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viness In Darkness》第五星辰

37、情义会 夕阳西下，

　　夕阳西下，楼宇和植物的影子被拉长，斜斜地铺在地面上，原本被艳阳照耀的地表温度逐渐变冷。离入夏还有段时间，午间的热意只是虚无的假象，早晚仍是冷的。
　　白无相将目光从窗外收回，伤重住院的这段日子，他时常望着窗外。
　　这位情义会的领导者躺在病床上，大半个身躯被绷带缠绕，如果不是那双如鹰隼般锐利有神的双眼，恐怕可以和木乃伊相比较一番了。
　　两个最为贴心的属下留在病房看守，楼道里有三队巡逻员轮换护卫。
　　之前白日旋风的突然袭击让情义会的长门支部措手不及，如果不是白无相和几个干部及时应战，恐怕这一支部要落得惨败的凄惨下场。
　　虽说白无相凭着自己的勇猛和机智在突袭中保护住了支部，没让白日旋风占下这个据点，但他也因此受伤惨重，贝卡宁和艾力欣之类恢复速度快的烈性药物无法使用，只能慢慢养伤。
　　在白无相昏迷的那段时间，鉴于情况严重，知情的干部迅速封锁消息。老大为了救帮众身负重伤固然可以极大地增强内部凝聚力和号召力，但领导毕竟是领导，一旦重伤的消息传开，对于整个帮派来说，更容易动摇帮众的心思，并不是好事。
　　只是这个消息遮掩不了太久，他重伤的消息，早晚要被帮众发现，到时对情义会必然是一重打击。
　　另一方面，情义会与本州其他□□的交易也被紧急叫停。
　　白日旋风这个新兴组织出现以来在S市掀起不小的波澜，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道理大家都懂，这是挑战，但也充满了机遇。情义会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只不过联合本州其他□□的事情泄露，而且也因此遭受了白日旋风的袭击，这次合作也只能搁置一旁。不过这不能代表情义会的退让，他们会选择其他更为隐秘的方式来暗中增强实力。
　　白无相虽然伤重不宜出行，但□□的优势就是人数众多而且难以分辨。毕竟如果不戴上象征归属的白色暗纹手巾，两个同支部的帮会成员甚至可能互不相识。白无相足不出户，有关S市的一切情报都源源不断地流向这间病房。
　　“帮派遭受袭击的第二周，白日旋风与百利帮产生了摩擦，白日旋风落入下风，此事之后两方暂时沉寂，没有了动作。”
　　“政府那边，由州政府出面牵头组建了针对□□问题的特别对策组，但一直没什么进展，政府内部疑似有不同声音，应该是市长张柏林为首的激进派与守旧派之间的拉锯，激进派认为应当借机将□□一次性铲除，守旧派认为□□势力的意外发展是激进派政策造成的压力反弹。”
　　“百利帮与SBK发生一次小型冲突，泽部遥斗再一次偶然出现在街头斗殴地点，同行者共五人受到波及。”
　　谁想看泽部遥斗这只乌鸦又和哪件倒霉事有关啊，白无相动动眼球，翻过了这条消息。
　　“野原一彦与市长张柏林在周区的高尔夫球场秘密会面，会面短暂，野原一彦离开时甚至忘了拿帽子，疑似不欢而散。”
　　这个野原一彦是张柏林的同学，两人一向关系密切，怎么这时产生了矛盾？大概与激进派与守旧派之间的矛盾有关。
　　政治真是麻烦。
　　不过白无相依旧关心政治，局势的细微变化都值得关注，这与情义会的发展息息相关。他这么多年来，一直为了情义会的发展而努力。
　　“百利帮似乎有内部波动，小林不满于老林的安于现状，近期可能要有权力更迭。”
　　没错，画地为牢的老家伙也该给有进取心的年轻人让让位置了。一旦失去锐意进取的心思，就只能是走下坡路这个结局了。
　　每一条情报都有详细的情报来源和置信度评估，并且有情报部做的简要评析，分析虽然不像大势力那样全面细致，但对白无相等一众精锐干部已经足够了。
　　S市“混乱之都”的名号一直以来有些名不副实，城市黑暗面势力的庞大确实令人震惊，但势力间微妙的平衡使得局面一直相当明朗，白日旋风这个有外来势力背景的□□的出现才真正使得S市的局面向熵增方向倾斜，如今的S市，也不过是勉强能和混乱沾边而已。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
