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魔》小戊玖

1、01.黎明 · 平静和假象

　　你看得到我吗？看得到吗？
　　我应该如何做，才能让你看到我呢？
　　————题记
　　尾声
　　博物馆。
　　这是整块大陆上最负盛名的博物馆，每天都不乏数目惊人的参观者。博物馆密室中陈列着72柱魔神中唯一的女性恶魔的画像。有关这位恶魔的一切在数百年前付之一炬，九成的参观者为之而来，可是这幅画像并不供给观看。
　　恶魔的名字是格莫瑞，相传注视她的画像会流出血泪。
　　旧街区。
　　现在是十五世纪，文艺复兴掀起新潮建筑的风靡，城镇几乎改头换面。这座城市只有一条街没有重建，在离博物馆不远的地方，老街忠实地保持它几世纪前的原貌，街尽头的石头小屋中，曾住着画出恶魔画像的画家。
　　“我的格莫瑞，取走我的内脏，把它们好好料理，做成绝望的佳肴。”
　　街边，游吟诗人正轻声弹唱，那几世纪前的歌谣。
　　“她喂我吃下，这死亡的盛宴，然后嘲笑，汝好无能！”
　　黎明·平静和假象
　　住在加斯奇小镇的人都知道，南街尽头的石头小屋里住着一位年轻的画家，英俊温柔且才学不浅，俨然是个万人迷。姑娘们存钱的目的差不多都一样———去南街让帅小伙为自己画像。成年以来，追求的人自然不少，但画家委婉的没有接受任何一个。
　　画家的名字叫别卜瑞。
　　后来，让姑娘们心碎的事实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加斯奇——别卜瑞和牧场主女儿莉提订婚了。
　　“别卜瑞，别卜瑞！”麦黄色头发的少女兴冲冲推开门，细碎的阳光瞬间铺满了青灰色的石砖地板，“爸爸说今天薰衣草田都开花了，快陪我去看看！”
　　“哦。”屋子最里面的画架边，拿着调色盘靠窗坐着的黑发男人随意的应了一句。
　　少女不高兴了，她撅起嘴跑上去拉扯男人的衣袖，“快走啦！”
　　“不能明天再去吗？”别卜瑞迟疑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妻。
　　“不能不能！”莉提抢过男人的调色盘放到桌上，拉起他就跑。
　　“好啦好啦。”别卜瑞轻轻拽了拽少女的手，“我陪你去，跑那么快小心摔。”
　　“才不会，小看人！”莉提回头做一个鬼脸，甩开别卜瑞的手跑了。
　　“真拿你没办法。”别卜瑞苦笑着摇摇头，追上去。
　　浅金色的晨光一点点冲淡残留在角落的黑夜的痕迹，小镇仿佛苏醒般睁开眼睛，喧闹起来。别卜瑞停下脚步，天空湛蓝，好像能倒映出世界的影子。
　　“别卜瑞快点！”
　　“来了！“
　　麦黄色发丝的少女一口气跑上山坡，薰衣草的香气扑面而来。山坡下，紫色的花田如同天鹅绒毯般细腻柔和的舒展开来。她长大了嘴巴：”天哪，别卜瑞你快看！“
　　”真漂亮，要是能画下来就好了。“
　　别卜瑞跟上来，穿过山谷的风卷携着零碎的花瓣迎面而来，男人微眯着眼睛，脸颊并不硬朗的线条显出些许温暖的光晕。站在一边的少女不安的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起刚刚男人出门时并不太开心的语气。
　　麦黄色发丝的少女小心的靠近了些：”你皱着眉头，是生我的气了吗？“
　　”啊——“别卜瑞回过神，温柔的捏捏她的脸，”没有，我在想今天早上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想法，画一副恶魔的画像，但我还不知道要怎么着手。“
　　”哦。“莉提松了一口气，挽住他，”那我们走吧。“
　　”嗯？“别卜瑞没反应过来。
　　”去图书馆吧，听说那新进了一批画册，看看应该会有用吧。“
