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剑影》金凤山

52、第 52 章 朝天宫与望

　　叶浪一路走得不紧不慢，林枫却累得要死，因为他又要不时的买了桂花糕问叶浪吃不吃，还要不时的买了各种小玩意儿问叶浪要不要，更要不时的陪着笑脸，用自己的结巴语言给叶浪讲风土人情，仿佛颠了个转，叶浪是个外地生客，林枫才是土生土长的东朝人。

　　小夕跟在二人后面连连叹气，为什么这个哥哥，变化怎么就这大，一夜之间好象变了个人一样。这其中的道理，只怕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若说潼城的繁花惹人醉，这三月三益州的纸鸢则是摆满了大街小巷，小姐丫环，公子哥儿，垂老顽童人人都在选着纸鸢。小夕少年心性，见城里纸鸢都是绘、扎、糊俱佳之品，心内痒痒，买了二个欲与林枫同放，谁知林枫连看都没有看纸鸢一眼。

　　“哥！你看这纸鸢漂亮，不如我们去江边？”小夕拉住林枫道。
　　“嗯嗯。”林枫随口答应。
　　“哥！你怎么还走？你到底要去哪儿？”
　　“嗯嗯。”

　　林枫的眼里耳里哪有纸鸢，他只听到叶浪今天冷哼了五次，看到叶浪皱了三次眉，叶浪过了二座桥，叶浪走了三千二百五十六步，走到第三千二百五十七步的时候，叶浪在一座桥边停了下来。

　　这是一座江南的拱桥，墨青碎石，碧波轻漾，柳垂桥旁。一个面若桃李，身如絮柳的黄衣女子手拿五彩纸鸢，婷婷立于桥上，风过处柳摇人笑，如诗如画，不知道痴迷了多少人。桥下的乌蓬船都挤到了一处，啧啧声不绝于耳，桥上却没人经过，仿佛都怕打扰这个画中的女子，打破了这幅美景佳人图。

　　“薛姑娘！早啊！”林枫的嗓门儿突然变得很大，大得让桥下桥旁的众多痴汉们都怒目相视。

　　林枫嘿嘿一笑，大摇大摆的走上了桥，走到了薛如霜身边，做了那个破坏美景的千古罪人。薛如霜见林枫大声与她讲话，微微有些诧异，又见桥下叶浪对自己点头，便口内应承林枫，心却早飞到了桥下。

　　“薛姑娘是要去放风筝？”林枫看着五彩纸鸢，大声问。
　　“春来踏青，只是无人相伴。”薛如霜这话象是什么都说了，又象什么都没说。若非林枫在旁，只怕桥下桥旁会响起无数声，“我来相伴！”

　　林枫正愁没法子将叶浪引得既离青衣堡远远的，又看不到望江楼，听薛如霜如此一说，计上心来，正欲开口，叶浪已走上小桥，对着薛如霜微微一笑，又扬长而去。

　　叶浪这一走，不仅薛如霜的脸变了，林枫的脸也变了。桥下心儿则大声道：“小姐，龙公子有约，你忘啦？”林枫只有苦笑，武林第一美人总有个聪明伶俐的丫环来解围，自己则全凭脸皮厚了。小夕在旁还生怕林枫听不到，抱怨道：“哥，为什么老跟这人走？我们去放风筝不行吗？”此时林枫又一次觉得，装聋子也是种本事。

　　一行人各有所思，倒也相安无事，转眼便来到了望江楼。望着楼上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林枫终于明白，为何龙小笑会说不用来了。

　　七大剑门的高手、掌门除华山派外，都齐聚望江楼，龙小笑坐在楼上对林枫微笑示意，同桌的东方剑则将脸别向了一旁。叶浪不慌不忙上了楼，青城派道士们的愤怒眼光让林枫都觉得难受，甚至有人在叶浪身后啐了一口，林枫回头一瞧，正是崆峒派的百里元。众武林豪杰们此刻有的惊异、有的鄙视、有的漠然，显是没人料到这个叶大魔头会在此现身。

　　施施然在窗前坐下，叶浪点了酒菜，怡然自得。林枫口内不说，心里却无奈得很，今日的望江楼于叶浪来说，如龙潭虎穴，他实在不懂，叶浪为何要来。

　　“哼，背信弃义，滥杀无辜之徒，也敢来望江楼撒野！”青城派的道士堆里不知有谁小声说了句。

　　楼内的武林豪杰们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有的甚至偷偷捏了暗器在手中。只是武林豪杰们个个都自称光明磊落，众目睽睽之下，是没人愿先出手的。与叶浪结怨极深的华山派却又偏偏不在场，就更没人愿意出头当个试脚石了。

　　“师父，不好了！”一个清源派门人奔上楼来，对归鹤老人小声说了几句。

　　群雄个个都竖起了耳朵，连林枫都不禁侧耳倾听。只有叶浪自顾自喝酒，毫不在意。

　　“大师兄，他死了。”清源门人声音发颤，人群中也是几声惊呼，“清风十三剑——司徒十三死了？”
　　“大师兄，死了，”清源门人重复了一句，“昨夜他与叶大魔头一战之后，便出了城，今早便死在了城外，是一剑穿喉。”

