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大家都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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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断在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眼中是立在远处的一个模糊的身影，伞上倾流下来形成了一道雨帘。
远处一把很大的青伞。
淅沥的春雨丝丝扑打在伞的顶端，伞下是一名八九岁的男孩和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
男孩一边劝说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女孩不住地咳嗽，摇头。
“小哥，两个肉馒头。”
男孩没有抬头，女孩忍住咳嗽微笑着想要接待他。
惊讶于女孩小脸的精致，远离人间烟火的漂亮，像是在雨中盛开了一朵白莲花，这样的容颜似乎不该存在在这个世间。
“你回去，否则我……”
男孩低头愤然开口，女孩想说什么，却终于歉意地朝离断笑了笑，走向里间，半晌。
“……15文钱。”男孩的声音有些低沉喑哑，头却低得更低了
离断付了钱，有些恍惚，忍住回头再看一眼的想法。
本就该早些回去，今日趁练习时师父不注意溜出来逛集，不幸还遇上大雨，幸好还有一家点心铺子没有关，不然就要饿肚子了。
离断走远了，他没有听见身后女孩气急败坏的哭声，也没有看见男孩冲出店门，在雨中奔跑飞溅出水花。
“天地之间，上有神祗下有恶魔，我们人处在万物生灵的中央，是最庞大也是最无知的种族，当然是对大部分下面的人来说————离断，坐到你的位置上去。”
讲课的是一名长袍中年男子，短须，看到离断后，冒着精光的细小眼睛有些隐忍和不悦。
“大家应该知道，我们和普遍意义上的人不同，因为他们不能这样————”长袍挥了挥左手，一道亮光（姑且按照长袍的意思来说那是闪电）毫无杀伤力的劈在了长厅的中央。
离断皱了皱眉。
“更不能这样——”。
满意地看了看被吓坏了的学生，长袍似乎有些意犹未尽的又挥了挥右手的戒尺，一道水箭忽然从戒尺中飞出来，朝坐在稍微靠后的一个学生飞去。
那孩子的发色有些怪异，不同于大部分孩子的黑色，竟是夹杂了银蓝的白，他的眼睑一直低垂，似乎没有认真听先生教课。
离断没有回身去看，打了一个呵欠。坐在他旁边一个身材有些瘦削的男孩却非常有兴致的转过头，还眨了眨亮晶晶的瞳仁。
那瞳仁如仲夏的夜般漆黑。
纯黑的瞳仁中劈下一道明闪闪的亮光。
突然炸雷响起，噼啪的电流声。
一声惨叫。
“笨蛋，那才是真正的闪电。”瘦削男孩使劲忍着笑回过头对离断小声耳语。
“最简单的雷鸣。”离断一手支着头，“说什么神祗，他难道不知道封麒身上流淌着四分之一神族的血液么……”
“神的制裁。”瘦削男孩学着小时候看到的某个情景中的对话。
“千流！那是我族耻辱，你给我去奔流瀑布站三个时辰！”长袍一边抄起他的长袍猛力擦着自己握着戒尺的手，一边咆哮。
那只手上被他自己发出的水箭沾湿了。
所以银发孩子的“雷鸣”方才狠狠地击中了他的手。
水能导电，而翠微堂是不许体罚学子的，结论：长袍是自作自受。
而瘦削男孩就是自作自受的长袍名正言顺的出气筒。
