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发条李

2、第二章

　　时间不急不缓的悄然流逝，徐宝儿在皇宫里已经有小半个月了。开始的陌生和不适已经消失，她感觉到端威帝和贤妃是真的对自己好，尽管这些好是出于对自己母亲的怀念，但是她已经很知足了，她开始像一个正常的十岁孩子那样喜怒哀乐，撒娇卖乖。贤妃的四皇子程煜也是个好相处的，和徐宝儿一起在咸福宫生活，每天一同坐卧，一起玩耍。和程煜相好的阿哥有城楼和程城，三皇子城楼十二岁但心性幼稚，胸无城府，乃是惠妃娘娘所出；五皇子程城和程煜性格相像，话语不多，为人温润，与徐宝儿同岁，为人处世已是练达，他的生母原是一个不得宠的贵人，因着徐皇后不能生育，便被抱给徐皇后抚养。这个徐皇后就是当今相国徐清远的妹妹。有这三个同龄人陪着，贤妃和皇上照顾着，徐宝儿渐渐的忘却了母亲去世的悲伤。只是经历过死亡的人便不再拥有天真，徐宝儿开始了正常的生活因为她明白以后还长，她要坚强。
　　这日正值晚饭时间，端威帝来到了咸福宫，贤妃娘娘便携徐宝儿和程煜一同迎接。在饭桌上，端威帝说：“贤妃，这一段时间宝儿住在你这里真的是麻烦你了。只是朕是男子，照顾宝儿多有不便，也不好亲自抚养宝儿。”贤妃道：“皇上这可是谢错了人，我抚养宝儿可不是因为皇上，是姐姐的临终缩托。”“姐姐？”贤妃为什么喊母亲姐姐呢？”宝儿心里又开始泛起嘀咕。贤妃和皇上说话一向很冲，开始的时候徐宝儿还觉得惊异，后来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这边皇上又开开口道：“宝儿也来了一段时间了，宫里的情况也差不多都熟悉了，不如明天就开始和程煜一起去御书房上课吧。语岚说过，不读书识字才能明事理知事非。”贤妃说：“好呀，宝儿的书我早就准备好了，等会儿我让玉墨准备下，明天和程煜一起去。”端威帝又问徐宝儿：“宝儿，你想上学吗？”徐宝儿说：“想，我喜欢读书，有书看就不会无聊了。”端威帝欣慰的摸了摸徐宝儿的头，又亲自给徐宝儿夹菜：“那你要好好多吃点，才有力气读书呀。”程煜也凑趣：“是呀是呀，宝儿妹妹你吃的像我这样多才能像我这样聪明。”一时之间，饭桌上你一句我一句，竟是一片欢声笑语。今天是十五，按规矩皇上是要宿在徐皇后宫中的，所以饭毕端威帝又陪徐宝儿和程煜玩耍一会儿之后便离开了咸福宫，前往皇后的长春宫。
　　端威帝走了之后，程煜便回了自己的房间温习功课，徐宝儿满腹疑问，忍不住开口：“姨娘，您能跟我讲讲娘亲的以前吗？”贤妃看着宝儿，笑说：“这个故事很长，让姨娘想想该从哪里讲。”然后她把宝儿抱在怀里，缓缓开口：“那就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母亲说起吧。那年我十二岁，家里为了给哥哥们娶亲就把我送进了宫里，既可以省些口粮又能挣些钱贴补家用。在遇到你母亲以前我一直在重华宫当差，那是这个皇宫里的冷宫，里面住的都是一些被先帝贬斥不在受宠的妃子。有一天我领了那些 妃子的吃食刚准备进门，你的母亲就出现了，她伸手拦住我的去路，一副富家子弟的轻浮口吻：‘这位姐姐，请问你是看顾冷宫的人吗？不知道怎么称呼啊？’说完还朝我眨了眨眼睛，虽然语气轻浮，但是和她的姿态配在一起却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风流潇洒姿态。当时我很不知所措，因为我从没见过一个女子这样说话，正当我满脸通红的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她身旁的人开口了：‘语岚，正事要紧，别逗她了，被人看见就不好了。’”说话的就是当今皇上。当时的他还只是一个15岁的不太出众的皇子，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似乎是大病初愈，可是他的五官却异常俊美，我清楚的记得他穿着一身素衣，风度翩翩，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在说到端威帝的时候贤妃的脸上有着一种异样的温柔，“贤妃娘娘大概是非常爱皇上吧”徐宝儿想。贤妃接着说道：“原来他们拦住我是想要我帮他们偷偷进入冷宫，因为那个时候皇上的母亲-在宫闱斗争中失败了，被先皇囚禁在重华宫，他们想扮成看守的太监和宫女混进去探望她，我很欣然的同意了帮助他们，因为这样让我觉得我也是他们一伙的了，我也想像你的母亲那样和他相处，想要获得和你母亲一样的目光。那天他们进了冷宫后很久才出来，他牵着你母亲的手向外走去就像是牵着自己的救命稻草。后来你的母亲经常会偷偷的来冷宫给皇上的母亲送一些度日用的东西，但是皇上自己却很少来。渐渐的我就和你的母亲熟络起来，她每次把东西交给我之后都会和我聊会儿天才离开。通过闲聊我知道了你的母亲原本是一个弃婴，后来遇到出宫的皇上娘亲，皇上娘亲觉得她可怜便带进了宫里做了身边的丫头，所以她从小和皇上一起长大。
