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千千》梅鸿

1、陌上花千千

　　陌上花千千
　　梅鸿

　　一 重逢（1）

　　终于爬完了“百步陡”，竺简卸下肩头的重担，一屁股坐在田埂上。顾不得满头满脸的汗，先揉揉酸胀的腿肚子。从清早到现在，竺简只吃过一碗面，两个桐子叶粑粑，肚子里早唱起了空城计。怪不得今天爬坡，两腿颤颤的，格外没劲。不过，收获倒不少，瞧着身旁垒得结结实实的两篓金银花，竺简满意的笑了。现在正是金银花盛开的时节，药铺收十多块钱一斤。村里的姑娘媳妇，天天背着篓子挎着篮子，满山满岭摘金银花。竺简贪多，满天的星星还在头顶闪烁，她就带上两只用面粉蒸的桐子叶粑粑下了山。爬上城墙岭，东方才露出点点鱼肚白，太阳快落山了，才往家赶。嘿，今天这一担，少说也能晒个五六斤干金银花，五六十块钱呢！
　　简儿抬起头，用袖子擦擦汗，撩开贴在脸上的发丝，一阵凉风吹来，真舒服啊！放眼一望，只见层层梯田在脚下延伸，刚刚插下不久的禾苗，嫩生生绿油油的，在晚风中快乐的招着手，青蛙有一搭没一搭的唱和着。对面的城墙岭像条巨蟒似的蜿蜒在祁山脚下，城墙岭和祁山是两个不同的山系。城墙岭属石灰岩山系，山上怪石嶙峋，溶洞一个接一个；祁山是砂岩山系，肥沃的沙土滋养着蓊蓊郁郁的森林。城墙岭东西方向延伸，祁山则南北方向伸展，在竺家冲这个地方，它们擦身而过，形成一个小小的峡谷，叫狭江口。从竺家冲下去，穿过狭江口，翻过城墙岭，就到了另外一个镇了。竺家冲散落在祁山的山腰上，是湘陵县海拔最高的一个村，也是最穷的一个村，至今不通车不通电。村民们世外桃源般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此时，天边的霞光也渐渐的淡下去了，薄薄的暮霭从山沟里弥漫上来，轻纱似的缭绕在梯田上。一群晚归的牛蹒跚着下山来，“哞哞”的叫声在山谷中回荡，引得村里的狗也欢叫起来。
　　简儿收回视线，仰头望向村子东头的老柞树，那棵亲切的老柞树，在袅袅炊烟中默默的站着。老柞树很苍老了，从爷爷的爷爷那时起，它就站在村口，目睹着小村的荣辱兴衰，聆听着村民的悲欢离合。当年，简儿的军官爷爷从抗日部队里解甲归田时，老柞树为他接过风；简儿的爸爸修水库因公殉难时，老柞树为他流过泪；简儿的妈妈积劳成疾离开人世时，老柞树为她伤过心；去年，简儿的妹妹竺葵考上南开大学时，老柞树为她饯过行。不知为什么，简儿老有一种错觉，老觉得默默站在村口的老柞树就是她亲爱的爷爷。不论多么难捱的关头，只要倚着老柞树静静地坐一会儿，她就觉得有了智慧和力量。想到这里，简儿笑了，她挑起担子鼓起劲向村子走去。
　　咦，柞树下的那两个人是谁？那高个子着西装，气度不凡。旁边的那个，哦，是镇里的团委书记张顺林，他们正指着柞树下的池塘在说着什么。对了，这两个人肯定是上面派来扶贫的，早几天听子石哥说过，上面准备在村里设个扶贫点。
　　简儿的脚步声惊动了那两个人，他们都转过身来。竺简只好打招呼了：“张书记，是到村里来扶贫的吧？”
　　“是啊，竺简。摘了这么多金银花？”
　　“竺简？”高个子上前一步，细细打量她，“你是竺简？简儿，还认识我吗？”
　　简儿？好熟悉的声音！那颀长的身材，挺直的鼻梁，机警深邃的眼睛，还有额前那缕不听话的头发!是他吗，沈临风？这不是做梦吧，他不是在市里么？在离她十分遥远的都市里！
　　“你们认识？”张顺林狐疑地望着竺简，“竺简，这是市里派来扶贫的沈副部长。”
　　沈部长？那么这是真的的了。他比以前高了一点，也结实了一点成熟了一点。
　　“欢迎你！”简儿艰难地冲沈临风笑了笑，然后偏着身子从他们身旁匆匆逃走。
　　“哎！哎——竺简！”沈临风紧追了两步，停住了。
　　“沈部长，你们怎么认识？”
　　沈临风不语，默默地望着竺简的背影。
　　“竺简可是个不简单的女子。她父母双亡，在这个穷山旮旯里，硬是靠着自己的双手勤爬苦做，送出了一个名牌大学生。她妹妹的通知书还是我捎来的呢。”
　　“那她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头！”
　　“是啊，如今苦尽甘来，值！”

　　简儿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从沈临风身边匆匆逃走。她捂着“咚咚”狂跳的心，坐在黑暗的屋子里，怎么也理不清纷乱的思绪。
　　“简儿，简儿！”竺子石粗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简儿回来了吗？”
　　“子石哥，有事吗？”简儿从黑屋里出来。
　　“黑灯瞎火的，也不点盏灯。刚回来吧？今晚莫做饭了，去我家吃。市里扶贫的领导来了，住在我家。早点过来啊！”
　　“子石哥，我有点累，你好好招待客人吧。我要看书，还有三天就要自考了。”
　　“就算来了远客，认识一下也好嘛，人家是市里的领导呢。你的本科文凭也快拿到了吧？说不定，到时人家可以帮你联系到工作呢。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也难做饭，过去只是添双筷子而已。来吧，啊？”
　　“好吧，等我洗了澡，换了衣再去，这一身汗臭熏死人。”

作者有话说

　　本文系梅鸿独家原创，未经本人同意，不得擅自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