弟了。

      “对了,你们住三零几?”沈幽明问。

      “三零七。”两人异口同声。

      沈幽明嗷嚎一嗓子:“咱们一个屋啊?!”

      “哈哈哈哈哈哈,室友你好哇!”傅晨一把揽上他的肩。

      他们宿舍算不得多高级,六人寝上下铺,除去衣柜书桌就没剩多少空间了。还有一位室友也已经到了,名叫雷宇,见三人一同进来,抬手摇两下算是招呼。

      师兄弟俩选了个上下铺,傅晨把包往上一扔,主动睡了上边。

      两人正铺着床,便听见有人在门外说话:“哎呀这寝室真够破的,你舍得咱儿子住这儿?”

      一个珠光宝气颇为富态的中年妇女推门而入,后边跟着西装革履的眼镜男人。

      那男人无奈道:“其他孩子不照样住,他怎么住不得。”

      “就你不操心!”中年女人嗔道,“后面的赶紧进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工作人员开始轮流往里搬东西。大包小包,左一袋右一袋,竟然比傅晨柳砚书两个人的行李加起来还要多。

      搬运小哥们麻利的完成任务,默默退场。中年女人又翻了块抹布出来递给丈夫:“愣着干什么,去把这抹布洗了,我给儿子擦擦床板。这脏得,一层灰。”

      傅晨坐在自己床上惊奇的看着这对夫妻忙上忙下,把雷宇的下铺整理得井井有条。接着又看见中年女人往柜子里一袋一袋的塞零食。

      男人有些看不下去:“够了够了,他是来上学的,不是度假。”

      “吃的少了哪儿行啊,万一半夜肚子饿好歹有东西垫垫。”

      等完全收拾好了,中年女人边门外喊:“儿子进来看看新寝室!”

      大家这才见到这么大排场的小少爷——李嘉乐。他一直低头鼓捣手里的游戏机,一进门就抬了一次头,随意扫了一圈,又沉迷进游戏里。

      他妈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抢过游戏机:“跟新室友打招呼!”

      李嘉乐这才正式抬头看清大家的脸,傻呵呵的笑起来:“你们好,我叫李嘉乐。”

      “你好……阿姨也好,我是柳砚书,很高兴认识你们。”柳砚书笑得尴尬,显然没适应阿姨的育儿方式。

      “我是沈幽明!”

      “雷宇。”

      “叫我傅晨就行。”

      几人纷纷应声,算是自我介绍。

      目前为止,寝室已经来了五个人,柳砚书看着沈幽明空出的下铺有些好奇。

      第六位室友将会是怎么样的?

      李校长自然是晓得柳砚书的,把儿子安排在这个寝室也是特意为之。柳砚书被拉着客套半天,答应了几遍会好好照顾李嘉乐,两位操心家长这才离开。

      柳砚书细心,整理完自己的东西又拿抹布拖把将宿舍里里外外都清理了一遍,就连生了青苔的洗漱台还有厕所便池也没放过。等到他忙活完,天都暗了,眼看着要到晚饭时间。

      傅晨从上铺探出个头来:“师哥,晚上吃什么?”

      “食堂吧。”柳砚书把抹布抖开,搭在毛巾架上,随口应道。

      沈幽明听见了,也从床上坐起来:“带我一个!”

      三人穿好鞋正准备出门,李嘉乐放下手里的游戏机,颇有些不好意思的问:“能帮我带一份么?”

      沈幽明热心肠,自然是满口答应。雷宇从头到尾一声没吭,插着耳机在看书,似乎也没打算下床。柳砚书想了想,落下他一个人也不大好,随口问了一句:“你要带饭吗?”

      “不麻烦了。待会儿我自己去。”雷宇取下一边耳机说。

      “都一个寝室的,这么客气干什么。走吧!”傅晨拿着饭卡大摇大摆地出门下楼,两人赶紧跟上。

      从窗口接到餐盘的时候,柳砚书才真正了解到清汤寡水的终极奥义。

      ……那碗冬瓜汤上飘的葱花恐怕都比油星子多。

      一顿饭吃得傅晨脸色发绿,直跟师哥埋怨:“这也忒淡……就算要护嗓子也不能这么油盐不沾吧?”

      沈幽明之前吃过两顿,有了经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榨菜。

      傅晨一见,简直眼冒绿光,跟黄鼠狼见着烧鸡似的:“来来来给我分点儿!”

      沈幽明问柳砚书:“你要不?”