“你就是学不乖，嘴巴是会惹来祸事的。”离断好笑的望向叫做“千流”的少年。“你又不是翠微堂的学生，整天跑来做什么？”
“还不是为了陪你和封麒！我保证，如果刚才那话是你说的，先生才不会罚你……早知道才不来听你们翠微堂的课……”悻悻的站起身来，腰间配着的长剑流苏发出好听的叮咚声，上面似乎系着细碎的银铃。
千流出门前朝长袍扮了一个鬼脸，外加吐了吐舌头。
“封麒，你有没有在听讲！抬起头来！”长袍清了清嗓子，中气不足的怒吼。
银发男孩顺从的抬头，用和头发同样银亮的眼眸淡然的看了看长袍。
“先生，我在听。”
“那么……继续。方才说到我族，我们是掌握了强大灵力的人类，在我族生存的漫长历史中，水和火构成了我们最强的术法。当然风雷系也是重要的灵力元素，不过那是所谓神族，那些头上长了几片羽毛就自称神族的老头子们，所熟知的东西。”长袍翻了翻手中的书本。
“另外，天地之前还存在着精灵，他们无所不在，有些水隐精灵住在大海里，有些森林精灵生活在深山老林，他们所属的族系也不尽相同，不同到大家不知道他们本属同族。最庞大的一支，就是我们的同盟——灵族，他们生活在树林里，真正的样子和你们平常见到的样貌完全不同，他们精于毒，暗器机关，奇门术数，还有最有名的魅术。”
“先生，听说精灵有这世上最美丽的容貌，是真的吗？”一个孩子忍不住发问。
“是的，他们和自然几乎融为一体。十几年前的大战中，有些精灵族参加了战斗，他们的容貌是你们不能想象的美丽，他们的声音是最悦耳的自然之音。”
离断突然想起了那个卖点心的女孩子，精灵会被她更漂亮吗？
“先生，您刚才说神族精通风雷之术，那么他们真的是神吗？十三年前大族长他……”
“休要胡说，他们哪里是神祗，只不过自诩混杂了神族血液，生了羽翅而已，族长身具无穷灵能，那日若不是为离断渡灵身体虚弱，绝不会输给他们！”长袍有些激动，顿了顿，“若是不信先生所说，你们可问问封麒，在离断手下可过得了几招。”
感受到了周围同窗们期盼的眼神，封麒无奈开口。
“最多一次……七招吧。”
“听说雷系和本族火系术法都是只重攻击不善防守……”
“可是，离断不是七月初七流火之日降生的火神转世？封麒也只有四分之一的神族血统啊。”
“离断真有这么厉害？连封麒都……”
孩子们交头接耳，惊异和羡慕的眼神纷纷投向离断。
“离断乃火神降世，大族长的嫡孙，十三年前他的降生代表着我族将——重获荣耀。”长袍拍了拍离断的头。“天色不早，下课下课，明早早课莫要迟到，否则就给我去思过一天。”若有所思的加了一句。
“带上幻灵袍。”
厅外飘着不大不小的雨丝，见孩子们都没有带伞，长袍右手捏诀念起咒语，雨居然顿时小了一些。在孩子们的惊叹声中，挥了挥手。
“速速回家去吧。”
“公子，这次的先生似乎是水咒师。”封麒低声说道。
“嗯，能力似乎颇为不弱。”
“在你我手下尚不够看。只不过我们年纪尚幼，所习术法有限，不然我有把握赢他。”
“你？你操纵雷电，水咒师会死得很惨。倒是我却吃力……方才说的七招，是因为你不肯伤我，否则雷咒与火咒对拼，非要两败俱伤不可。”离断搭着封麒的肩，封麒虽然沉默，却一向喜欢挑战强者，除了自己，遇见强的五行术士甚至战将都要思量着自己是否敌手。
“我记得你只比我大两岁……这么在乎输赢较量？”
“自然不是在乎输赢，只是十年前那场大战，族长又……最近我听到爹他们说道……只怕最近，又有战事。”
“那又如何？难道我族怕神族不成？”
离断轻笑，语气中竟有着与十三岁孩子十分不称的霸气与自信。
“难道你那四分之一的血统——”调侃的话刚起了头，离断突觉不妥，咽了回去，封麒却没有在意。