　　白无相要卧床一个月，到时他的身体才能恢复到可以通过注射艾力欣迅速恢复伤势的时候。对于即将陷入真正混乱的“混乱之都”，他已经心痒不已。
　　白无相和百利帮的老林不一样，作为一个正值壮年的领导人，他面对紧张的局势更加果断，更敢于冒险，而不会裹足不前。
　　白无相眨眨眼，关掉了浮在眼前的虚拟屏幕，换药的时间差不多到了，他再度将目光移向窗外。
　　看了一会儿，他猛地一转头，看向了发出吵闹声的病房门口。
　　“老大，公主殿下来了。”
　　“我们确实对公主殿下隐瞒了您受伤的事，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得到的消息。”
　　白无相无视了两人的解释。
　　“让她进来。”
　　病房的感应门缓缓打开，一头梨花卷的公主殿下丢下行李箱，冲进屋内。
　　“爸！”她抓住白无相缠着绷带的双手。
　　“没事没事，你爸我还是命硬的。”白无相缠满绷带的脸上看不到表情，但眼神极尽温柔。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瞒着我，让我好一阵担心。”撒娇一般地松开手，黑色的瞳望向病床上的白无相。
　　“这个发型好看，比长头发更好看，我宝贝女儿越来越好看了。”白无相调转话题，伸手去摸女儿齐耳的卷发。
　　“白无相！”公主躲过父亲的手，正色道，“你说过有事不会瞒着我的，妈走了之后，你答应过的。”
　　白无相被戳中了痛点，偏过头去一时没有回应。
　　白无相的妻子得了病，现代医疗非常发达，绝大多数疾病都被攻克，但她很不幸，偏偏得了不治之症。得病之后她不想让热爱事业的丈夫分心，也不希望让追求梦想的女儿难过，所以一直谎称是小病，瞒着这对父女，女儿放假去和同学假期旅行，没想到途中就得到了目前逝世的噩耗，错过了见她的最后一面……
　　“爸，你还记得在妈的葬礼上，你答应过我什么吗？”公主质问道。
　　白无相听到宝贝女儿带着哭腔的声音，忍不住转回头来认真道歉。
　　“是我不对，是我食言了，我答应过你无论出什么事都不瞒着你的。”
　　“以后，绝对不要再瞒着我了！”公主眼里噙着泪。
　　“哎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实在怕你担心，又不想你卷进这些事情里来。”白无相为自己开脱道。
　　“那就不能不要让我担心吗？不要受伤就好了啊？”公主站在床边低着头，因哭泣而浑身颤抖，“妈已经走了……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没办法啊，我还是领导一天，就绝对不会抛下情义会的。乖宝贝，你就放心去追求你的梦想好了，爸这边的事情爸自己来解决……”白无相苦笑道。
　　顶着梨花头的宝贝公主哭得梨花带雨，没有回应父亲的话。
　　“爸向你保证，爸会为了你保证自己的安全，不会让你再担心了。”白无相以做出保证的方式安慰道。
　　“别说这种像是立Flag一样的话嘛。”公主揉揉眼睛，扁着嘴说道。
　　“不哭了不哭了，都是爸不好，让你担心了。”白无相趁机安慰。
　　女儿的泪意明显少了几分，抬头看着病床上的父亲。
　　“对了，你不是忙实习去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白无相询问女儿的情况。
　　“听说你出事了，就回来了。”公主绕着手指交待。
　　“那就快回去吧，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爸也没什么大事，过几天就没事了。”白无相让女儿放宽心。
　　“我不回去了。”公主垂着头，双拳紧握。
　　“怎么就不回去了？”白无相激动起来，“不是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得到了前辈的赏识吗？你追逐梦想的觉悟和决心都到哪儿去了？”
　　“我知道啊！”公主抬起头，眼眶里悬着泪，大声说道，“我知道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也知道爸为了能让我放心追梦做出了多大的牺牲，我知道爸的期待……我都知道啊！”
