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命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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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光融融时，岸堤柳枝吐绿，江水回暖，春风拂面。
集市上人来人往，闹闹嚷嚷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女子们莺莺燕燕的嬉笑打闹声，货郎挑着木匾四处吆喝，大着肚子的商人在酒楼相谈甚欢。
这江南西路果然是个富庶的地儿。
徐县令局促地坐在贵人的一旁，心惊胆颤，他实在不清楚这位名动天下的郡王殿下为何要远离京都，千里迢迢到江南西路洪州安县这么一个小地方来。
他虽然即将升迁，但从未走出过洪州，之前也不过是在洪州其它的县区任事，这两年在安县破了些案子，资历熬够了，才是时候往上提一提了。
升迁的诏令已经在路上了，他实在不想在这期间出了什么岔子，所以郡王殿下来了，他虽然欣喜能见到贵人，但又怕自己做了哪些错事以至于升迁出差错。
他的岳家在京都做着小官，所以眼前这位贵人的消息他多多少少还是听到过，这位可是天之骄子，其外祖母正是当年戎马一生，救陛下于危难中，一己之力斩除逆国贼子的华荣长公主，母亲是公主底下唯一的女儿，封为长明公主。
朝昀虽然不是皇子，却比皇子还要受宠，陛下对他几乎有求必应。
就连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这样重要的职位都可以交由他，分明他是个从不懂如何破案，养在金汤勺的贵公子罢了。
人和人是不能比的，想他苦熬五年资历，如今不过才要升迁为七品县中尉。
想来还有些寒酸。
“江南的确是个不错的地儿，百姓安居乐业，歌舞升平，徐大人治国有方啊。”那人慵懒地靠在贵人椅子上，眼下已经是春季了，江南的春季回暖快，天气已经不冷了，但椅子上的贵人还是穿着华贵的秋衫，外面披了一件狐狸毛镶边的素锦披风。
都说当初因为驸马意外死亡，明珠公主生郡王的时候动了胎气，所以朝昀的身子一直不是很好。
朝昀伸出素白的手接过身边的人递来的白玉茶杯。
他身边那人立得笔直，二十来岁模样，身姿挺拔，着一袭黑衣，身后负着两把大刀，应该是长公主给他陪的侍卫，看起来像个铁血硬汉，偏偏又做着小厮该做的事，烹茶递水，事无巨细。
受到郡王的夸奖，徐县令虽然内心欣喜，但不敢抬头去直视那恍若神邸一般的容颜。
东菱郡王，是天下第一美，这是所有人都公认的。
他微微低着头，垂着眼眸，“殿下谬赞了，下官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朝昀勾了勾唇，揭开茶碗的盖子，垂眸品茶。
正是安谧祥和的时刻，“咚咚咚咚”县衙门外的鸣冤鼓响了。
徐县令募得面红耳赤，虽说鸣冤鼓是用来为百姓鸣冤的，但一年到头来却很少会有人真的来击鼓，毕竟击鼓的代价是四十杀威棒，四十棒下来，不死也得残废。
能来击鼓的，十之八九都是命案。
徐县令内心急闷，在他要升迁的最后一刻他实在不想出这些案子。
不过郡王倒是很感兴趣的起身，接过清苏提前准备好的净手帕擦了擦手，“走吧，看看有什么好玩的事。”
徐县令只得苦着一张脸应是。
击鼓的人是上水村的陈寡妇，半老徐娘穿着深色的短衫，常年劳作而呈土褐色的脸上满是风霜留下的刻痕，佝偻着身体跪在鼓前，哭得声撕力竭，“青天大老爷,民妇状告王家村王子成杀妻，请大老爷为我那可怜的女儿讨回公道啊。”
“民妇给您磕头了。”她跪在地上，额头贴地，磕在清灰石地板上，一下又一下，已经出了血迹。
聚在门口的民众愈来愈多，闹嚷嚷的人群围着，指手画脚。
“出了什么事了？”
“杀妻啊？这人好生眼熟。”
“唉！是上水村的陈寡妇，年纪轻轻丈夫死了，被逐出婆家.....如今有死了女儿...”