“我只怕公子会有危险，若不尽快锻炼自己，我怎么对得起族长的交托！”
“公子？”离断深深看了封麒一眼，“我爹让你和千流跟着我，只是为了读书有个伴而已，你当成要你做我的护卫？”
“历届族长皆从小有护卫相伴长大，我是你的盾，离断。”封麒握拳，沉声说道。
“说得好！从小到大，你和千流就是我最好的兄弟。”离断伸手，薄薄的火红色护壁撑开，隔绝了雨水。
“以后再让我听到你喊我公子，便让你尝尝龙火赤翼的滋味。”
“……你练成了？”封麒一向平静无波的面容也泛起了一丝惊讶。
“怎么？想试试看？”
“好，我们去试境台！”
“不，现在不成……得赶快去奔流瀑布！”离断突然想起了被罚冲三个小时瀑布的瘦削少年千流。
“千流！”封麒突然怔了一下，拉起离断朝奔流瀑布奔去。
奔流瀑布，顾名思义是从烟隐川最高的山峰奔流而下形成的瀑布，是族里的战将练武修行的场所，瀑水从高处一鼓作气冲下，砸在山壁上发出轰隆的响声。
“喂！你们真不够意思，凭什么封麒犯错，那老头罚我！”千流的发被瀑布冲得紧紧贴在额上，远远就冲他们大喊起来。
“谁让你是“本族最伟大的战将千流”呢……”离断学着千流的口气调侃着。“何况你习武修剑，被罚冲瀑布也是一种修行。”
明明是战将中最显赫的剑术家族的儿子，却长得异常瘦削。千流的身子在瀑布下显得异常脆弱，可是离断却没有去扶他的意思。
封麒本来拉着离断猛冲，见千流站在瀑布里伶仃的可怜相，却突然冷冷冒出一句。
“你不会真要在这里冲三个小时吧？我们可不奉陪。”
瀑布水流压力甚大，要出来也不是易事，千流耸耸肩，迈了一步，险些跌倒。
无奈拔剑，银铃击上溅玉，发出清脆的剑吟在山谷中回响。千流挥剑的动作行云流水般轻松自在，竟是如在岸上一般，瀑布瞬间被截成两半，高处的水流被击飞出去，尚未落下，身形一闪，已经挂到了封麒身上。
“都是你害的，要陪也是你陪我……对吧？离断。”千流浑身湿透，伸出两个指头，调戏般勾了勾封麒的下巴。
“乐意奉陪，若是你想像今天那水咒师傅一样的话。”封麒面无表情，语调依旧冷淡。
“呜哇！差点忘了！”千流连忙跳离封麒，躲在离断身后。
“正好，我约了封麒明日试境台决斗。既然如此，一起去就是了。”离断拍了拍躲在自己身后的瘦削少年，顺手给他烤干了衣服，然后十分可惜的叹了口气。
“当然你们要现在打也可以，不过今晚我娘准备了一桌好菜等我，居然只有我一人享用……”
不必回头，他知道嘴馋的千流必定马上跟来，封麒也不会放心自己一人回去。
父亲是大族长的长子，母亲是灵分极高的火咒师，离断的容貌三分像父亲的桀骜不驯，七分倒随了母亲的俏丽端庄，两者结合到一个十三岁孩子身上，居然糅合出一张清傲颇有些秀气的脸，只不过离断天生沉稳老成，灵秀之气被遮盖的微乎其微。
天地昏黄，万物朦胧，一路走过，百家灯火。
长长的通衢尽头，就是离断的家，七月初七，正是他十三岁生辰。
左手紧握成拳，右手熟练的捏了法诀，离断微眯着眼睛，似有似无的回头看了千流和封麒一眼。
千流的手突然迅速按到了剑柄上，但没有抽出。
封麒的银发微微扬了起来，周围却并没有风。
宗族长子的府邸大门紧闭，里面居然黢黑一片，毫无声息！离断毫不迟疑，猛然推门。
院子里飞起大片红色咒文，似风般旋舞！
“是焰祭封阵！快退后！”封麒挡在离断身前，长发似被罡风猛烈吹起，右手高举，猛挥，一道灼人眼目的强光向咒文中心劈了下去。
赤红色的怪异文字散发着诡异的流光，在空中盘旋飞舞，显然，这是一个需要时间来完成的咒，施咒者需要吟唱，所以必然不能允许有人来破坏。
