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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


  •   月下奔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特别是对双儿这种黑暗里很难看清东西的人。跑着跑着就分不清路,只好跟在艮让后面,追赶着伏日背上闪闪发光的银饰。

      岑府。

      到了府前下马,只见府内灯火通明,
      “明明入更了怎么……”双儿疑惑的自语。
      艮让皱了皱眉头走上前去叩响了门环。
      等了好久才听见里面窸窸窣窣有声音。
      府门被打开一条小缝,一个小丫头露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怎么这么磨蹭,又去哪里偷闲,是不是不想待了,等我回了夫人再撵你出去!”双儿大跨步走上台阶指着那丫头就是一阵抱怨。
      “我说是谁,原来是双儿姑娘。”小丫头摇头晃脑的说,“回了夫人再撵我大可不必,这天一亮,别说是我,就是你自己也得走!”
      “你瞎说什么……”双儿正欲发作,艮让便挡在了双儿前面。
      “你先把门打开。”艮让垂下眼帘对面前的小丫头说。
      “夫人说了任何人不准……”这丫头正得意的说着忽抬眼一看,立刻吓变了脸色,
      “二……二公子……”
      “把门打开。”
      “是……”
      “宵予,把伏日牵上。”
      “……”

      进了府门双儿叹了口气说,“先去赋池阁,我走的时候夫人和小姐都在那。”
      正说着却见府里的丫鬟小厮们来来往往慌慌张张。
      艮让拦住一个小厮问:“急什么。”
      小厮却头也不抬反问道:“急什么?老爷这一仗打败了损失了将士三万,这是闹着玩的吗?关外还差点失守,这要是失守了京城不是完了。现在你最好……”
      “皇上要株连?”艮让一手提起小厮的领子。
      “你这人有病吧。”小厮扯开衣襟,抬头一看,惊喜地大叫:“二公子!是二公子回来了!二公子!”
      一时间来来往往的丫头小厮皆停下了步子向这边张望。
      “你这小厮怎么这么快嘴。”双儿说。
      “双儿姑娘是你把二少爷请回来的?”
      “那是。”双儿想了想又说, “小姐让我去请少爷回来……”
      “一请就回?”
      “……”
      “果然侍奉过的人感情就是深厚,离府三年了还……”
      “你有完没完?”双儿抬高了语调,又回过头去看艮让。
      艮让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却有一丝笑意。
      “你说话。”双儿用胳膊肘捣了艮让一下。
      艮让倒吸一口冷气说,“夫人在哪?”
      “回少爷。赋池阁。”
      “宵予,我们走。”拉起双儿就走,又回头对那小厮说:“把伏日和觅渡牵好。”

      往赋池阁走去。

      “为什么他们都叫你双儿。”
      “回二……回公子,三年前你走了之后小姐就给我改名双儿了。”
      “听白给你改的。”
      “是。”
      “以后我在还是叫你宵予。”
      “是。”
      “现在服侍谁。”
      “小姐。”
      “待你如何?”
      “好极。”
      “在她房中可有为难你?”
      “并无为难。”
      “和你很好的那个……潼砚呢。”
      “还是长公子房里的。”
      “那……”
      “公子,你今儿话忒多了。”

      正说着突然女孩跑过来,梳着双丫髻别了小小的紫色杜鹃花和一串珍珠,朗目疏眉,唇红齿白,穿着紫色散花百褶裙,白色内襟配桃色薄罗上衫,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
      和艮让撞了个满怀。
      艮让扶起女孩,定了定神似乎在努力辨认。
      这丫头却在一遍一遍赔礼。
      “偌羲?”
      听见熟悉的声音,名叫偌羲的丫头抬起头。
      “二……二少爷?”偌羲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人。“这……这,”她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双儿,
      “双儿,是你请回来的?”
      “对对对。”
      偌羲一把拉住艮让的袖子哽咽着说:“二少爷,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现在府里乱做一团,夫人和小姐那里承受的住……”说了,又捂住嘴呜咽着。
      艮让抽出衣袖,轻轻握了握偌羲的肩膀。
      “别怕。”艮让低声说,然后转过头对双儿说,“大约今晚是最后一晚了,你和偌羲先回房收拾东西。”
      “那夫人那儿……”
      “我自己去。”
      双儿自知艮让决心不让她去,于是应了声,拉着偌羲向熄心苑走去。

