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撞到爱》叶芷

28、入世（下） 吟霜与纳松

　　吟霜与纳松一路向人界与魔界交界的地方走去。
　　“吟霜，你愿意跟我回西域吗？”纳松再次问道：“我们西域魅族虽然不像中原鬼界、冥界这么大，可是那里要单纯、朴实得多，你等了他百年，或许对他而言只是三个月的时间，在他生命中只是一个瞬间。难道你还不死心吗？”
　　“纳松，其实你真的很好，可是，我对你并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吟霜对于纳松很是抱歉。
　　“可是，不是有句话说聚沙成塔吗？我愿意等你。”纳松说道。
　　吟霜凄然一笑说道：“从你第一次同我说开始到现在也有近百年的时间了，若是真的可以聚沙成塔，我也不会再执着。可悲的是，这么些年见了那么多人，我心里却只装得下他一个。”
　　纳松长叹一声，自己何曾不是，看来世间多有痴儿女。两人便沉默不语地向前走。
　　忽然乌云滚滚，电闪雷鸣，狂风骤起，地上飞沙走石，一股股瘴气从地底升起来。人间的百姓纷纷奔走回家紧闭门户，鸡飞狗跳，蛇虫鼠蚁乱爬，蟾蜍蜈蚣纷纷在路上密密麻麻地爬着。紧接着，地底上冒出一股恶臭，地上裂开了一道道深深的地缝，一堵堵黑影组成的厚实的墙从地缝中插出来，吟霜和纳松往后闪去，仔细看那一堵堵墙原来都是由鬼界和冥界的怨灵组成。鬼哭狼嚎间一队队鬼兵、冥兵排列出阵，霎时间天界也擂起了阵阵响彻云霄的战鼓，天兵天将井然有序地排列布阵。
　　眼看这附近几个小小的村落都要遭殃，吟霜不忍，团起灵力打算将这里的村民打包起来放到安全的地方。但是要同时打包好几个村落，即便吟霜已经成为仙人也十分吃力，正在她觉得快拼尽全力之时，几道熟悉的灵力汇集进来，原来是小胖蛇、苏苏和敏敏。小胖蛇给了吟霜一个放心的眼神，又嘟了嘟嘴，表示一遇到她就没好事。大伙齐心协力总算勉强将几个村落的村民移到了暂时比较安全的地方。
　　战鼓的声音越来越响，天在震动、地也在抖动，过会儿子杀声震天，天界的兵将与鬼界冥界的兵将厮杀起来。凡人看不到这些景象，吟霜他们却眼睁睁看着这血腥的场面。从前他们几个只在史书中或者话本子里看到的场面呈现在眼前，却少了里面的浪漫色彩和那些吹捧或者夸大的赞美，战争的残酷直白地展现在众人眼前。敏敏被这种情景吓住了，苏苏也呆滞了，他们几个从小也是无忧无虑地长大，来自父母、师傅的严肃责骂已经是见识过最大的害怕的事情了，哪晓得世界上的战争如此无情。
　　他们在战场边缘，睁眼看着发生的一幕幕：原本还活生生的人一瞬间倒下、流血再也起不来，或者直接就灰飞烟灭了；又或者一个个血性男儿，前一秒还踏着坚定的步伐朝前冲着，下一秒就呻吟倒地。整个战场上充斥着嘶吼声、呻吟声、临死时的呢喃声、甚至稍小一些战士、年纪大的战士的哭喊声，夹杂在一起，真真催人心肝，动人肺腑。
　　在场的每个人亲眼看着这些场面真希望这些都不是真实的，可现实却是这些都是活生生的，吟霜牵着小胖蛇的手一边结着结界，一边后退，企图逃出这场战争。但是当那些还带着温度的血溅在他们脚边的结界时，当那倒地的战士睁着圆圆的眼睛瞪着他们的时候，吟霜发现自己的脚在抖，心在颤，整个人都木了。就算纳松，以前觉得自己足够算计、足够狠心，可是看了真实的战场才知道一代功臣万骨枯的含义，才了解真正残酷的含义。好在他比几个姑娘家稍微心硬一些，牵引着这个结阵尽量快速地向离这个战场远一些的地方移动而去。
　　吟霜也赶紧聚集精神，努力将结界向战场外的地方移去。毕竟连天兵天将都会灰飞烟灭，那这里的凡人更加受不住战争的牵连。饶是如此，结界中的人也嚎叫着，一家人抱成一团，或者不断地祈祷。
　　终于在众人力竭之时，结界到了离战场稍远的地方，而这时估计双方都累了，或者各有损失，战争也暂时停了下来。天界这边言玉亲自领兵，原先大家都以为他禀性柔和，恶毒一点的就认为他只会玩阴的，不想真正到了战场上，竟也不比前太子差，反而因为他性子沉稳又比较亲和，下令简洁有善于纳谏，前线与后援协调得当、周全，赢得了众将领们的好感。
