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零号星期玖

8、野人与丑八怪 “是她”“

　　“是她”“是她”“她又来了”“要告诉大人才行。”哒哒哒的小脚步声远去。

　　在水潭旁的那块石头上，坐个一个女孩，和白川差不多大的年级，穿着有点跟社会脱节，他觉得应该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衣服，女孩坐在石头上低低的抽着泣，似乎没发现他的存在。

　　其实白川并不觉得这是现实，他又进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了。

　　灰褂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女孩的不远处，他脸上的布还是完整的，白川看到他脚步轻轻地靠近女孩，然后双手一拍女孩的肩膀，女孩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看怒视着灰褂。

　　说实话白川被震惊到了，他看到了李球娣的脸，但细细看的话，两人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眼前的这个女孩有一块红色的斑长在鼻梁骨与右眼窝处。

　　“好了好了对不起，你今天怎么又过来了？”灰褂与女孩坐在了同一块石头上，他背对着女孩，整个人靠在了她的背上，然后举起手让阳光从手的缝隙照在了他的脸上。

　　女孩擦干眼泪憋屈的说：“白家的阿姐又说我的脸丑了，她还说我嫁不出去了。”

　　灰褂刷地转过头来说：“啊？谁说你丑？我替你去教训他！”说完他还将手上的袖子挽了起来，不过他的脸上被一块红色的布遮住了，不然表情一定很精彩。

　　女孩咯咯咯的笑了，然后她故作委屈地说：“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不是叫我丑八怪了。”

　　灰褂极度慌乱，慌张的解释说：“才没有说过，那是天太黑了嘛，我没看清楚。”他往女孩的脸上越靠越前，一本正经的说：“现在认真看的话，我活了那么久还没有见过长这么好看的人。”

　　“我也一样。”女孩揭开灰褂脸上的布，布下面的脸不是白川看到的充满怨恨的眼神，而是一双漂亮的眼睛，干净得能看到他眼里正在看到的人。“干嘛要一直戴着这块布嘛，多好看的一个人呐，看不到脸的话多可惜啊。”

　　灰褂赶紧把自己的脸藏起来，自豪地说：“哼，这可是我身份地位的象征。”他看到了女孩身边的篮子，假装没看见说：“今天那什么东西来供奉我来了。”

　　“哎呀，对对对”女孩从篮子里拿出了一个漂亮的汤蛊，“是我做的冰糖绿豆汤，肯定比上次的要好。”

　　灰褂尝了一口，有点不是很满意的说：“不够甜，再放多点糖就更好了。”

　　女孩不可置信的喝了一口，皱起了眉头：“不可能，我的牙都快要甜掉了。”

　　“我说不够就不够，下次来的时候记得放多一点糖。”灰褂看着女孩失落的脸，有点于心不忍：“不过放心，我会喝完的。”

　　这时女孩的表情才开朗了起来。

　　人类，真的超级有意思呢。

　　两人聊了好久，聊一些关于对方的事，聊一些怎么做好吃的甜水的事，不过大部分都是灰褂在讲，女孩在一边附和。

　　直到女孩爬上了岩壁上的一个洞，她回头向灰褂道别，说下次来的时候一定会带一份更好吃的糖水过来。

　　她说下次还会来，灰褂坐在石头上，看着刚刚女孩坐过的位置，笑了。

　　直到一个老翁的出现，灰褂收起了他的笑容。

　　“大人，你又和她见面了……”老翁没说完灰褂便站了起来，打算离开。

　　“万万不可啊，大人。”老翁看着消失在阴影处的灰褂，叹了一口气。

　　“你在窥视我的记忆！”

　　白川猛地回过神来，发现满脸痛苦的灰褂。

　　“我……”就连白川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们离开这里！滚！”灰褂右手一挥，藤条从地上冒出，蔓延上了他们刚来的那个洞口。白川知道不能久留，他看到了满是愤怒和怨恨的眼神，还有悲伤。

　　白川带着欧阳钦离开了，回头时他看到了灰褂坐在那块石头上，低着头发呆。

　　其实他还看到了，一场大火，熊熊的烈火将山洞里的一切烧成灰烬，里面站着的灰褂抬头望着山洞口的女孩，女孩被众人拉着钳制着，还有她流了满面的泪水和嘶哑的哭叫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川终于将欧阳钦一起拖了出来，隧道中没有再看到那团黑色的东西。

　　白川听到了头顶上的邓晓林在大声地叫喊：“看到了看到了！他们出来了。”不过他实在太累了，浑身的疼痛已经支撑不了他的清醒，他闭上了双眼。

　　……“哦”“哦呦”“是一个人类呢。”“得赶紧告诉大人才行。”哒哒哒小脚步声又走远了。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我没有想要偷看，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白川闭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

　　有人拍了一下白川的肩膀，说：“你还是看完吧，如果你能帮得到我的话，我就会帮你找西雀。”白川睁开眼睛，他看到了脸上布被烧坏了一块的灰褂。“我们之间有人当了叛徒，可是我一直都没找到他，你真的是川的话，一定能找出来。”

