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盛世》葛语灵

1、出生 一梦醒来，

　　1997年4月28日的早上，蓝天白云，平白无故地突然打了两道闪电，跨桥村东边第三户人家，两个老人颤颤巍巍地走出家门。
　　镇医院里，“哐当！哐当！”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白底粉花涤棉衬衫的女人，疯狂地撞着手术室的大门，“我们不生了！我们不生了！”隔着大门的手术室里，同样响着女人的尖叫：“啊...啊！妈啊！”
　　“你这是干什么，”女人身旁的的男子，一把拉住女人，嘴里呵斥道“你闹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说不生就不生了吗？”女人还是不服气地在男人怀里挣扎。
　　走廊旁边的椅子上，一个身着灰色衬衫，头发斑驳的女人似乎刚反应过来，微咧着嘴，笑着说“芸儿她妈，生孩子都这样，你着急也没用。”说完，挪了挪屁股，动了动坐久的身子。
　　慢慢平静的女人一听这话，登时嚷了起来“谁生孩子这样？前几天一口一口地呕血.....”眼见着芸儿他妈骂起来，刘建梅缩了缩身子，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儿子，刘军。刘军握着拳头听着手术室里王芸的尖叫，他的孩子要出生了，刘军心里十分紧张，虽觉得自己的母亲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十分不合适，但看着母亲老实蜷缩的样子，又看着岳母盛气凌人的站在那里，心里颇有点不舒服。
　　刘军家里穷，两个姐姐好不容易嫁了出去，自己的婚事却成了大难题，他看的上的人家，人家嫌弃他家穷，看得上他的人家，他又看不上了，前前后几年过去了，碰上了王学有和朱明娥，两个人看中了刘军的老实脾气好，就简单地把婚事定了下来，婚后两小口都是住在王家这边的，这刘军也就相当于是入赘了。虽然刘军在这方面心里始终不舒服，可是这毕竟是父母的决定，再加上王芸温柔漂亮又持家有方，婚后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也消散了一点不舒服。可终归心里带着点自卑。
　　后来结婚一年，王芸就怀上了，谁也没想到怀孕期间王芸却是遭了一场大罪，什么也吃不进去也就算了，竟开始呕血，到了最后是王学有每天推着28自行车，朱明娥扶着后座的王芸每天到镇上小医院输液才熬到现在，谁知道本来应该顺产的王芸在这个时候又因为难产必须要剖腹产生下孩子，还不能用上麻醉。
　　此时躺在手术里王芸清晰地感受到冰凉的手术刀挨在绷得紧紧的肚皮上，刀子一划的瞬间，王芸一声尖叫已经卡在嗓子眼里，痛晕了过去。
　　没了声音，朱明娥只能坐在手术室外面焦急地等着，瞥了一眼对面打着瞌睡的刘建梅，又看了看刘军，硬是把窜上来的火气压在心里，为自己的女儿默念着菩萨保佑，只求这个孩子快点下来，再拖下来阿芸怎么受得住。自己当初生孩子也没这么难啊，怎么阿芸要受这么大的罪......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从跨岸村一大早出来的两个老人已经走了好些时候了，一头银丝的女老太踩着小脚扶着自己的男人，不禁埋怨道：“你说你，等阿芸请满月酒的时候再给她不就行了，折腾这么大功夫，就是让咱们儿子开拖拉机送也好呀，你看你走得嘴唇都白了，快到那个墩子上歇歇！”女老太赶忙扶着自己的男人坐在墩子上，自己也从怀里掏出条半旧的手绢儿撸了撸脸上的汗。
　　老头子取下脸上的老水晶茶镜，抬手抹了一把脸，看着远处的小路，喃喃道：“我对不住她们啊。”
　　女老太听到这话，眉头皱了皱，嘴里的话到底没说出来。