　　对于言玉而言，他心头也曾有一腔热血，也曾羡慕过前太子的挥斥方遒，在战马上冲锋陷阵，在帅营中布阵的神采。私下里也读了不少兵书，做了多少上战场的梦。如今成真，全身的冰霜仿佛都化成了火山，喷涌出来不可收拾，小试牛刀的几场小前锋战都获得了预期效果。
　　反观鬼界这边，李德贵的兴起本来就是靠着见不得人的手段，上位后更是急功近利，亲小人害贤臣，这些鬼军、冥军也是强征来的，靠着极其强硬的手段逼着上的战场。几场小规模的前锋战争中都溃败下来。
　　两边战士都疲乏了，暂时休战。夜幕也真正降临，只可惜乌云依旧遮天蔽月，黑洞洞的战场更加瘆人。几声乌鸦嘶叫过后，阵阵阴风席卷着寒凉的死气刮过，吟霜心里堵得难受，忽然地一阵阵的哭泣声渐渐传来，很是凄凉、悲怆。
　　“那是战场上的冤魂之声。”小胖蛇看着不远处的战场，凄然地说道：“原以为师傅这次让我们体会世人不过是人生七苦而已，谁想竟是慈悲之心。”
　　吟霜流着泪点点头，心口剧烈地疼痛起来，头也跟着又疼又闷，眼前逐渐清晰的鬼巫与哥哥的形象。哥哥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鬼巫冷冷清清的，突然跳起了一段非常古朴严肃的舞蹈。吟霜眼前的舞蹈慢慢融入了吟霜心中，让她感到安宁，也让她陷入另一个梦中，梦中的她正随着鬼巫一起跳舞。
　　“吟霜。”小胖蛇见吟霜状态很是奇怪，忙呼唤了她一句。哪想到，吟霜却听不见，身子慢慢浮在半空中，容貌也不再被法术遮掩，只见她一头黑如乌木，柔若绸缎的长发披散开来，一张绝丽的容颜在黑夜中像绽放的玉兰，一双紫瞳宛如两点星光，她身体里浮出夜铭那支寰谛凤翎，变幻成一柄长剑，闪着冥王特有的蓝紫色的幽光。接着，吟霜跳起了梦中鬼巫跳的那支舞——原来鬼巫是鬼界与冥界尊贵的大祭司，那支舞正是安抚亡灵冤魂的招魂舞。
　　吟霜缓缓地跳着那远古而严肃的舞蹈，战场上的亡魂与冤魂随着舞蹈慢慢化成一颗颗莹莹闪烁的荧光。吟霜转起了身，在空中如鸿鹄飞旋，她右手亮出寰谛凤翎化成的剑，向着冥界的方向一指，那边出现了一道门，门中飘散出一条由彼岸花与樱花铺成的路，那些荧光跟着花瓣流向那道门。空中凄凄切切地下起雨来，仿佛一声声亲人的呼唤，战场上的人听了、看来莫不动容。尤其鬼界和冥界的战士，想到了亲人、族人，又怀念起从前的鬼君、冥王，还有那个性格古怪却极好的大祭司，更感悲愤。
　　一时间，军心涣散。天界兵将早有几队潜伏附近的，见了此景，立马把握住机会对鬼军进行突袭。天界之人虽然也受了这悲伤之气的影响，可是天兵天将都是修仙之士，受鬼界祭司影响不大，是以当下勇猛，一鼓作气冲将下来，把鬼王的军队冲击的七零八落。
　　鬼王急命中将领抗击，可惜在前鬼王和冥王的治理下，鬼界冥界太平了许久，这里的生灵过着平静安逸的生活。即便在阳间作恶下地受罚的，也在鬼判、鬼司的公允判决下，还憧憬着下一世的改过。哪知李德贵上位，居然妄想着一统六界。本来这场战争就只是那个野心膨胀的人做的没有分寸的梦，多数的鬼族和冥族只求安稳度日。就算李德贵再如何逼迫，还是有不少将领带着兵投降在天军之下。
　　“给我上啊！”李德贵气的直跺脚，责令后退者一律杀无赦。哪知，令还没传下去，军队里几个早就不服他的将领干脆临阵倒戈，纷纷将矛头指向他，要将他从好容易谋得的王位上赶下去。天帝看见吟霜竟然现身，心中一紧，巴不得立刻奔来她身边，没想到她还跳起了招魂安魂的大祭司之舞，又是惊喜又是担忧。只是大是大非面前，只得暂时放下儿女私情，偷偷念了唤龙咒，用自己的一半元神护着她，一边指挥着战争，想着早点结束也好将她接到自己身边。
　　那边吟霜还在跳着祭司之舞，又拿着前冥王的兵器，愈加涣散军心，她身边几个人也有念起《往生咒》的，气得李德贵搭起灭灵箭，朝吟霜直直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