      “太太,我再也不敢了。太太。”
      艮让路过柴房听见哭声,
      “太太,求求你,让我和双儿说句话。”
      “太太,太太让我出去吧。”
      艮让走近,见柴门上了锁。
      “里面是谁。”
      听见有人来了里面的人反而哭的更凶了,
      “是我……帮帮我,让我出去。求求你。”
      “潼砚?”艮让皱了皱眉,说,“等一下”,想了想又说,“你退后一点。”
      尽管潼砚并没有听出这是谁的声音,但这个人可以帮她便依着做了。
      刚退后两步,只听霍然一声,柴门应声而倒,门外站着一个公子被火光打成剪影,有些文气却又透着一股将气。
      一时恍惚。
      “素冠?”
      那影子没有回应,一动不动。
      艮让打量着眼前的人,这是三年前那个在别人面前嘻嘻哈哈在素冠面前安静温和的小丫头吗?这是那个整日和宵予打打闹闹的潼砚吗?
      粉色对襟羽纱上衫,桂色内襟,暗花细丝褶缎裙,双平髻,用了双儿一模一样的白玉簪,戴的是一朵纱质的海棠。杏眼明仁,朱唇榴齿,经珠不动凝两眉,铅华销尽见天真。
      艮让想想还是夫人那里要急还是先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转身要走。
      “你别走……”身后潼砚说。“去找夫人的话我也去。”
      说罢走上前去,说,“我必须去。”
      “你看清我是谁了?”
      “二少爷。”
      “不惊讶?”
      “我知道宵予一定能把你请来。”

      赋池阁

      艮让走上前去也没敲门也没问话就轻轻把门推开。
      岑氏端正坐在里面。很平静的喝着茶。
      “姑妈。”艮让行了礼。
      正在低头喝茶的岑氏听见声音手一抖,一盏茶居然就摔在了地上。
      “让儿!?”岑氏站起身,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人,“你…你是让儿……”
      “姑妈。”艮让抬起头看着她。
      “让儿……你们都下去。我要和让儿说说话。”岑氏情绪显得很不稳定。
      下人都打发走了,岑氏才看见潼砚也在。
      “你是怎么出来的。”岑氏冷冷的问。
      “姑妈,是我放她出来。”艮让说。
      “我让她反省,你为什么又何必。”
      “犯了错认错就好,岑家什么时候也开始学着那些不堪之辈如此对待家仆了?”
      “你……”岑氏欲言又止,“三年了怎么还是这样。”
      “太太!”潼砚突然大喊一声跪在地上。
      两人一惊转过头去看她。

      潼砚泪流满面:
      “求太太少爷,让我去关外吧!”

      “你说什么?”岑氏显然吓了一跳。
      “潼砚,关外艰苦,不是冰天雪地就是大漠衰草。”艮让蹲下来,看着潼砚的眼睛。“你可要想好。”
      “潼砚。”岑氏也开口,“我让你反省不是罚你……”
      潼砚抬头惊讶的看着她。
      “你知道……冠儿现在也是九死一生。”说着岑氏落下泪来。“你服侍我们岑家这么久,你又是极重情义的孩子。”岑氏把潼砚扶起来,“如今皇上要株连,我让你走,你必不肯依……少不得…让你觉得我岑家绝情,走的没有牵挂。”
      “太太你别说了。”潼砚道,“我心意已决,您就答应我这一次。潼砚,永世难报。”

