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泪》竹影梅踪

2、第一章

　　晴空万里，薄薄的浮云悠悠飘荡，大海少有的宁静祥和让几艘货船在回程的路上进行短暂的休整。
　　“青野”号——青野集团旗下的海上运输船队中航海经验最丰富的一支，这次是他们最大的一次货物运输，运输量是过去的好几倍，当然价值更是成倍增长。
　　船长是一个有着几十年航海经验的老船长，这次航行也是他最后一次指挥，回去之后，就该退休享清福了。他站在甲板上，抬头看看天气，又看看时间，照这样的行程，只要不出意外，今天傍晚就能靠岸。
　　“船长。”一名船员走过来。
　　“什么事？”
　　船员递上一份刚收到的消息：“老板刚来的消息，说改在J市停靠，不回F市了。”
　　船长看完消息，微微皱起眉头，改停J市，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得原路返回一段路程，才能绕到J市，这样一来，他们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到。在大海上，最怕的就是碰上天气突变，他们这一路回来，还算平安无事，甚至没有遇上海盗。但是经验再丰富的船长，也不能完全保证下一刻是否是平安。
　　可现在，上面的大老板给了指示，他们再不情愿，也只能听命行事。
　　无奈地走进船长室，下达了指令：“全员注意，全员注意，航线改向J市，请所有船员做好启航准备，重复一次，航线改向J市，请所有船员做好启航准备。”
　　这种临时改变航线的事也不少，船员压抑着不满，训练有素地依命改航，只不过，众多船员中的一个小青年却大咧咧地宣示着自己的不满。
　　“嘿，小桂子，撅什么嘴呢？”正式启航之后，一个年纪稍长于那个小青年的人撞撞他，问道。
　　小青年叫桂东，今年才22岁，刚结婚，相比较其他船员来说，他绝对是个新手，也比其他船员更加归心似箭。
　　桂东不满地小声嘀咕：“上船之前我都跟我老婆说好了，今天晚上就能回去看她，临时改什么航线啊。”
　　那人听桂东这么一说，就哈哈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打趣道：“想老婆了啊，瞧你这点出息，当初干嘛考什么船员啊。”
　　桂东一撇嘴，以为他想啊，不就是想着青野是个大集团，跑船的待遇不错，干个几年，存点钱，自己也好自己做买卖么。
　　“行了，不就是晚十几个小时么，很快的。”那人也安慰他，毕竟自己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时间一长，倒也习惯了，“这是你第一次跑船吧，小子，运气不错。”
　　桂东笑呵呵地摸摸自己的头，好像是运气不错，第一次跑船，风平浪静的。
　　“来，哥给你讲讲我当初第一次遇见的情况。”
　　他第一次跑船和桂东差不多大，不同的是，他那时还没结婚，傻小子一个。那次，还是在去的路上，在沥海附近，突然收不到信号，无法接到天气预报，刚才还好好的晴空，瞬间就狂风暴雨，海面掀起的大浪不断撞击着他们的船，他们那么大艘船在不断翻腾的海浪中却若一片落叶，显得格外脆弱，一个大浪拍下来，整艘船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甲板上全是水。那个时候，他吓惨了，除了和其他船员紧紧抓住船栏杆，什么都做不了，连话都说不出来，面对死亡，他只剩下恐惧与绝望，他还想，如果这次不死，他再也不跑船了。
　　不过，待风平浪静之后，全员欢呼的时候，他也全然忘记刚才的恐惧，只余历经风暴劫后余生的兴奋，至于说的“再也不跑船”这种话，他自然打死也不承认。
　　现在想想，跑船的确是一件刺激的事情，每次战胜了狂风大浪，还有那些海盗，他就倍感自豪，越发觉得有英雄气概。
　　“那你真不怕？”桂东好奇。
　　那人笑笑：“有什么好怕的，现在的海盗只要你给足路费，不过于反抗，他们也不会要了你的命。更何况像青野这样的大财团，懂行的海盗一般都不会也不敢下狠手。至于风浪，你经历过一次就会明白，那只能让男人更加勇敢……”他抬头看看已经点点繁星的夜空，“这样的夜空在城市里，可是看不到的。”
　　桂东也抬起头，是啊，多么漂亮纯净的夜空呀——黑色丝绒般的夜幕，点缀着璀璨的星辰，看着真的很舒服，就感觉和天很近了一样，令人神往。
　　“这样的夜色，配上如此优美的歌声，真是一大享受啊。”桂东不由自主地感叹道，最后一点不满也消失殆尽。
　　身边的人一愣，用手肘撞撞桂东：“哪儿来的什么优美歌声，做梦呢。”
　　？桂东侧头看他：“你没听到？好像还很近呢，女人唱歌的声音。”
　　那人仔细一听，果然隐隐约约听到一个女人唱歌的声音。可是，这茫茫大海中，怎么会有女人唱歌呢？
　　他快速向船长报告，却发现，其他船员也听见了歌声，都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打开探照灯。”
　　货船东北方向几百米外的地方，有一礁石，上面坐着一个人，看不清她的容貌，只能从侧面确定是个长发的女人在唱歌。
　　优美的歌声，如羞涩少女在耳边低低吟唱着她的爱恋，缠绵悱恻，痴情不渝，每个人都如痴如醉，沉迷不已……
　　歌声渐入高潮，那礁石上女人仰月高唱，轻灵的歌喉，伴着从两鬓散开的长发，秀美的轮廓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传说中的海妖吗？”集聚在甲板上的船员怔怔自语。
　　犹如传说中被诱惑的船只一般，货船载着满船被诱惑的男儿，缓缓向女人飘去……