      食堂正合柳砚书口味,他吃得挺香,还没等嘴里那口饭咽下去,傅晨就替他答了:“他不用,我师哥就是口淡,青菜萝卜半勺盐可好养活了。”

      柳砚书:“……你养兔子呢?”

      “可不就是么!”说完傅晨自己倒是笑得不行,差点呛着。

      沈幽明没忍住,跟着他笑,笑了半天也不知道柳砚书到底哪儿像兔子。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三人沿着校园小路往宿舍走。今天天气不错,到晚上也没多少乌云,清风朗月的,还能看见几个星星。草丛里有蛐蛐儿在叫,此起彼伏,显得夏夜更加幽静。

      傅晨走在最前头,把钥匙环套在食指上甩着玩儿,转头对柳砚书道:“戏校的蛐蛐儿就是不一样,调门都比一般的高。”

      柳砚书哼笑一声:“瞎扯,哪儿的蛐蛐不都一个样。”

      “要不咱捉一只回去研究研究?”路灯的光打在傅晨脸上,睫毛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你已经是个中学生了,傅晨同学。”柳砚书提醒道。

      “谁规定中学生就不准抓蛐蛐儿?”

      就在这俩人日常拌嘴的档口,沈幽明抬手往寝室大门一指,道:“那人也是新生吧?”

      柳砚书顺着这方向看过去,发现铁门旁边确实站了个人,弓着腰,脚边是三只巨大的红蓝格纹蛇皮袋。那人扛起一只,佝偻着着背看一眼楼上的方向,试着走了两步,身体摇晃两下,又放下了。他用手背抹了把额头,显然是累得够呛,没力气再往上爬。

      沈幽明把手里打包的饭盒递给柳砚书,自己一溜烟跑过去,到那人面前站定。

      “同学,你要帮忙吗?”

      那人直起身抬头,终于能看清正脸。他生得高大,愣比沈幽明高出半个头,墨画似的浓眉拧成川字,偏薄的菱唇吐出两个字:“不用。”

      他声音低沉,好听得很,可口音却有些怪,音调与普通话不大相同,沈幽明没听明白。

      “什么?”

      “我嗦,不用。”那人又把语速放缓,重新说了一边。这下倒是能听懂了。

      “我嗦,同学,你就别逞强了,这一脑门子汗。”傅晨前后脚跟上来,学着他的口气半调笑道。

      “是啊,我们帮你搬上去吧。你住几楼?”柳砚书也开口。

      “……三楼。”那人显然是犹豫了一下,“谢谢。”

      倒是很惜字如金。

      傅晨把三只袋子都提起颠了颠,选了最重的扛上肩。沈幽明也提起一袋,只剩下柳砚书还捏着饭盒。

      “帮我拿着。”柳砚书不由分说的把饭盒塞给这位同学,转身扛起了最后那个蛇皮袋。

      这位同学皮肤黝黑,脸上都涨红了也不大明显,他看起来不太能适应新同学的热情接待,上楼时有些手足无措。

      为了缓解尴尬,傅晨问他:“你是哪个班的啊?住哪屋?”

      “五四七班,三棱七。”他答道。

      柳砚书最先反应过来,原来他就是307第六位室友。

      沈幽明一听乐坏了:“这感情好,今天接的人都跟我一个寝!”

      “可不是巧了!”傅晨跟他一唱一和,讲相声似的。

      回了寝室,各自互通了姓名,新室友解释了半天才讲清楚自己的名字——宋千峰。

      千峰回影陷落日,万壑欲尽松风声。

      宋千峰从南方的山里来,坐了好几个小时的大巴又转高铁再坐公交才颠簸到此。村里交通不便,与外界的沟通也少,多是讲土话唱地方戏,喜欢京剧的不多,能唱的更是少之又少。戏校给了他们村一个推荐名额,选来选去,这才把能跟着电视哼上几句“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的宋千峰推了出来。

      宋千峰读书晚,戏校入学时就已经满十三了。那张脸原本应是很英俊的,高鼻梁双眼皮,刀刻斧凿似的立体轮廓,可两颊却有些消瘦凹陷,皮肤粗糙不平,一看就是饱经风吹日晒的洗礼,看上去比真实年龄还要老上几岁。山里不比城市,十来岁的孩子就要扛起家庭的重担,生活过早地消磨掉了他的童真稚气。再加上出挑的身高,宋千峰跟寝室里其他人一比,简直像高年级学长来视察的。

      他知道自己普通话不好,就越发不爱说话,沈幽明跟他搭茬聊天,半天也蹦不出几个字。单口相声似的扯了半天,沈同学决定放弃与新下铺的沟通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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