　　女孩的脚受伤了，站不起来，她背上还背着一筐满满的树枝，她快要哭了，掉在了这个洞里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她的名字是婉儿，我的名字叫无名，是她取的。”灰褂说。“她说我怎么可以什么都没有。”

　　场景中出现了过去的无名，他脸上的布还是红色的，婉儿看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开始大声地喊妖怪，无名有点不知所措，他不停地解释，而婉儿反而叫得更大声了，说不要吃我。

　　急智中，无名双手抱胸，对着婉儿说：“啊，是的，我就是妖怪，你要是继续哭的话我就把你吃掉！”他说完，婉儿便不再哭了，她将满满的那框柴放在自己前头，说：“那你要拿走什么？”

　　？？？什么拿走什么，无名一脸问号，只听婉儿说：“我阿爸说的，要是见到妖怪不给东西他的话就会一直被纠缠着。”妖怪还有这样的规定吗，他又不是妖怪，无名心想。不过这个人类真的太有趣了，明明害怕得要死确还敢跟他说话。

　　反正好久都没和人说过话了，那就捉弄一下她好吧。“那把你最拿手的厨艺做出来的东西带给我一份，知道我满意为止。”

　　婉儿看着他：“这样你就不吃我了吗？”

　　他对吃人才没有兴趣呢，他可是高贵的……“那我现在就会去拿给你！我出来的时候炖好了糖水，现在回去的话应该已经放凉了，凉凉的糖水很好喝哦。”女孩打算站起来但脚上的疼痛又使她坐了下去。

　　无名看不下去了，把她扶在石头边上坐着，他从怀中拿出一瓶药，轻轻地擦在她的脚上，女孩稍微放松了警惕，说：“其实你是不是住在山洞里的野人呀？”

　　“野人？我才不是野人呢。”他气坏的抬起了头，看到了女孩脸上红色的胎记，顺口就说了句“你才更像是野人呢，丑八怪。”

　　婉儿也不开心了，说：“我才不是丑八怪！我又不是想长成这样的，它就长在那里我有什么办法。”

　　无名你的嘴好欠哦，白川心里想着。

　　“我该怎么出去呢？”婉儿看着顶上的洞口，不知如何是好。

　　“嗯……”无名稍作思考，右手一挥，地底下便钻出了许多藤条，藤条往岩壁一条小小的裂缝钻了进去，不一会儿，岩壁上多了一个洞。

　　无名长呼了一声，说：“从这里出去的话就能到外面了。”他回头一看，婉儿缩起来躲在了柴筐的后面，嘴里念叨着：“他真的是妖怪，他真的是妖怪……”

　　无名用手在她的眼前晃动，让她从洞口离开，婉儿恍惚的爬上藤条，差点又摔下了，无名看着心都揪了一下。

　　女孩离开了，无名坐在石头上，想，她还会回来吗？她说她会拿她炖的糖水来，在这里等一下她好了。

　　这一等就是一个下午，晚霞照进洞口时，一个和无名穿着黑色褂子，但脸上是老鼠头的小人出现了，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对无名说：“大人在这里已经等了一个下午了，要不让小的去看看……”

　　“谁说我在等她了，你看这晚霞多美啊，待太阳下山后我就离开……”无名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妖怪的话就好了，如果那个不给东西就会纠缠着她的话是真的话，那就可以从这里出去见她了。

　　说到底无名还是明白的，她那么怕自己，就算是不来也是天经地义。

　　天越来越黑了，就在无名准备离开的时候，岩壁上的洞传来了声音，是她来了。

　　她用一个竹筒装着糖水带过来了，无名左手一挥，点亮了整个洞穴，婉儿又被吓了一跳，不过她有心里准备，无论是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今天下午阿爸让我干活没能脱手，我刚刚是偷偷跑出来的。”她将糖水递了过去，无名喝了一口，冰冰凉凉得糖水在嘴里蔓延开来，还有一股桂花的香味，真好喝。

　　“怎么样？好喝吧？”婉儿一脸自豪地模样，然后说：“今天谢谢你的药，我的脚没那么疼了。”

　　“你可真是自信啊，这糖水有股怪味没有喝出来吗？”无名把竹筒一把放在石头上。

　　“这……难道你不喜欢桂花味……”婉儿有点慌了，她可怕被妖怪缠上了。

　　“嗯！这样好了，你明天过来的时候再带来一种更好的我就不缠着你了。”其实糖水好喝极了，他现在巴不得让她走然后把剩下都喝光。

　　接下来的记忆都是无名每一次和婉儿在一起的场景，无非就是无名说糖水难喝，太淡，太甜，一开始无名还会说明天记得带过来，然后到某一天婉儿说明天见，白川几乎能看到无名脸上冒出的小花。

　　接着是一个下雨天，婉儿失魂落魄地站在山洞里等着无名，无名出现后，婉儿哭着对他说：“你为什么要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