　　有一天一个太监带了一群人进入冷宫，他们端着酒壶和白绫，我感觉到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于是跑去她的宫里去找她，当我跑到她的宫里的时候看到皇上伏在她的肩膀上，虽然我没有看到他的脸，但是我觉得他在哭 ，我明白他们已经知道发生的事情了，我没有再进去，皇上不会想让别人看见他的软弱，除了你娘。
　　随着皇上娘亲的去世，冷宫再也无人踏足，当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你娘和皇上的时候你娘又出现了，原来以皇上的名义要了我去他的宫里伺候，我开心极了，并从心里感谢你的母亲，谢谢她让我有机会可以看看皇上，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我也已经是心满意足。这就是我的爱，卑微的可怜，而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不被爱又撑着执念的人大抵注定悲哀吧。当时皇上住的宫殿是谢芳殿，我身为你娘亲自挑选的人在谢芳殿过的很好，无人会刻意刁难，我的主要工作就是帮你娘打打下手。日子在不知不觉里溜走，转眼间我和你娘都十五岁了，皇上已经十七岁了，也到了成开府的年纪。
　　这天我正在整理皇上的书桌，你娘和皇上从宫外回来，皆是一身男儿装的便服，看脸色两人似乎都很生气，不过我并没有感觉到事情的严重，心里以为不过又是一次寻常的争执。皇上坐到椅子上，你娘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靠着书桌，皇上开口对我说：‘你先下去吧。’ 我低头告退。在走出门口的时候我听到了东西破碎的声音，还有两个人争执的声音‘你就那么想让我娶她吗，海语岚你到底有没有心’‘你成熟一点好不好，娶徐洁是你最好的选择，这样我们才能笼络住徐清远和他爹为我们所用。’
　　我不知道他们还吵了些什么，只是没过多久皇上就和徐清远的妹妹成了亲，我们也随他们出了宫。之后你娘变得越来越忙 ，总是一身男装早出晚归，伺候皇上的活自然而然落到了我的头上，我发现皇上变得越来越少笑。有一次你娘回来的时候还带着 徐清远，在给他们上茶的时候我注意到你娘一脸笑意盯着他看，也是那个时候我知道了你娘的意中人是他，我开始为皇上觉得难过，后来我问你娘为你什么喜欢徐清远，你娘反而问我为什么不肯放下对皇上的执念，我们相视一笑，原来情之为物，入口甘甜回味苦涩，而且遍身是刺，纵然你小心万分仍不免为其所伤。
　　再后来呀，先皇驾崩，皇上即位。你娘终于如愿嫁给了徐清远，可却是二夫人，皇上无论如何劝都无用，你娘是铁了心要嫁。她成亲那天我没有忍住，抱着她大哭问她值得吗？她笑着说你不是也是无怨无悔陪他到现在吗？我们两个都是傻子。从那天开始我正式取代了你娘近身宫女的位置。不仅是位置，我连举止言语，一颦一笑都在模仿你娘在皇上面前的样子。你娘的喜恶也都成了我的喜恶，她不喜欢白色我就再没在皇上面前穿过白色衣服，她说话随意，我便在皇上面前不用敬语。渐渐的皇上的眼里有了我的存在，我很开心，我开始更痴狂的模仿你娘的神态音韵。终于，皇上要了我，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永远的陪在他的身边。那年我二十五岁，整个后宫都诧异于一个如此大年纪的宫女得宠。
　　寒来暑往，五年又过去了。你娘和徐清远的大夫人先后怀孕，可不知为什么徐清远的大夫人难产死了，没过多久跟你娘陪嫁过去的希嬷嬷进宫来找皇上，说是你娘害的大夫人难产，惹得徐清远动怒，要杀了你娘给大夫人偿命。皇上匆匆离宫去了相府，回来的时候面色疲惫，你娘也离开了相府前往南山寺。等我再得到你娘消息的时候就是你娘去世 ，你回相府的事情了。”听完贤妃的故事，徐宝儿觉得故事里的每一个人都很难过，他们都太执着，太痴狂。娘不喜欢白色只是因为徐清远爱的人总是一身白衣吧，徐宝儿曾偷偷徐清远书房找书，无意中看到一幅画像，画中是一袭白衣的女子，神态和徐莲有几分相似。现在想来应该就是徐莲的娘吧。贤妃又因为娘不喜白色而厌恶白色，皇上会多看贤妃娘娘是因为对母亲爱而不得，徐清远明明不喜母亲却因为权力斗争不得不娶母亲，这里的人竟没有一个顺遂心愿的。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不论身处庙堂之高还是江湖之远都无可避免。贤妃似乎也有些累了，便扶了宫女得手回屋歇息了。因着明天是第一天去御书房，徐宝儿也早早安置了。此时的徐宝儿还沉浸海语岚得故心绪难安，并不知道明天她会遇到一个她自己人生里得徐清远，她的故事也就从明天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