      “不可!”门被推开,一个怒气冲冲的丫头站在门外,“不可啊太太!不能让潼砚去。”
      “宵予!”艮让一惊,“不是让你回房,你怎么跑这里来……”
      “太太,不行。潼砚不能去。她身子本来就不是很好……”双儿看着潼砚,“去了那里,谁照顾她?”
      “太太,”双儿跪下来,说,“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和潼砚单独聊聊。”
      “今夜时间紧迫,明日圣旨就到了,你们抓紧时间,不然谁也走不了。”岑氏叹了口气说。
      “谢太太。”双儿谢罢,拉了潼砚就走。

      熄思苑

      烛光微凉,树影摇曳。
      潼砚收拾着行装,忙个不停。
      “潼砚。”双儿忍不住叫了一声。
      “哎。”潼砚笑着转过头来,“小双儿,怎么啦?”
      “你真的决定了?”
      “是。”
      “那里的苦可不是能想象的。”
      “我知道。”
      “那里冰天雪地,荒芜不堪。”
      “我知道。”
      “即使有太阳那风也是冷冽刺骨,苦不堪言。”
      “我知道。”
      “那里……”
      “宵予。”潼砚轻轻叹了一声,“我心意已决。”
      “可是……”
      “素冠在那里。”潼砚打了手势让宵予停下,“他一个人,自己怎么照顾自己。”又起身继续忙碌,说:“我要出关,即使命丧那里。”
      沉默一时,又说:“若此次带兵独当的是二公子,”
      宵予一愣,看着潼砚,潼砚也正看着她,
      “你怎么办呢?”

      “兵强将勇,有什么可怕的呢?”

      “你少打马虎眼,”潼砚笑道,“你怎么知道兵强不强。”
      潼砚望着残烛,说:“老爷这一战败了,你若是都统,怎么会给一个败将的儿子那么多精兵。”
      “那你怎么去那里。”
      “二公子也去,不是吗?”
      宵予点点头,问:“你怎么知道。”
      “猜的。”潼砚点了一下宵予的脑袋,“不过我觉得他还是应该留下来打理一下夫人这边。”
      “可不是。”宵予摊了摊手,道:“二少爷说要去关外的时候实在吓了我一跳......”
      “所以你也会一起去的对吗?”
      宵予望着潼砚亮亮的眼睛,认真说道:“我想去,但我始终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不知道......”
      “你总是太理智,我有时候真怀疑你的心怕不是个石头。”
      宵予一下急了,道:“若是为了你,我去哪里都好;但若是为了这些不切实际的打算......我们到底是奴婢,不能总是......”
      “哎,”潼砚打断她,问道:“你怎么请来的。”
      “请什么?”宵予站起身,作势要走。潼砚一把拉住她,笑嘻嘻的说:“去哪?找二公子去么?”
      宵予笑道:“你再这样不正经,看我不教训你!”说着两人便闹成一团,潼砚被宵予挠的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求饶,宵予这才站起身,扯了扯袖子说:“我去看看小姐。”

      走出熄思苑,宵予打着一盏摇摇曳曳的灯沿着竹林向听白的小阁走去。
      远远还能看见丫鬟婆子们的影子,宵予三两步迈上台阶,正要推开门,只听里面有小丫头的哭声,和一个老妈子的大骂:“小姐一个大活人能被被风吹跑了?!一会双儿姑娘来了不揭了你们的皮吗!?”
      还没骂完,只听门吱呀一响,双儿双眼无光呆呆立着,许久,靠着门滑坐在地上。

      月下人影,策马而行。
      在府门前停下。
      翻身下马。
      “什么人?!知不知道这是哪里。”站在府门前的一个小兵恶狠狠的说。
      “我找郡主。”这人说完话又往前走了几步。
      在月光下看清她的样子。小兵一惊,连忙单膝跪下行礼。
      “小的眼拙,竟没认出岑大人的千金。”
      “无妨,只是我有急事,来不及禀报便让我进去吧。”
      这小兵倒也听话,便大开府门。
      听白踏入郡主的府门,心一下平静了。
      一路走到归骑阁。果然烛影摇红,屋里人还没睡下。
      叩门。
      “辛忆,我是听白。”
      门霍然打开,一个十七八的女孩站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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