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微眠 “放轻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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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轻松…放轻松…你正身处云端之上的伊甸…那里有鸟语花香，那里有小溪流水，那里还有光明…”
带着蛊惑与暗示的甜蜜话语一丝一丝传入耳朵。她的双眼被打了麻药，空洞无神地睁着，任由这位不知样貌的神秘医生摆布。
“那里有光明…你会看到光…你会看到整个世界…”
注入着浅色液体的针管慢慢向眼球逼近，而眼睛却感觉不到危险的存在。
针头精准地扎入眼黑，又缓缓深入几分，接着下压后塞，一点一点将液体送入眼球。
那液体随着后塞的推入不断流动着，在昏暗的室内散发出幽谧的荧光。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能控制双眼了。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意外的并没有什么不适与排斥。
便听到那个声音响起。
“很好…就是这样…睁开眼睛让我瞧瞧…”
她迷茫地睁着，如同初生的婴儿一样想通过眼睛感受周围的事物。视线转向前方，有一个高大的人影正弯腰注视着她。
她想看清那人，又努力睁大眼睛。
“天呐…这真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眼球…这是我最完美的杰作！我的杰作！”
颤抖的音调掩饰不住那人激动的心情。
她与自己的眼睛相互适应的很快，重新聚焦上那人影…
“你能看的见我吗？喂？”
“喂！前面的，别愣着啊！往前走啊！”
被后排的学生向前推了一把，她一个踉跄冲了一步，猛地回神。
极长的刘海将正午火热的阳光遮挡了几分，而眼睛却依旧有强烈不适感。
那位医生告诉她，她的眼睛虽然能看见东西了，但却不能照射强光。
她现在非常后悔来参加新生军训。
要是能戴着墨镜军训就好了。可是也不知道那墨镜跑哪里去了…
“诶，别发呆了，赶紧走啊！”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带着那人的厌恶从前方传来。她的视野里闯进一只女孩的白嫩小手，手腕上的手表反射来一道太阳光，她的眼睛被措不及防照了个准。
……。
感觉又要瞎了。
情不自禁伸手去揉眼睛，胳膊却半路被截。
那女孩抓着她朝宿舍走去：“都说解散了还愣着不走！”又用力将她一把扯过来，贴近她的耳朵，语气不快：“要不是有人指示我们要照顾你，班里都没人想跟你说话！你自己识相点吧！”
便拉着她再不交流了。
身旁经过几簇女生，见了她都是满脸厌恶，还有人出言嘲笑：“哟，这不是那谁吗？刘海塌的这么长看着都阴气。诶，边上这位小心碰了霉运。”
“我还不是受了那人的指示么，你们当我愿意？”
那女生顿了顿，一时不知摆出什么表情好，头一扭挽着自己的小姐妹走了。
回到宿舍，脱了外套挂在床边，便看到自家的圆珠笔在写字台上团团转。
她走近，桌上一张白纸上写了几行模仿她的字迹：军训小结找不到了！我们找了整个宿舍都没有…不会是跑了吧…
一旁的圆珠笔滚了过来。
她深呼吸，墨镜跑了还能买一副，这军训小结跑了上哪去找啊！还有，最近她的能力好像又强了一些，仅仅是刚接触两天的军训小结也能成精了…
可是成精了也不都是听她话的乖宝宝啊！这不跑了两只吗！她摊在椅子上欲哭无泪。
刚刚拉她回来的女孩是一个宿舍的舍友，见她如胶状物一般摊在那里，怕不是出了什么事。保险起见开口问道：“你这又是怎么了？”
她哑着嗓子两眼放空：“我的军训小结跑了…”
舍友听明白了，冷着脸：“比起你那些小把戏，还不如把化形练练好。”说完把门乓地一声出了宿舍。
她直起身，又倒回去。
要是她的化形能像其他人那样厉害，也就不用练所谓的小把戏了。况且这点物成精的魔法也不是她自己能掌控的。
任命了，就等着晚上集合的时候接受惩罚吧。
“特别广播，特别广播：请听到广播的学员于今晚六点搭乘6号电梯。我们需要你们的协助。”
