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笙箫》乌丫丫

2、〇〇

　　混沌的神识在6岁那年清晰。

　　首先映入的是娘亲喜极的脸孔。被岁月打磨到失去光泽的，但平凡的脸孔。

　　直觉告诉我，娘亲的长相不是如此。只是直觉。

　　娘亲叫我宝儿，陌生而又亲切的称呼。声音软软甜甜的，但我直想落泪。

　　每日的生活琐碎且繁重。

　　作为6岁的孩童，每天只需玩耍嬉戏，不要妨碍大人就好。

　　而娘亲作为苏府别院的浣娘，每天要洗的东西是在是多。

　　苏府院后有条溪流，不大，却清澈。有成片的树木环绕，葱葱郁郁。我静静坐在一旁，在娘亲偶尔抬眸的瞬间，甜甜一笑；或是在林中抓点虫子，找点野果。每当此时，娘亲的笑容总是非常满足。

　　我也觉得，这样平凡、温馨的生活，从心底渴望。但又害怕，怕会消失、破灭。

　　我没问过娘亲，为什么我不记得6岁前的事情，就像我没问我为什么没有爹，为什么要扮做女孩子，为什么要吃一些苦涩的汤药。

　　我知道娘亲总会告诉我。

　　也许真的是预感。

　　在7岁这年，一切，都成了泡沫。

　　一切，都成了像梦一般的存在。只停留在记忆中。

　　每晚临睡前，娘亲总会哼唱段小调。甜甜的嗓音，划过心底，熟悉的痛。

　　不知为何，注视着娘亲，总会想要流泪，今晚尤甚。

　　泪水像是不要钱似的，落个不停。

　　心里某个角落，似乎要破裂。一些东西，想要跑出来。

　　我这样和娘亲说了，她只是使劲地抱着我。哀伤弥漫。

　　娘亲说：宝儿，不要爱上任何女子。尤其是任何让你痛苦的女子。宝儿，娘亲爱你，好爱好爱你。

　　我擦擦娘亲的眼泪，自己的眼泪却更多。娘亲，宝儿也爱你。然后，睡意朦胧中，仿若看到娘亲慈爱的眼神，带着决绝。

　　在娘亲怀抱中清醒的时候，有一丝的惊讶。迎面吹来的风，似乎带着腥气。我静静看着周围迅速后退的景色，意识到我们正在逃亡。

　　看到娘亲绝色的面容，手指轻轻的抚了上去。像是不敢碰触，都有了些微的颤抖。

　　娘亲低头，唇色殷红。倾城的笑容，带着安抚的意味。

　　身后有破空声传来，然后感到娘亲的身子震动，嘴角也溢出了血丝，唇色更加的红。

　　没有回头，只是更加运气向前奔去。我都感到了她手臂的颤抖。是竭力了吧？

　　仿佛印证般，血流的益发多了。速度也慢了下来。

　　娘亲看看我，在一棵树上停了下来。直到停了下来，我才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几个身影。肃杀的黑色，带着死亡的味道。

　　娘亲只交给我一个包袱。没有说话，深深地注视着我。仿佛要印刻到最深处，有难舍，有伤痛，有千言万语。

　　只是没有了眼泪。

　　宝儿，她轻唤我。不要仇恨。

　　我点头。

　　她捧起我的脸，轻印额头。然后转身飞下了枝头。

　　而我，嘴里含着她塞给我的药丸，陷入了黑暗。

　　

　　意识回复清醒时，天边已开始泛红。四周安静地只剩鸟鸣声。

　　莺歌、、我高声叫。

　　但是没有回音。

　　恐惧，是我唯一知道的。

　　我抱着树干，迅速地滑了下去。丝毫感觉不到蹭掉了皮。

　　莺歌！！声音带上了哭腔。

　　荒草遮住了一切痕迹。也许有血迹，甚至是—尸体。

　　四肢像浸过水似的，挪不了分毫。

　　莺歌，我想起了一切。代价就是要失去你吗？

　　莺歌，答应我好吗？

　　莺歌，求你了，莺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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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草上点滴的血迹，我只找到一片破碎的衣角。不知是谁的，被血浸染的发黑。

　　也许我该高兴，毕竟没见到最坏的结果。

　　但远远想起的马蹄声叫我不敢再大意。

　　我藏在最密的草丛处，屏住呼吸。透过缝隙看着来人。

　　远远就看见了苏始道貌岸然的身影。

　　他带领随从奔到附近，查看了半天，阴冷的视线就扫向了我这边。

　　随着他一个手势，两名随从迅速的跃向了我。我想跑，但还是被拽住了胳膊。

　　我被带到了马前，他只是冰冷地看我。

　　百莺歌呢？他问我。

　　我不屑地看着他。

　　马鞭毫不犹豫地抽了过来。

　　我笑了起来。

　　苏始，莺歌死了，你要给她陪葬吗？

　　他的眉头有一瞬间地紧皱。不知的困惑还是有半点的心痛。

　　带他回去。说着，调转了马头。

　　苏始将我投入了血母池，是我没有想到的。

　　作为认识他13年的人，原来还是不够了解。

　　我不清楚他是怎样想的，也许是恨。

　　恨苏宝儿？还是恨莺歌？

　　手腕被割了个口子。

　　嗜血的血母一下就蜂拥了过来。

　　伤口麻麻痒痒，是血母的毒素。

　　像海藻一样的身体，早已把我缠紧。胸口窒息。

　　莺歌，我答应过你不仇恨。但我怎能不恨？

　　泡在池水中，头顶的太阳晕黄的只剩个剪影。

　　莺歌，我去陪你。

　　这一次，多看看我，好吗？

　　远处，似乎传来了一阵啸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