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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春心萌动 傅晨那厢眼 ...

  •   傅晨那厢眼波流转,拈着兰花指娇嗔道:“我与你斟酒,你为何着了我手一下?”
      [注:着zhao,京剧中方言动词,意思类似于招,挠,搔。]

      柳砚书像是被那含情脉脉的眼神烫了一下,霎时像换了个人,双手一拍,掌心相叠又翻看几下:“噢噢……为军的这几日不曾跑马射箭,指甲长得长了,着了大姐一下这也无妨紧要啊。”桃花眼里带着笑意,幽幽的朝人望过来。

      见面前人终于入了戏,傅晨暗自送一口气,伸出手来:“我们女孩儿家指甲也是长的,怎么就着不到你呢?”

      傅晨手指纤长,交叠翻转间灵活又婀娜,柳砚书的眼睛忍不住跟着他的手上下翻飞。三年前刚入学那会儿,傅晨还被严凤鸣训过手型像鸡爪。他不服输,便只要手空着的时候就抻筋骨练指法,就连上文化课手都偷摸在桌底下翻来覆去。

      老爷子看着两个少年青涩的调情,一来一往间也擦起了火花,不禁唏嘘。想起当年自己初出茅庐,也是由那位老艺术家带着才渐入佳境,可如今怹老人家却早已西去……

      “怎么,军爷叫我着?”傅晨扭着帕子,羞涩道。

      柳砚书上前几步,直直伸出双手:“着!”

      傅晨面露喜色,连语调也向上扬起:“好!如此我就——”

      正德帝悄悄将手指立起,想要逗弄李凤姐一番。

      “啊不着了不着了……”

      柳砚书学着傅晨平常的语气,带着几分笑意道:“为何不着啊?”

      “我还未曾着下去,你就翘起来了。”李凤姐撒娇似的抱怨。

      “好,将手放平些。”柳砚书语带宠溺,低声哄道。

      李凤姐眼睛一亮,霎时顾盼生姿,葱根似的手指在柳砚书手上一触即离。几次三番,如游蜂戏蝶。正德帝紧追不放,一把捏住如玉的指尖。

      手指彻底交叠相握的时候,柳砚书一抬眸,刚好对上傅晨笑盈盈的眼睛。呼吸一滞,心跳倏地乱了,像有人举着铁锤往他心上砰的一砸,砸得他眼冒金星。

      我这是怎么了?

      血气噌噌冲上头顶,脸红一路窜到耳尖,他平常和傅晨亲密接触的时候也不少,怎么今天的心就乱了?

      “呀呀……啐!”傅晨假意挣扎两下,手腕却被死死握住,抽不出来,“师哥,你倒是撒手啊?”

      柳砚书如梦初醒,连声道歉。心跳依旧如擂鼓,他偷偷摸了一把自己耳尖,滚烫。

      傅晨看他脸红,起了逗弄心思,戳戳他左脸笑道:“别这么不好意思嘛,军爷~”

      柳砚书心里一团乱麻,还没整理好思绪,傅晨指尖冰冰凉凉的戳过来,吓得他猛地后退一步。

      老爷子看出不对:“砚书怎么心不在焉?都来喝口水再练。”

      奶奶给递上两杯温水,柔声道:“是该歇会儿,这都练一下午了。”

      柳砚书猛灌了一大口水,盯着白瓷杯里的水波纹,咳嗽几声,心跳终于平复了些。

      ===

      一星期后,小分队进敬老院演出。许霖铃替了傅晨原来的《智斗》,沈幽明《飞虎山》,中间再有其他班级的几个节目,最后《游龙戏凤》大轴。

      演出完毕全体演员到前台谢幕。

      台下掌声雷动,老人们都是懂戏的,流连场内迟迟不愿离去。

      有位须发皆白的老爷子,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往台上走。柳砚书见他还架着酒瓶底似的镜片,忙上前搀住。

      老人家一把抓住柳砚书小臂,力道却大得惊人。视线从镜片上方锁住柳砚书,眼里早已热泪盈眶。七八十岁的老人满面晶莹,难以置信道:“柳三爷……”

      柳砚书有些慌忙,生怕老人家太过激动伤了身子,低声道:“我是姓柳,但是……”

      “二十六年了!”老人家双手攥住柳砚书的手掌,大力摇晃,“您有二十六年没有上台了……我掐着指头算着的!”

      高扬的语调忽的沉下来:“有生之年,竟能再见您一面,我就是死也无憾了……”竟又怔怔落下泪来。

      护工们见老人家脸色通红,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忙上前架住,劝道:“您认错人了……这是人戏校的学生。您还是赶紧回房休息吧!”

      老人家被拉走之前,仍不愿撒手,语重心长朝柳砚书嘱咐:“孩子,好好唱!定能成角儿……小杨你慢点儿!我再说一句……”

      眼见老人家被扶出礼堂,柳砚书朝那背影深深鞠下一躬,以自己才能听见的音量说:

      “我会的。”

      ===

      今年春天以来,柳砚书的嗓子时常不痛快,反反复复始终没有好利落。直到夏至过后,彻底哑火,倒仓了。

      原本青春期变声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可对戏曲演员来说是一到大坎,万一变声坏了嗓子,就功亏一篑,白白吃苦这么多年。

      倒仓期间,柳砚书不便开口唱戏,就越发刻苦的练起身段,甚至跑去隔壁武生组蹭课。

      傅晨嫌他吃饱了撑的,大夏天自己找罪受。柳砚书每天下了晚功还要自己再加一个小时,他可不想跟着一块受苦。

      “沈幽明,上网去啊!”傅晨换下功服,往肩上一搭,高声道。

      沈幽明正在穿鞋,忙抬头:“等会儿我!”