　　镇上医院里，一声孩子的啼哭声乍然如惊雷，刘军激动地快步走到手术室门前，朱明娥欢天喜地地拜着菩萨，王学有紧皱的眉头也疏散开来，刘建梅笑着刚想说几句喜庆话，突然一声闷雷，“轰”地一声震得她浑身一抖，刘军他们也被这声闷雷吓得一跳。刘建梅嘟囔着“这也太不吉利了。”
　　“妈！你说什么呢！”刘军没忍住低吼道，刘建梅见不怎么生气的儿子竟然发火了，一时也不敢再说话，这时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了，医生吴红笑眯眯地走出来：“恭喜恭喜，生了一个小丫头！”朱明娥连忙拉住自己这个小姐妹的手，吴红赶忙说：“阿芸没有什么问题，大概等两个小时护士给孩子穿完衣服，娘两就能一起回病房了。”听了这话明娥才放下心来，催着刘军载着王学有快点回家熬点新鲜大米粥，担心晚点儿阿芸醒了，没什么能吃的。刘建梅在旁边搭腔道：“没错没错，这刚生完孩子的女人喝大米粥是最好的。”明娥只转头又叮嘱刘军要从家里带什么东西到医院。刘建梅见没人搭话，撇了撇嘴又坐到椅子上。
　　等刘军和王学有再回到医院，王芸已经醒了，正歪着头逗着旁边的孩子，见刘军进来虚弱地一笑：“快来看看我们的孩子。”刘军凑近一看，自己的孩子就像一皱巴巴的小猴儿，怎么这么丑，心里想着嘴上也不禁说出来，王芸嗔怪道：“孩子生下来都这样，哪有你这样说孩子的。”刘军憨憨一笑，用指头轻轻碰了碰，小婴儿脖子下方竟露出一珍珠大小的红色胎记。王芸方才早已看到，开玩笑道：“咱们这个女儿可是个宝贝，还有人给她做了个标记呢。”
　　“我女儿自然是个宝贝了，对不对？”刘军笑眯眯地对着还闭着眼的小婴儿说着，难得一副孩子气的模样，惹得王芸也是笑弯了眉眼。
　　此时两个人都没想到，他们的欢声笑语皆被襁褓里的小婴儿一个不落地听进了心里。这是发生了何事？薛北惶惑不已，不自觉伸手想摸到腰间的佩剑，可是自己的双手正无力地被裹好在襁褓里，这该如何？自己怎会成了一个婴儿，此时战事吃紧，金人突袭边地，虽朝廷一直防备，但到底被打得个措手不及，只记得当日自己奉命带领东路大军前往北地支援镇北国公，却不想遭到金人的大规模围剿，这才恍然，此次金贼以北地之乱为饵，却意指京城，如今大军主力都已被调往北地三郡，京城属实薄弱，不堪一击，自己五千人马，到最后却是堪堪十人突出重围，一路赶回京城，却不想纵然牺牲那么多好儿郎，却依旧未能将消息传入京城，死不瞑目啊死不瞑目啊......
　　薛北一阵心悸，而王芸和刘军却是看到自己的孩子突然浑身抖动起来，王芸惊慌失措，忙去掐襁褓里婴儿的人中，刘军一个大步奔到门口医生护士的乱叫着，朱明娥三个人在一旁也是慌成一团乱，吴红听见了喊叫，直奔到病房里，接过王芸手里的孩子，抱着婴儿隔着厚厚的襁褓大力地拍打着背部，这一拍猛地打散了薛北的回忆，一放松竟控制不了的大哭起来，只听到婴儿的嚎啕大哭，病房里的众人才缓了口气 。“这孩子怎么回事，不会是沾到什么不好的东西吧。”朱明娥急道。虽然都已经1997年了，但是小镇上的人向来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那这可怎么办。”王芸看着哭的小脸红红的孩子，心里跟着一起难受，吴红抱着孩子安抚着摇晃：“也有可能憋着气了，哭一哭就好了......”
　　正说着话呢，一个小老太侧着身子进来了，“哎！老头子，在这儿呢！”朱明娥一看，这不是自己的婶子吗,忙凑过去，拉着婶子的手，见叔也进了病房，忙问道：“你们咋来了啊？”不待婶子回答，又急忙要去倒水拿水果给两个老人家。“我们来看看阿芸，这次怀孕真是遭了大罪，我和你叔待在家里也不放心，还是过来看一眼好。”小老太说着，却看见吴红正哄着孩子，忙问怎么了，王芸还没来得及说，明娥却是着急着说出来刚才的情景，担心刚生下来的小人儿被什么脏东西魇着了。薛北渐渐有了困意，只觉得耳边怪腔怪调的声渐渐小去，突然人影浮动里却一阵莹润的绿光闪过，薛北使劲想睁眼瞧个清楚，却抵不过弄弄困倦，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