“真是作孽哦...”有老妇人听了，心生怜悯。
身边的人听见了却一声嗤笑，“可怜什么啊，都是自作孽。”
“怎么说的？”
“她被逐出婆家，我听我那婶子说，是她自己偷人啊，连带着女儿也被逐出来...不知道是谁的种呢。”一三十多岁的农妇满眼蔑视。
“人已经死了，留些口德吧。”有人劝她。
“留不留口德要你管？假惺惺装什么好人。”农妇一叉腰，指着那人鼻子骂。
“你。”
吱呀一声，衙府的大门开了。
官老爷来了，身边还有站着个神仙一样的人物,民众心底惊艳，不敢再开口，怕得罪了贵人。
“行了，你先将事情仔细说说，如若真有冤屈，本官自当还你公道。”徐县令让侍卫将她扶进堂里。
据陈寡妇之言，她本就和女儿约好了时间见面，正巧家中攒了三十来只鸡蛋想要拿给女儿，她便早早搭上村里的牛车，赶了过来。
“民妇到了地方，屋里传来王子成的打骂声，我那可怜的翠儿被他压在身下打，他手中握着藤条，红着眼睛发疯得抽打我的翠儿。老妇冲上去推开他的时候...”陈寡妇抹了抹眼泪，“我的翠儿已经一动不动了。”
“青天大老爷，求您一定要治那畜生的死罪，为我女儿偿命啊。”陈寡妇神情激动，恨不得能杀了王子成。
因是出了命案，陈寡妇早早就去找了王家村的里正，出了这等严肃的事情，陈寡妇又要打官司，里正便派了两个青年将王子成也押送了过来。
“传王子成上堂。”徐县令皱着眉头一声令下。
“威武...”杀威棒在地上跺响，在威严庄重的声音下，王子成被衙役带了上来。
他头发凌乱，神情萎靡，身材瘦弱，面颊削瘦凹陷，微微弓着背，衙役压了他的背一下，他就顺势跪了下来，浑身发抖。
“王子成，本官问你，你殴打陈翠儿可是真？”惊堂木一声脆响，王子成的身体跟着一颤。
“是。”王子成嗫嚅的答道
“那本官问你，陈氏状告你杀妻，可有其事？”徐县令板着脸问。
朝昀翘着腿懒懒地靠在清苏提前挪过来的贵人椅上，有些无趣的打了个呵欠。
“殿下要休息吗？”清苏立刻问道，他已经打听好了安县最好的客栈，订好了房间。
“再等等吧。”他懒洋洋的一句话出口，清苏就闭嘴立好。
王子成战栗着开口，“不是小人杀的，小人不知道...之前还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死了。”
“大人...小人不敢杀人啊...”王子成哭了起来。
“你...你放屁！“陈寡妇冲上去撕扯他的头发，“我明明亲眼看见的,是你,是你亲手杀了我的翠儿。”
“你个歹毒的畜生，还我女儿的命来。”
两人扭打成一团。
徐县令气得再次敲响惊堂木，“放肆，给本官分开她们。”
“去寻暮仵作，让他来看看。”看着两人被衙役分开，徐县令才交代刘师爷去寻人来，是不是王子成杀的人，验验尸就知道了。
暮仵作是阴司判官转世，过他之手的案子就没有不破的。
朝昀这才提了提精神，他还从未见过验尸。
不过片刻，一老一少进了衙门，老人已经满头白发，六十接近七十年纪，穿着常服，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
小的年纪约莫十五十六岁，一头乌发用木簪子束着，穿着蓝色春衫，少年身形有些单薄。
朝昀注意到他了，倒是没想到一个老仵作的孩子能生出这样的样貌，虽然不是多出色，但称得上是好样貌。高挺的鼻梁，黝黑而深邃的眼眸，皮肤白皙，长眉微微上挑带着一丝桀骜不驯，浅粉色的唇微抿又使得气质柔和了一些，看起来没有一丝攻击性，但偏偏也不会给人可欺的感觉。
有点意思。郡王支着下巴好好地瞧他。
暮辞从一进屋就察觉到了有人在打量他，他顺着目光看过去，呼吸一紧。一拢红衣，玄纹云袖慵懒的靠在贵人椅上，身姿修长，紫金冠竖发，面若中秋之月，眉眼如画，他支着下巴，带着轻佻地打量他。
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
暮辞垂眸，跟着老仵作朝着徐县令行礼。
“不必多礼，本官虽知您已辞官很久了，但今日之事还请您能帮忙看看。”徐县令对老仵作客气有礼，虽然仵作一直是三教九流最下流卑贱一职，但老仵作名声很响，经他之手没有不断的案件，徐县令能够有升迁的好业绩，也是多亏了他们相助。
“大人既然开口了，下官自当尽力，今日就让我的义子暮辞来试一试。”暮辞扶着老仵作起身。
“也可。”徐县令知道暮辞的能力，点点头。
陈翠儿的尸体被抬了上来，盖着一张白布，陈寡妇眼睛自己女儿的遗体又控制不住悲痛大哭。
“安静。”徐县令皱着眉道。
暮辞走了过去，揭开白纱，露出一张女人的脸，弯弯的柳眉，闭着眼睛也能看出长着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面相不错，就是皮肤有些粗糙。
他戴上一双自己缝制黑色布手套，搬开陈翠儿的嘴巴，仔细看了看，低头闻了一下，微微皱眉，又搬动她的下巴，在脖子后侧找到了一处片状的紫色血瘀。
“死者年纪十八到二十三之间，口舌之间有微微的苦味，脖子后面有尸斑，但还没有扩散，死亡时间为一到两个时辰（古代一个时辰是两个小时）。”
他移开手，黑色的布手套上沾了一层白色粉末，他凑近闻了闻，轻轻皱起眉头。
朝昀有些好奇，他盯着暮辞问道，“你如何知道她的年龄和死亡时间的？”
暮辞知道声音的来源是哪里，他身子微顿，垂着眼帘道，“成年人正常的牙齿有三十二颗，死者正巧有三十二颗，虽然也有人多或者少那么一两颗牙齿，但陈翠儿的齿间轻微磨损，说明有了一定年限，但又没有出现黑点，也就是智齿点，所以她的年龄不可能超过二十三岁。”
“有意思。”朝昀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命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