      这三年里傅晨摸清了学校附近所有的黑网吧,哪家位置最多、哪家网速最快、哪家提供小零食都门儿清。沈幽明不幸被带坏,也学着晚上跟他爬墙上网。李嘉乐也跃跃欲试,只是一直苦于身材障碍爬不上墙未能成行。

      从学校围墙翻出去就是小巷,顺着巷子往里走有一排居民自建的小楼房,避开楼梯口的摩托三轮车往上走到三楼,就到了这一片最大的黑网吧。不用身份证,交钱就能上,戏校和旁边职高的学生都喜欢来这儿。

      傅晨和沈幽明下了晚功就往这奔,来晚了害怕没位置。一路小跑到了门口,有个长相成熟,穿着破洞牛仔裤的小青年,正蹲着抽烟。看模样十七八岁,下巴上还有点胡渣。

      “林哥!”傅晨笑得明媚,一把搂上那人的肩,熟络的锤了一拳,“今天来得挺早啊?”

      那人回他一拳:“我昨晚上就没回去!里头太闷,出来抽根烟。”

      这是傅晨在网吧认识的朋友,大家都叫他林哥,似乎在职高还有点势力。傅晨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送到他面前。

      林哥抽出一支夹在耳后,大拇指往上抬了抬:“让人给你俩占了位置。”

      “多谢啦!下回一块打游戏,一定带你上段!”傅晨拉着沈幽明窜上楼。

      又和几个“刘哥”“李哥”打完招呼,两人顺利上机。

      沈幽明看着傅晨左右逢源,心生好奇:“他们比咱们大吧?怎么这么给你面子?”

      傅晨端起桌上的大玻璃杯子喝了口茶,压低声音道:“外头抽烟那个是他们的头儿,我帮他打过几盘游戏。林哥讲义气非得认我当兄弟,就……这样了呗。”

      “厉害啊你。”沈幽明瞟他一眼,语气上挑。

      傅晨推他一把:“得得,别埋汰我了。快上号!”

      眼看就要熄灯,宋千峰见上铺的人迟迟未归,问:“他们两个去哪里了?”

      李嘉乐放下手里的薯片,双手在空中弹奏一番:“练钢琴去了!”

      “什么?”宋千峰不解。他们学校明明没有钢琴课啊?

      柳砚书好心解释道:“这动作是敲键盘呢,他们去上网了。”

      “别等了,估计今儿通宵。”李嘉乐摆摆手,示意宋千峰赶紧关灯。

      ===

      倒仓这事吧,每人的持续时间都不同,像柳砚书,足足三个月了还一点不见好。

      “新苗杯”开赛在即,柳砚书肯定是没法上了,老生组选送的雷宇。旦角组严凤鸣力排众议推了傅晨。

      没人搭戏独自上台,这还是生平头一遭。傅晨难得的紧张起来。他的唱功出色,身段也练得不错,可综合起来并无特别出彩之处,拿奖的把握并不太大。

      机会来之不易,傅晨兵行险招,竟开始练跷功。建国前踩跷流行过一阵,可现在已经鲜少有人能演。练功时要在脚上绑木质小脚,模拟缠足行走,比踩高跟鞋更如履薄冰。

      柳砚书刚听到这个想法,开口便是:“你疯了?”

      傅晨边往腿上绑沙袋边说:“没啊。严老师同意啦。”

      柳砚书震惊:“严老师也疯了?”

      “哎嗨嗨,别瞎说啊,这主意还是严老师给我出的。”

      严凤鸣这几年对傅晨的看法有所改观,见他资质确实不错,又是唯一的乾旦,难免用心一些。

      练了半个月,跷功还未练好,先磨了一脚大水泡。傅晨坐在床上抱着自己脚丫长吁短叹,突然从底下飞上来一支药膏。

      “早晚各涂一次,别嚎了。”柳砚书坐在自己床上,提醒道。

      “师哥我爱你啊啊!”傅晨从上铺伸出个头来,“……顺便给我递根棉签呗?”

      柳砚书:“……”

      比赛日期定在暑假,傅晨为了练功,申请了留校。

      “这么拼?”沈幽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随口问。

      “那可不,严凤鸣好不容易重视我一回,可要给她看看小爷的厉害!”

      柳砚书也要回家,寝室里只剩宋千峰和傅晨两个人。宋千峰离家太远,正好也满了十六岁,打算找个暑假工。

      “练功悠着点,比赛那天我来给你助威。”柳砚书拍拍傅晨的肩。

      “那我可等着你啊。”傅晨勾住他脖子,扯起一个好看的笑。

      “咳。我爸车还停在楼下,我先走了。”柳砚书拉着行李箱落荒而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春心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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