在她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像萤火虫一样的发光物体，播报完了广播便如同完成了毕生使命，化作星星点点四散消失。
她伸手去捞，却什么都没触到。手指蹭了蹭鼻尖，这可以说是天在助她吗？
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出门寻找那成精的军训小结，起身爬去上铺的床上躺下，迷糊间便睡着了。
夏天的夜来的晚，将近六点才染上晚霞。宿舍里亮起一盏盏室灯，拉起的窗帘又增添了几分朦胧。
她与舍友前后脚出了宿舍，行至那广播里所说的六号电梯口。舍友按下键钮，回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两人在一片沉默中大眼瞪小眼。
电梯里的空间密闭而狭小，下了几层，电梯门再次被打开，走进三个男生。
个子最高的那个留着板寸，头顶一道疤痕尤为明显。一抬眼便是一副贼兮兮的痞子表情，嘴里流出一个口哨声：“嘿！这不是○○○嘛！新生里的礼仪小姐！来，叫一声哥听听！”
舍友：“……”
她缩在角落，试图降低存在感。
边上一个男生从舍友身上移开目光，转头对着板寸：“人不理你呢！”
另一个鼻子里出气笑了一声，抬头看滚动的楼层数。
板寸没劲了，手插裤兜盯着舍友：“还挺倔哈，记住了，总有一天你会主动开口跟老子说话！”
电梯下降的声音在沉默尴尬的气氛中无限放大。本就狭小的空间在塞进了三个男生后更显拥挤。
她大气不敢喘，眼观鼻鼻观心。
电梯终于是到了楼底，走出门一看却是到了室外。她回头看去，他们竟是从一辆校车上走下来的。原本的电梯门变成了车门。
而且他们现在身处的这片旧操场位于学院的一个偏僻角落，离他们军训的宿舍楼很远。
车门一关，内里黑漆漆的，甚至看不清有没有驾驶员。校车调了个头，扬长而去。
在他们正前方不远处，驾着一面荧幕，上方一排照明设备硬是把周围方圆十米都照的通亮。荧幕前一排排座椅稀疏坐了些人，看来是已经来了一会儿了。
舍友拽着她找了一处坐下，那三个男生挑了她们斜前方的座位。
临近整点，一辆辆校车送来的人越来越多，旧操场也变得闹哄。她暗暗观察起周围，几乎都是拥有上级者瞳色的人，再不济也是中级灵长类的瞳色。
她就想不通了。自己眼睛还没瞎的时候，化形出来的动物就弱得很。即使治好了眼睛她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更弱了。
她来能干嘛。别不是那通讯萤火虫飞错了人。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越发清晰，吵闹的学生们自动歇了嘴。从黑暗中走出一位架着细框眼镜的职业装女人，一只手臂将文件袋夹于身侧，乘着众人的目光走到荧幕正中央，站停。
悬浮在空中的投影仪便亮了起来，一部分照在那女人的脸上，剩余的光掠过她撒向身后的荧幕。
大家不约而同朝荧幕看去，却又齐齐倒吸冷气。
一张男生的脸几乎占满了整片荧幕，五官端正立体，只可惜左眼被摘除，留下一个尚未愈合的黑窟窿，血腥而残暴。祖母绿的右眼阴郁地注视着镜头，嘴唇微张，神情呆滞。
女人翻开文件袋，清了清嗓子开口：“感谢大家按时出席，我是学院长。长话短说，你们看到的这位是学院四阶的学生。暑假打工的回家途中遭遇袭击，左眼被凶手当场挖出，在医院接受治疗后现在在养伤。”
底下传出几处窃窃私语。
女人接着道：“凶手仍未被逮捕。警方在全力调查中，而我院作为全国顶尖的魔学院，有义务帮助自己的学生查清真相。”
人群中的骚动越来越大，只见一大片脑袋中举起一只手。
女人顿了顿，朝那举手的地方一个颔首。
“学院让我们帮忙找凶手，这占用了我们自己的时间不说，万一又有学生在调查中遭遇意外怎么办？”
“很好，这也是我之后想解释的问题。”女人扶了扶眼镜，“其实今天召集来的在座的各位，都是学院挑选出的能力最强的上级者与中级者。除了新生以外，都是修过侦查课且成绩优异的学生。”
“逮捕凶手固然危险，学院也不希望自己的学生发生意外。所以你们只需收集相关线索，不需接触凶手。不论是否有线索，参与的学生皆可获得实践课的加分，线索越多加分越多。”
底下渐渐歇了声音，都仰起头听着。
“当然为了确保人身安全，每位参与的学生都会获得一个魔结界，它只有在生命受到严重威胁时自动打开，能抵御一切现存的已知魔法，并发射信号弹，学院会派来救援。”
“魔结界会在本次调查期间结束后自动失效。其余的注意事项请看发到你们表邮箱里的文件。但凡是规范操作内的意外，学院全权负责。”