　　”啊，哦——“别卜瑞愣愣点了点头，便被莉提拉走了。
　　晴朗的天空在不为人知的时候被乌云蚕食殆尽，雨点争先恐后的向大地砸去，已经空旷的街道上跑过两个人。
　　”莉提，我们先回家吧。“黑发男人在暴雨中艰难地半睁着眼睛，脚步狼狈的跟着前面模糊的背影。
　　”不，马上就到了！“前面模糊的人影回答。
　　”听话，现在雨太大了！“别卜瑞有些生气了。
　　”不，马上就到了，我现在可是为了你在努力啊！“少女跑得更快了。
　　别卜瑞没再说话，尽力跟了上去。冰冷的雨滴摔落在已经湿透了的衣服上，砸出透明的水花，前面隐约出现的房屋的阴影笼罩在在昏暗的背景中，别卜瑞有种错觉，那栋深色的建筑就是怪物深不见底的巨口，而在雨中挣扎的他们就是急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莉提跑上去推开门，潮湿的水汽连同两个湿漉漉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里，别卜瑞急着喘了几口气拉住门把手，将杂乱的雨声隔绝在门外。
　　”安娜阿姨你在吗？“她叫道。图书管里回荡着她的叫声和柴火燃烧的声音。
　　书架后面转出一位老妇人，手里还握着扫帚。看到浑身透湿还喘着粗气的两个年轻人站在门口，老妇人吃了一惊：”别卜瑞，莉提！天哪我的孩子，快过来烤烤火吧，不要受凉了！“
　　安娜把两人带到壁炉边坐下，并拿来两条毛巾。别卜瑞静静的面对窗坐着，莉提已经和老妇人攀谈起来。
　　”安娜阿姨，听说你刚进了一批新画册，别卜瑞说他想看看。“
　　”太好了，我刚把它们排上书架，过会我会带你们去看看。“
　　“谢谢安娜阿姨！”莉提笑起来，随即神秘的靠过去，“最好是关于恶魔的。”
　　“恶魔？”安娜愣了一下，“真巧，我刚拿到一副恶魔的全身画，好像画的是炼狱72柱魔神中唯一的女性恶魔——格莫瑞。”老妇人右手指了指别卜瑞面前的墙壁，“就挂在那儿。”
　　别卜瑞下意识抬起头。闪电惨白的光芒从窗外挤进来，一瞬间撕裂了挡在面前的黑暗。发梢坠下的水珠在地上摔得粉碎。
　　墙壁上站着一位恶魔，酒红的大波浪卷发垂至腰间，面颊显出病态的苍白，眼睛看着远方，仿佛盛下了上万年的岁月般深邃。她微翘着红得刺眼的双唇，下颚尖细，洁白圆润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紧身黑色的长裙勾勒出她让人为之疯狂的身线。血迹如同蜿蜒的树根盘上她的双臂，滴落在干裂的土地里，转眼便被饥饿的大地吞食殆尽。
　　闪电消逝了，屋子重归黑暗，若隐若现的火光中，恶魔眼含笑意，她的背后，是枯死的森林和残肢断臂。
　　时间仿佛凝固在他身上。别卜瑞仰着头，面容僵硬的注视着站立的恶魔，目光缓缓滑过她细腻的脖颈，从头至脚，直到那双黑色的高跟皮靴。炙人的火光几乎能将这抹身影烙进他的骨髓。
　　毛巾从头上滑落。
　　“喜欢吗，别卜瑞？”安娜把烛台拿过来，“但愿它能给你带来灵感。”
　　别卜瑞痴痴地盯着墙上的巨幅画，呢喃：“格——莫——瑞…”
　　“是的，她叫格莫瑞。”安娜弯下腰想捡起毛巾，却被莉提抢先一步，少女把毛巾盖到未婚夫的头上轻轻揉擦。
　　“有灵感了吗？”她凑到男人耳边问。
　　别卜瑞僵直着脊背。屋子里突然静的可怕，壁炉里的火柴发出悲鸣，玻璃窗被几近疯狂的雨点砸出闷响。恶魔的笑意似乎更深了。
　　“莉提，我的孩子，我想你可以让你的未婚夫自己待一会儿。”安娜拉住了少女的手，“来，跟我来，上次你想要的那几本书我都弄到了，你来看看吧。”
　　莉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