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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重逢 随着假期的 ...

  •   随着假期的结束,冬天也很快收尾了,路旁的迎春花黄灿灿地开了一片,春风迅速席卷海滨十三州。
      东方曾有“春雨贵如油”的说法,可S市却像共和国北方的B市一样,几乎每周都要下一整天的雨。
      2月23日这一场雨来得很突然,秦简的车敞着蓬老老实实地挨了一场。
      上课时,秦简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心里一阵心疼,幸好买了水险,不过是真的没法开车回家了。
      如此悲壮的情节发到群里,却引发了一片真心实意的哈哈哈。秦简抬眼看见曲亦非不停抽动的后背,气得牙痒痒,如果这不是Zimmer教授的金融史学课程,他一定会把平板砸向曲亦非的后脑勺。
      下课时同学们三三两两离开,秦简站在门口犹豫再三,没有决定冒雨离开还是等一等。秦简连棚顶都没有放下,自然也没有带伞。秦简望着细密的雨幕有些不知所措。
      曲亦非把自己的撑起伞站在了秦简面前。
      “我送你回去?”曲亦非那双狭长的眼似笑非笑地看着秦简。
      秦简猛然发力,伸手夺过曲亦非手里的伞,冲进了雨幕中,对着惊慌失措的曲亦非挥了挥手。
      “去找肖笑笑借伞啊。”秦简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开什么玩笑!”曲亦非跺脚。
      秦简隔着雨幕扬起嘴角,笑着说:“我只能帮到这儿了,曲亦非,你可别不领情。”
      秦简撑着伞小心地在雨中行走,走出校门却发现公交车站密密麻麻挤满了学生,最近的租车点已经彻底空了。
      没办法,这场雨实在太突然了。
      天气预报里百分之十五的降水概率,变成现实就是毫不含糊的百分之百。
      秦简无可奈何,看了看车站前的人群,选择逆着回家的方向步行一站地等公交车。
      路上车辆飞驰,浅蓝色的尾焰在雨里明灭,路旁刚开花的紫叶李落了一地,新叶被雨水洗的油量,雨里弥漫着潮湿灰暗的气味。
      秦简踩过无数落花,走到市立体育馆一站,发现站台边也站了不少人。
      秦简看了看体育馆的方向,恍然大悟,江昕洲说过,《诸神黄昏》的争霸赛总决赛,就在S市市立体育馆举行。
      今天是周五,大概是热身赛。
      体育馆外的大屏幕上实时转播着馆内内容,秦简遥遥看去,似乎看到了屏幕上打着“ARASHI”的字眼,屏幕前聚集起了不少花色各异的雨伞。
      “那是ARASHI的队员!”一个裹着红围巾的女孩高声说道。
      “他们怎么在这儿?”她身边的男青年一脸惊讶。
      女孩拉了他一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踏上了斑马线。
      虽说车站候车的人数比预料之中多一些,不过鉴于天气状态不太妙,秦简就撑着伞,老老实实站在了车站候车区的外围。
      雨滴密密地敲着候车区的透明顶棚,落在撑起的彩色伞面上,凑成了一串连绵不绝的音符,节奏有余曲调不足。
      秦简与体育馆仅一路之隔,那座蜂巢外形的巨大建筑有着漂亮的金属外壳,在雨里熠熠闪光。
      一个黑点从体育馆门前出现,渐渐拉近变成人影,随后穿过人行横道,径直钻进了秦简伞下。
      他淋了一身雨,发尖滴着水,身上还是冷冷清清有如负雪松树的气息。
      秦简在他刚到路对面时就认出了他。
      在他钻进伞下时还生出了几分故人相逢的喜悦。
      “好久不见,一见面就这么不客气。”秦简嘴上不饶人,可还是把伞微微往两人中间移了移。
      Kevin没回话。
      “Kevin?”
      身边的人依旧没吭声。
      秦简侧过头,看着一言不发的Kevin。
      他浑身湿透了,外套吸饱了水黏在身上,脖子上还挂着参赛选手的证件,橙黄色的牌子,在黑衣服的对比下很显眼。
      他的头发湿成一缕一缕,发尖滴着水,双目低垂,睫毛也被水浸湿。
      看上去狼狈不已,如果再加双泪眼,就是典型的失魂落魄了。
      秦简突然想,如果他哭了,自己是不是看不出。
      究竟为什么要这么想?
      秦简瞬间又觉得有点好笑。
      不敢想象他这样的人会流泪。
      正如此想着,秦简却见他脸颊滑落一滴水。
      落在地上的时候,秦简心里也遭了重重一击。
      不可置信。
      “你……”
      秦简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吗?他从没有安慰如此强势的人的经验,也不知道是否会火上浇油。
      Kevin偏过头看向秦简。
      那双噙泪的眼睛泛着水光,秦简一看到这双眼睛,整个人魂都没了。
      秦简何曾见他流过泪?
      哪怕她还是安琪的时候,被无理取闹的秦简欺负,甚至背了黑锅,也不曾在秦简面前流过泪,只是安安静静的蹲在角落,一言不发。
      他如今是Kevin,纸牌屋K组的王牌,待人处事都冷冰冰,也不知道手下有多少人命,其中几多冤魂几多恶鬼。
      “你哭什么?”