　　白无相震惊于一向温柔乖巧的女儿如今令人诧异的举动，一时怔住，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可是爸，我不想失去你啊！你都伤成什么样了！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你这个样子！你可是帮派的顶梁柱，你倒下的消息传出去，帮派怎么办！别再瞒着我了，帮派状况很不好对吧！我没办法把你留在这里自己跑去安全的地方追逐梦想啊！我做不到！”
　　公主脸上两行泪奔涌而下，用近乎嘶吼的方式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你知道了？”
　　白无相面对知晓真相的女儿，语气止不住地颤抖。
　　“你怎么什么都要瞒着我？”
　　公主双手掩面，蹲在了地上。
　　白无相颤抖着伸出手想安抚自己的女儿，想拭去她眼角的泪光，想将她已经有些凌乱的头发绾起，却又对此感到无力。
　　他可以再次做出虚假的保证，但面对如此乖巧贴心的女儿，那些会伤害她的谎言真的无法出口。
　　他不后悔瞒着女儿有关S市的情报，他希望女儿离危险越远越好，他只想尽可能保护好她。
　　他如今感到无力，是为女儿的想法感到心痛，女儿越是细心体贴，他越为此感到痛心，他不希望女儿为他做出牺牲，放弃梦想。
　　牺牲明明是老一辈人该做的事情才对啊！
　　可女儿太温柔了，知道他无法抛弃帮派的成员，明白他不会因为危险而离开，所以放弃了自己追踪梦想的机会，选择回到他身边与他一起面对未知的一切。
　　他又怎么能狠心让她离开呢？
　　“那就，留下吧。”白无相叹息道。
　　“爸，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公主擦干泪痕，用坚定的目光望向父亲。
　　“虽然不清楚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不过咱们情义会确实棋逢敌手。白日旋风这个新来的□□在S市挑起了□□斗争，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但是有关这个组织的实力和恐怖的野心，却只有与他们交过手的人才能体会，他们很危险。或者说，在这种局势下，每个□□都很危险。”
　　白无相说道。
　　“你应该能理解，这既是危机，也充满机会。你爸爸不是那种画地为牢裹足不前的人。”
　　“我明白，不管发生什么，我会一直陪在爸身边的。”公主一脸坚毅。
　　白无相本想让女儿好好在安全的地方呆着，但话未出口，又咽了回去。
　　大概早就做好了决定才来见他的吧，凭女儿这种柔中带刚的坚定信念，他恐怕难以动摇分毫。
　　随她去吧，他一直护在手心里的宝贝，也该见见世上的风风雨雨，逐渐成长起来了。
　　“你要是决定了，那就这样吧，已经是成年人了，你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记住，你可是帮派的公主，你必须要担得起这个身份，不要在帮派的人面前给爸丢脸。”
　　“我会的。”公主目光坚定。
　　之前一直是父亲将她护在羽翼之下，她不喜欢帮派，想要追求别的目标，父亲也扛着帮派的压力让她尽情去了。如今她面对可能的风暴，也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从受庇护的人转变为能保护他人的人，守护自己的父亲。
　　白无相对女儿的迅速成长感到欣慰。
　　“你有这个觉悟就好，爸相信你，你回去好好收拾收拾，然后跟着欧叔去学学格斗，帮派的事情可以问Clair……”
　　“真好啊，你回来了，我受伤的事情也不用瞒着大家了，以后啊，你就是我们帮派的定心丸。”
　　“等爸伤好了，就正式带你去帮派，告诉全帮派的人，他们的公主回来了！”
　　公主也坚定地说：“对，我白倾歌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