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芳华》长生

1、回忆

　　第一章

　　这么多年过去了，一些记忆已经开始渐渐变得模糊起来，蓦然间闯入脑海的中的一些片段，遥远得仿佛没有曾经发生过，仿佛只不过是在潜意识里演绎过的一段故事而已。每当这个时候，一种深切的悲伤就会袭向我，让我心痛得难以呼吸，难以站立。

　　阿若，亲爱的阿若，我想，如果再不记下来那些我曾经的思念，也许过不太久，想起你的模样也会变成一件很奢侈的事情了。

　　整整十年了，时间过得太快了。我知道你早已经不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青涩少女了，现在的你，会有怎样一番神采呢？知道你早早就嫁了，现在会不会已经有一个象你一样精灵古怪的小丫头跟在你身后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马上，你也要28岁了，整整十年了啊。

　　不知为什么，自从你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以后，你在我记忆里出现时常常是第一次见到你的模样。那个溽暑未消的午后，在我的记忆里定格成了一段暧昧氤氲的无声短片，里面唯一说话的是你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那个夏末秋初的下午，暑气仍盛，整个口腔大楼的门诊，没有多少个病人，密闭的窗子把炎热挡在窗外，若大一个口内二的诊室竟然是冷冷清清，过足的冷气竟让我觉得颇有些凉意。

　　硕士第二年，我进科和导师一起看门诊，我的主要工作是带大四的见习。四五个见习生正无聊地聚在诊室一角，叽叽喳喳地聊天，不时爆出一阵哄笑，当他们太吵了的时候，主任，也就是我导师就会从对面他的小诊室里重重地咳一声，这边的喧闹声就会小下去，但不多一会儿，就有需要另一声咳嗽了。

　　我坐在办公桌前，心不在焉地翻着面前摊开的一本英文的专业杂志，眼睛时而望向窗外，其实窗外什么都没有，冬天还看得到楼下的小路和路上走过的行人，现在是夏天，小路被茂盛的法国梧桐的叶子遮了个严严实实，窗前只有几支粗大的树枝和密密匝匝的树叶。

　　坐在门口的护士小叶，仍在聚精会神地看她的什么财经小说，仿佛看到精彩处，睫毛不停的眨着，看来剧情是到了紧张的部分。我正在看着她娇俏的侧影正胡思乱想，门口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小人儿。

　　阿若，你真是一个小妖精啊，第一眼见到你，跳进我脑子里的就只有这个词。

　　我猜除我之外没有第二个人注意到你进来，也更没人注意到你那瞬间变化的表情。你的神情象足了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你穿的绿军装直接告诉了我你的身份：大一军训中。
　　不知道为什么，那身不合体的军装穿在你身上各外地滑稽，你晒得红彤彤的小脸仿佛还冒着热气，怎么看你都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娇娇气气的小女孩。仿佛你身边怎么都还应该有大人陪着。但你那双眼睛里的眼神，我的天，一秒钟就变幻了无数次。

　　我转了一下身子，把挂在胸前的口罩钩在了耳朵上，换了个角度观察你。

　　你仿佛下意识地挺了挺胸，攒了点勇气，一边把病历本放在小叶的台子上，一边小声问了一句什么。小叶很不情愿地把眼睛从她的小说上挪开，看了你一眼，头也不抬地朝我这边指了一指，收下你的病历本，就又沉进她的小说里了。

　　你站在那里，眉头皱了一下，同时嘴巴嘟了嘟，犹豫了一下，把要问的话咽下去，就象我走过来。我直了直身子，指了指旁边一张治疗椅，就起身去吩咐小叶准备器械了。

　　远远看到你仿佛十分熟悉牙医门诊的环境，只见你十分老练地坐下，按了一下按钮，给自己准备了一杯漱口水。你翘着小指头的模样真是孩子气十足。

　　你坐在治疗椅上，两条小腿悬在那里荡着，但两只手却一本正经地放在身旁，两只大眼睛开始盯着我，注意着我的一举一动。

　　在口罩的掩护下，你看不到我的任何表情，但我的确在笑，不知为什么，你的出现不仅仅是这个无聊的下午的一个小插曲，我的心情开始莫名其妙地好起来。

　　几个见习生已经注意到了你，开始向你围过去，我洗好了手，擦干了，把口罩往鼻子上提了提，走到你身边的园凳坐下来。

　　十几只眼睛盯着你，是你始料未及的，你的眼睛瞪大了，流露出明显的害怕。
　　你求助地望着我，嘴巴开始撇起来了。 “小师妹”， “大一”，“漂亮”，几个见习生的窃窃私语中隐约蹦出这些字眼让你更局促不安了。眼睛里有明显的水汽泛上来。我清了一下嗓子让他们安静下来。把你的治疗椅放低，也把自己坐的园登拉近你。

　　“哪里不舒服？” 我问。你指着左边的面颊，说：“这边牙齿痛。”
　　“上边还是下边？”
　　“下边。”
　　“什么时候开始痛？来，张开嘴巴让我看看。”

　　我放下椅背示意你躺平了。你犹豫了一下，还是躺下了，小脸更红了。
　　“ 小师妹不要怕，不疼” ，一个女生好心地安慰你，效果却是惹了一阵爆笑。
　　眼看你眼泪就要出来了，你的小嘴巴撇得更弯了。在你眼泪出来之前我及时地喝止住了他们的哄笑。

　　你张开嘴巴指出痛的牙齿。
　　不过是个有些深的牙洞，并无大问题。我又看了看其他的牙齿，都还好，但也发现了一两个小的牙洞。
　　你一直紧张地绷紧着身体，使劲往椅子里缩。为了让你放松一下，我把你的枕头动了动，

　　我让一个同学把铅衣拿给我，“ 我们先拍个片子好不好？马上就好，可能会需要补一下，不要怕。”

　　众人的注视下，你仍是紧张不安，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可以。无聊了一下午的几个见习生这时都开始精神好起来，这对你来说明显不是个好现象。你有些惊恐的眼睛从一个面孔转移到另一个面孔。一个爱恶做剧的男生忍不住冒出来一句“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结果可想而知了，连对面的主任都人不住走到这边来看看出了什么状况。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个下午，我心情出奇的好。

　　那个小牙洞很容易就补好了，整个过程，你的大眼睛里千变万化的眼神简直象只万花筒，快结束时，我已经能很容易地读懂你的眼神了，也因此换来了你一个很感激的笑容，让我受宠若惊。

　　几个见习生得到的乐趣相信不比我少，你的出现带给他们的话题一直让他们讨论到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