　　林枫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一剑穿喉之事，多半又要与叶浪扯上关系。

　　“江湖人传说，杀人红岭鬼便是一剑穿喉之人，而那鬼，便是叶浪！”清源门人言语悲愤，象要哭了出来。

　　“传说之事，也不可尽信，不知此事可有人看到？”龙小笑的声音温和而有力，群雄都静了下来。

　　“客栈内所有人都看到叶大魔头与大师兄决斗，大师兄下楼时还与那边那位公子撞到了一起。”清源门人指了指林枫。

　　林枫苦笑，昨夜醉酒，哪里还记得撞上了什么人。

　　归鹤老人虽为一代宗师，听了这番话却再也沉不住气，腾的站了起来，双掌向内，真气流动，缓缓对叶浪道：“叶公子，请出招！”

　　众豪杰议论纷纷，早已有人断定杀死司徒十三的便是叶浪，见归鹤老人发怒，武林豪杰们的脸上竟都隐隐有了些兴奋，巴不得二人立刻拼个你死我活，最好两败俱伤，全死个干净。

　　林枫叹了口气，昨夜叶浪明明与自己.....又怎会去杀司徒十三。刚要起身，一双手按住了他，回头一看，却是小夕。小夕满眼焦虑，对林枫摇了摇头，林枫轻轻将小夕的手松开，悠悠的站了起来，朗声道：“令徒之死，与叶公子无关。”

　　“你是何人？你如何知道？”人群中有人出言指责林枫。

　　“他是青衣堡的二公子东方羽，跟叶公子相交甚密。”又有人阴阳怪气的回答，那暖昧的语气让人群雄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哄笑，众人都在议论这‘相交甚密’的意思。

　　薛如霜面色苍白，一双小手紧紧扶了桌子。青城派的莫然阳和江南李家的李守义均是一脸嫌恶，就连青衣堡东方剑，林枫的哥哥，也面有怒意。只有龙小笑，依然面色不变。

　　林枫并不着恼，也不辩解，神色坦然，挺直了腰站在当场，清澈的眼光一一扫过众人，仿佛众人在取笑的、猜测的、厌恶的并非林枫，而是他们自己。林枫这一站，无异于表明了心迹，这一番深情，叶浪啊叶浪，你可承受得起？

　　林枫见群雄鼓噪，又大声道：“那诸位一起围上去杀了叶公子好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群雄闻言，反而又都不动了，这以多欺少的事，武林正义人士可是不屑做的。

　　这边气氛僵持，那边东方剑刷的站了起来，别了龙小笑，瞧也没瞧林枫一眼，便下楼离开。林枫也不以为意，回头看看叶浪，叶浪竟对自己报以微微一笑，林枫的心又不合时宜的多跳了两下。

　　众人见东方剑离开，青衣堡对林枫的不屑已是不言而喻，脸上的厌恶耻笑神色更甚。

　　“看，那是什么？”突然有人指着窗外叫道。

　　众人均向外一瞧，万里无云的天空中三个巨大的风筝，扶摇而上，又稳又急，这三个风筝好象要遮住了整片蓝天，又好象一面巨大的墙，向望江楼直压过来。

　　“宫、朝、天?这是什么意思？”看到如此大的风筝小夕瞪大了眼睛问。

　　“是朝天宫。”林枫沉声道。

　　风筝越飞越近，楼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感受到一股让人窒息的压力。好个朝天宫，林枫暗想，如此的魄力，想与整个武林争锋么？

　　风筝好似就要压到了每个人的头顶，突然风筝上出现了一个人影，飘飘荡荡，如天神下凡，黑袍金衣，在空中一跃，便从窗口跃进了望江楼中。楼内群雄大都目瞪口呆，这一幕实在是精彩，精彩得让众人把叶浪、林枫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林枫见众人面露骇色，不禁暗暗好笑，别人没看清楚，他可是看清楚了，这人原本已在望江楼顶，风筝飞来吸引众人注意，再从楼顶跃下，利用视觉盲点让众人误为从天而降。说穿了本无甚奇特之处，只是这样的现代观念，古人无法接受而已。

　　“在下朝天宫轩辕德，听闻七大剑门相聚望江楼，特来拜会。”黑衣人躬身道。

　　群众这才回过了神，仔细一瞧，只见这人三十岁上下，浓眉大眼，气宇轩昂，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威严之意。人群中便有人附合，宫主好久不见，久闻大名等等，又有快嘴的三言两语讲了朝天宫的正义之事，大意就是近几月来朝天宫框扶正义、铲奸除恶，乃是武林新兴的正义之师云云。

　　林枫见状，暗暗心惊，称颂之人竟已占了七大剑门的一半，江南李家、崆峒派、齐山派、青城派竟都似与朝天宫相识已久。而剩下那些不明就里的门派虽半信半疑，见七大剑门都与朝天宫相熟，也都不再出言追问。

　　到此时，林枫才终于明白，当日在幽魂谷中色鬼所说朝天宫在明，幽魂谷在暗的真正含义。仅仅几个月时间，朝天宫就摇身一变，成了个武林中人人想要巴结的大门派，成了正义化身，这轩辕德的本事，可算不小。

　　又一转念，龙行门、青衣堡和七大剑门为武林支柱，朝天宫首先要对付的，只怕就是龙行门。林枫担忧的目光看向龙小笑，龙小笑对轩辕德却是一眼未看，只盯着林枫沉默不语，不知为何，龙小笑眼里的东西，让林枫有一丝慌乱。

　　一声不大不小的冷哼，让轩辕德回过了头。不出意思料，此时此景，能驳众怒去冷哼的，世上只有叶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