　　在仅离女人不足百米之处，歌声戛然而止。船员们也猛然醒悟，茫然地看着尽在眼前的绝色美人，傲人的双峰，妖艳的容颜，清澈的双眸，魅惑的笑容俘获了所有人的心……她却在下一瞬间，突然跃进水里。
　　“她跳海了！”桂东大叫。
　　船员们正疑惑，却从探照灯的强光之下猛然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那跳进海里的女子没有双脚，而是一条长长的鱼尾。
　　人鱼？！
　　竟然真的有人鱼存在！桂东愣在原地，完全不相信自己看到的。
　　船员们相互议论，谁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随着人鱼的消失，歌声也再次响起，却不像刚才那般舒心……
　　依然美妙的声音这次却传达着悲伤的情绪——她的痴，她的怨，她的心疼，她的不甘，她的愤怒……
　　伴随着越发怨愤的歌声，船员这次却无法沉醉其中，只是越发的恐惧，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害怕，这只是人类面对危险的动物本能！
　　美艳的人鱼，传说的诱惑之声……接下来的就是那恐怖的结局了吗？！船员们想操纵货船想要摆脱这场噩梦，却在极度恐惧的心理下再没了平素的机灵，纷纷乱作一团……
　　在船上一片混乱之中，人鱼已游到了货船的下方，只听“咚”的一声巨响，船体剧烈晃动，船员被这一下撞倒在甲板上，晕头转向。桂东吓得失禁，他想逃，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软在原地。
　　人还没回过神来，又是一记重击袭来，随着愈渐高昂的歌声，撞击一次比一次猛烈，一次比一次频繁，平日面对风暴也不曾流泪的儿郎们，此刻终于醒悟，在船长的指挥下，跌跌撞撞意图重新掌控货船……
　　然而，在海中，再经验丰富的船长，再老道的水手，也不是大海之子——人鱼的对手！虽然货船逐渐加速，虽然货船犹如灵鱼一般左右穿梭，却依然摆脱不了人鱼的撞击。
　　水手们渐渐绝望之时，撞击却陡然停止，人们惊恐地屏息等待着可能再次突如其来的撞击，人鱼却仿佛是厌倦了击打游戏的孩子一般，如同出现一般神秘消失了……
　　众人大声欢呼，肆意挥洒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在老船长的呵斥中，正欲回各自岗位的时候，便听“哗”的一声什么东西破水而出的声音，探照灯的余光中，长发纠结，缠着些许水草青苔，股股发丝半掩的面容覆盖着一层青麟，全无惊艳绝色之感，怒目圆睁，口含利齿，满脸狰狞，如同妖魔降临，在众人还未及反应之时，便将细长尖利的手狠戾而轻松地穿过老船长的胸口，老船长未及转身，甚至连一句惨叫也没来得及喊出，只闷哼一声，便看到一只紧捏着跳动心脏的血淋淋的有着尖利指甲的青灰色的手出现在自己眼前又陡然消失……
　　雪亮的灯下，老船长倒在一旁，汩汩鲜血染红了加班，靠着鱼尾而立的人鱼一手支撑，一手将新鲜的心脏送入口中撕咬，片刻间便吞噬干净。
　　“它……它上船了，不再有水中的优势了！杀了它！为船长报仇！”不知是谁如此大吼一声，水手们纷纷回神，回应地大吼着，“对对！杀了它杀了它！”随手拿起就近的工具将人鱼团团围住，小心翼翼地靠近，慢慢地将包围圈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