果然，数支火焰形成的剑，以极快的速度刺来！离断丝毫不躲，身前突刺出几道月光的残影，火剑纷纷掉落。
银铃的脆响和火焰燃烧的声音，在寂静却诡异的夜里显得异常萧索动听。
千流拔剑出鞘，流苏锋芒毕露，冰冷的流淌着月光的华芒。
“出来吧。”离断冷静的沉喝。
“……这么渺小怯懦，只会躲在后面受人保护？”后方传来一声冷笑。
“离断……公子，你退后。”封麒右手多了一支雷电形成的短刃，默念咒诀，却被离断挡下。
“封麒，你不要出手。”离断手中火光闪动，迅速的结了咒印。
“帮我挡下那些暗藏的剑客。”对千流耳语一句，离断身后突然升腾起一条巨大的火龙，身披双翼，朝对方施咒的方向猛冲过去。
“龙火炽翼！逆翔！”
“雷霆光华！”
刹那间，满眼赤红色的火焰，仿佛地狱而来，怒吼着要吞没一切。暴射的电光稍慢一步，从火焰光芒上空向下炸裂，银蓝色和金红色的光芒交相辉映。
“啊！”不远处传来惨呼，诡异的红色咒文却消失了。
封麒情急，向前冲了一步，被离断拉住。
“爹，娘，焰祭封之阵已破，你们玩够了没有？”
“儿子，生日快乐。”云晴收了院子里面布阵所用之物，喝退了被千流冲散的剑士，笑盈盈的回到里屋。
“十三岁了……不愧是我儿子！离断。”一连方正之气的中年男子乐呵呵的猛拍着自己儿子的背，丝毫不介意离断几乎要把嘴里的食物吐了出来。
“每次都是我倒霉啊，凌叔！”千流趴在桌子上哀嚎，指向一旁坐着的银发男子。
“封麒！离断让你不要出手，你做什么用那么狠的雷劈我！”
“我怕离断有危险……”封麒把玩着一个茶杯，似乎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千流身上。
“所以你就让我危险是不是！我命好苦啊，每次都要冲在前面挨刀枪，你们这些在后面施法的还要拿雷劈我，用火烧我！你们知不知道很痛……的……”封麒的态度彻底惹毛了千流，暴跳的后果是扯得后背一阵剧痛。
“好了千流，身为武将这点伤也受不住？”云晴出声责备，轻轻睇了自己的表侄一眼。
“晴姨……”千流委屈地拉了拉胸前的绷带。
“还有封麒，离断。你们出手不知轻重，可知道前面己方战将会被你们法术波及？我族与神族十三年前大战，就有无数战将死于自己的术师手中！”
“如今，你们要尽快熟悉配合……”
“凌叔，难道神族和我族又有事端？”千流和封麒对望一眼。
“…………”云晴沉默，越凌叹气。
“若是动乱又起，你们年纪尚幼，又当得了什么？”越凌拍了拍千流的头，“这次的事端不是战祸，而是其他……。”
“爹，是什么事？”
“三族联合授学之事……”
“联合？授学？”千流瞪大眼睛，“难道，我们要和神族还有灵族一起上学堂？”
“没错，这个建议是神族发起，本就是针对我族而来，只不过为了不显得过于奇怪，拉上灵族一道而已。”
“他们想要做什么？”
“暂未可知。不过就你们而言，这将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去博采三家之长。神族擅风雷以及治疗法术，灵族擅使毒，精奇门异术，虽然我们在这些领域上也许不会有所建树，但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个道理，我想你们应该懂得。”
离断缓缓点头，问道：“何时开始？”
窗外夜幕正浓，明月破云而出，柔和的光芒下，树影疏乱轻摇。
云晴轻呷了一口茶。
“明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