女人换了个站姿，为自己的说辞告一段落：“不参与的学生现在可以离开了。有问题可以问我。”
底下的学生们立即哄闹起来，交头接耳。她环顾四周，竟是没有一个人离开。
之前电梯里那三个男生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不做白不做嘛，我倒想玩玩那个魔结界，真的有那么神？”是板寸的声音。
“你听没听啊，结界只在你快死的时候才打开，你不要命啊。”
“这不保证不死嘛，只要还活着老子啥都不怕！你这怂货赶紧回去洗洗睡吧！”
“我才不怂！”
“嗯…我倒是想拿实践课的学分。”旁边一直不语的男生突然开口。
不怂老哥点点头，接下话来：“是啊，实践课太难，现在有学分自己送上门，傻子才不拿。”
她看向坐在身边的舍友，低着头若有所思，她没去打扰她，视线又转向荧幕那边的学院长。女人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水瓶，正对着嘴喝水。
感受到了投向自己的视线，女人撩起低垂的眼帘看去。四目相对，目光相汇。
尽管她的刘海长的遮住了眼，依旧快速在下一秒惶恐的移开视线，权当无事发生。
女人叹了口气，一个挥手变没了瓶子，清清嗓子开始实施她的第二阶段说辞。
“我代表学院向留下协助的各位表达衷心感谢。”她单手抚胸鞠了个躬，“接下来由我具体说明被害人的情况以及现有的线索资料。”
女人渡步走到荧幕一边，荧幕上那狰狞的脸换成了一个视频，自动播放起来。
“这是从被害人脑内读取出的事发当时的记忆。但由于被害人遇害后精神状态不佳，记忆有出现混乱的可能。而这个视频是目前为止唯一的线索了。”
视频中日常街景、深夜的便利店、掉落在地上的硬币，有些画面又曝光太多，只能大概出一个轮廓。再然后就是大片大片的血红了。
可以说是非常混乱了。
堪堪她却从视频中嗅到一丝熟悉而陌生的气味。那是一种香木配合着医药试剂的古怪味道。这丝若即若离，混在浓艳的血腥气之间，不仔细来着还不一定注意得到。
这味道她笃定自己是闻过的，却一时忆不起来。
视频播完了，又从头循环了起来。
底下有人举手：“为何不尝试让伤口附近残留的气息具象化呢？”
女人听罢摇头，“以失败而告终。残息都是被害人的，没有凶手的。”
底下一瞬寂静。
女人垂眸：“凶手作案手法非常高超…极有可能是惯犯。”她手指交叉相互摩挲着，抬起头，“案件的全部资料会发到各位里邮箱里。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今天就这样结束吧，祝大家好运。”
所以那股味道到底在哪里闻过…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重要线索。
她与舍友起身准备离开，背后传来那个痞子板寸的声音。
“嘿！前面两位小姐姐！介不介意组个队啊？”
舍友没回头，继续往前走。她还在想着那气味来源，也没注意外界。
直到面前三堵肉墙挡了她的路才抬了头。
板寸继续刚才的话：“我说啊我们组个队呗，你们俩新来的没经验，万一出了什么事还能有个照应。”又凑近舍友几分，“你说是不是呀？”
她心里正思索着舍友还是不会理他，却听见她应了下来：“嗯，好啊。”
板寸没想到她这么爽快，甚至开口跟他说话，他愣了一瞬，笑了笑直起腰：“哟，那就多指教了？”
又往旁边杵着的女生脸上溜了一圈。只可惜脸上全是刘海，没眼看。
他转身走了起来，旁边话不多男生说话了：“今天这么晚了，先回去吧。这事不急，明天再慢慢讨论。”
可是明天她要去医生那里复诊诶。
等等…医生…！
她忆起那团人影，那间诊所，诊所里的空气，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心里猛地一惊，停下脚步。要真是她想的那样的话…背后凉飕飕，额头直冒汗。
舍友走着走着发觉边上没人了，回头见她站在原地，一手搭着脖子，一手抚着胸口。
舍友折回她那：“怎么了？”
前面男生们也跟着停下脚步，回头。
她看了看身旁的舍友，又看了看前面不远处的男生们。狠狠抿了下嘴唇，幽幽开口：“刚才那个视频里有一股味道…我好像闻到过…有点在意…想去确认一下…”
舍友闻言朝板寸对了一眼。
一个时刻后，宿舍大厅休息区。
“你怀疑你医生和这个案子有关？”
她拽紧双手，点点头。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这样，你知道那诊所在哪的吧，我们轮流去那蹲点，只要他一出来我们就放个跟踪器，先观察几天。”
可她潜意识里不想去怀疑她的医生。
深呼吸一下，试图进行沟通：“不用蹲点。明天我照常去复诊…拜托你们在诊所外面待机。要是我三个时刻后还没出来…你们再行动吧。”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她听到舍友的反驳。
“而且你真觉得自己能从医生那里问到有用的信息？”板寸挠头，“如果凶手就是医生，这么一个惯犯，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做手脚。”
问题兜兜转转似乎回到了原地。
她不禁一笑：“所以现在也就只有我说的办法了。”
手机自己解了锁，她看看时间，推开诊所的大门。
视频里那股味道扑面而来，这次她闻得仔细了，估计是沉香配福尔马林。
昏暗的房间让她的双眼感到非常舒适，一眼便看到医生背对着她，在书架前找什么。
“医生先生。”
白大褂闻声转过身。
她盯着他的后脑勺、他的侧脸，直到他完全转了过来。
她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张让人看了…难以忘记的面容。
剑眉之下是圣光般纯白的眼眸，可弯曲的睫毛和上挑的眼尾愣是增添了几分风韵。那张笑唇直接将这眉眼间的花朵绽放。
而重度烧伤的左半边脸却硬生生把花朵一瓣一瓣扯下。深浅不一的疤痕触目惊心，已是看不清原本的样貌。
失明的左眼被半合着的眼皮包裹着，已经丧失了它的全部功能。
旁边半张脸有多美好，这半张脸就有多丑陋。
那张好看的嘴说话了：“我很高兴你能来复诊。里边请。”
跟随医生走进里屋，上次眼睛刚治好的时候并没有看清屋内的样子，于是她偷偷打量起来——
桌上摆放着一个眼球剖面模型，一个人脸构造模型。边上一台手术椅。
目光又落到靠墙的一排玻璃门橱柜，里面陈放着参差不齐的玻璃罐。
那里面是各式各样浸泡在泛黄液体中的标本，全都是眼球标本。
她看着它们，仿佛自己也在被它们一双双眼睛注视着，包围着，像黑暗中的多眼怪物，不见其身形，只见它身上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她想起今天来的目的。
看向正在为自己的复诊做准备的医生，她鼓起勇气开口道：“医生先生真喜欢眼睛啊。”
“不是眼睛，是眼球。”医生眼里闪过一丝疯狂，继续着手里的事，“可能是因为失去过，才想留住其他的美好吧。你不觉得它们很漂亮么。”
医生又道：“好了，来吧，躺在这张椅子上，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这前后文接的让她顿时从头皮麻到脚跟，眼前的手术椅仿佛变成了邢台。
深吸一口气，抬步躺上椅子。
医生似笑非笑拍了拍她的肩：“不用紧张，放轻松，我就看看恢复情况，用不了太久的。”
指间轻柔地撩开挡在她眼前的碎发，一双没有瞳孔的淡粉色眸子直直望向他。那么纯洁，那么可爱。手指摩挲着她的眼角，真是…怎么都看不够。
医用手套的触感攀上眼帘，她努力提醒自己这只是一次寻常的诊疗，试图进行对话让医生分散注意力。
“医生先生，那些罐子里的眼球都是您自己做的标本吗？”
“嗯，我从屠宰场里收购回来猪牛羊的眼睛，经过一定的处理制作出来的。”
“可是那些色彩斑斓的瞳色…？”
“那个简单，只要打一针颜色素到眼黑那里，就能变颜色了。它会先淡化原有的色素，再把自己溶进去。最近很流行的眼球整容手术就是这个。”
“那…您有没有想过…用人眼做标本呢？”
手套在眼睛周围的动作一顿，片刻后离开脸颊。安静的空气里，她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
医生低头停了好一会儿，额前刘海打下的阴影遮挡了他此刻的神情。
随后他抬头对着她笑了，那半边脸上坏死的肌肉也牵动起来。
他唇齿微动，吐了句话。
她猛的睁大眼睛，眼里都是不可思议和惊恐万分。
她听见他说：“你这是在怀疑我吗？”
20190212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微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