      慌张之下,秦简伸出右手去擦他脸颊上的泪痕,却被他打开手。
      “没有。”
      Kevin抬起下巴,迎着秦简的目光辩解道。
      秦简看他嘴硬,举在半空中的右手颇为无奈地收回,叹了口气。
      Kevin眨了眨眼,眼里光芒闪烁,眼眶湿润,已经有点泛红。
      “还真是死鸭子嘴硬。”
      秦简心里一抽,抬手用力把Kevin按进了自己怀里。
      “想哭就哭,没关系,除了我没人会知道,也没人会嘲笑你。”
      落在他怀里的人,在这一刻,突然与他回忆里那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重合在一起。
      他还记得小时候跟着父母参加聚会,大人们凑在一起喝酒聊天,任由孩子们在花园里玩闹,他费尽心机甩掉了跟在身后的小姑娘们,躲到了后院的山坡背侧,却在松树下看见了一个抱着书看的女孩。
      女孩穿着有些单薄,在树下蜷缩成一团,全神贯注地读书,丝毫没有向他打招呼的意思。
      一向被人捧在手心的小少爷哪里受得了这种待遇,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夺走了那本书,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知道我是谁吗?”
      女孩昂起头,眨了眨眼:“我是安琪。我不认识你。可以把书还给我了吗?”
      看着她透亮清澈的眼神,小少爷头一次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却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把书还回去。
      他看了看书的封面——《基督山伯爵(上)》。
      “我要看这本书。”
      女孩什么也没说,抱紧了自己的双腿。
      他就坐在女孩旁边,翻开了书的第一页。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天光暗淡,山坡上的路灯亮起,他才恍然间抬起了头。
      旁边的女孩已经睡着,身上盖着他的外套。
      她太安静了,让他几乎把她忘在脑后。
      Kevin也一样安静,连流泪都毫无声息。
      Kevin抓住秦简的肩膀,刚刚用力准备推开,又伸长手臂回抱住秦简。
      秦简本来干燥的前襟因为这个别扭的拥抱湿透了,被依靠的肩膀上湿热一片。
      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能让他哭成这个样子,实在有点挑战秦简的想象力。
      秦简等待的23路公交车已经满载乘客离开站台,候车区空下了不少位子,秦简瞥了一眼,又将目光放在Kevin身上。
      秦简忍不住抬手去捋怀中人的头发,却被制止了。
      “别动。”Kevin伸手阻止。
      秦简失笑,收回了手。
      “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连哭的时候都这么霸道,果然不是小时候那个乖巧的小姑娘了。
      “经验之谈,不开心的话,去喝酒吧?”
      秦简心念一动,提议道。
      “我知道附近有家新开业的酒吧,名字也取得很好,叫做‘消愁’。”
      怀里人轻轻没有应声,秦简就主动把他推开,看了看他泛红的双眼,默默将伞从左手换到右手,以Kevin为圆心绕了半圈,伞又回到了二人中间。
      “走了。”
      秦简牵住Kevin的手。
      一把灰伞下,两人沿着路边向西北边走去。
      雨还在下,路旁行道树的枝叶低垂,有人恶狠狠地踢了一脚车站候车区的垃圾桶。
      在酒吧前收了伞,秦简带着Kevin径直去了包间,让侍应生带了好几条干毛巾。
      秦简抬手把毛巾丢给湿漉漉的Kevin,说:“你先擦干,小心生病。”
      Kevin有些丧气的把毛巾搭在头上,擦了两下,又停了手抬眼看秦简。
      秦简本来在用酒吧的点单系统挑选酒品,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之后,走过去接过毛巾给Kevin擦头发。
      “发什么呆啊……你今天是丢了魂吗?”
      这是从哪儿捡了个女儿回来吧!秦简觉得自己像在照顾女儿的老婆婆。
      心累。
      “你真好啊。”
      站着给他擦头发的人说。
      秦简停顿了一下,笑着打趣说:“别这么快就发好人卡啊,今天突然觉得你挺可爱,想好好发展一下的。”
      Kevin抬起眼帘,眼里泪光闪烁。
      他是说了不该说的?怎么又要哭了。
      恐怕是失恋了。
      打击这么大?
      秦简松开手退后两步,手指揉着太阳穴,去把湿毛巾挂回洗手间的栏杆上,顺便扫了扫身上的水,把外套吹干了。
      “去洗手间用吹风机吹干,还有衣服也是,自己去还是我帮你?”
      他走出洗手间,看见Kevin手里的杯子已经空了,桌边空了一排鸡尾酒杯。
      从不加冰的朗姆酒,龙舌兰日出,到长岛冰茶。
      他才收拾了几分钟,怎么喝的这么快?秦简连忙抽走点单用的平板,绝不敢再点酒了。他可不敢想象,再让身边这位用这种江湖草莽干白酒的气势喝鸡尾酒,账单上的数字会有多美妙。
      “先别喝了,把身上擦干,要生病的。”秦简伸手去拉坐着的Kevin。
      Kevin轻飘飘地倒在了地上。
      这么快就醉了?
      Kevin抬起头,脸颊微微泛红,目光迷离地看着秦简。
      秦简一时有点心跳加快。
      “你还真喝醉了,拿酒当冰可乐喝的吗?”秦简说。
      酒不醉人人自醉。
      也许是想要喝醉,所以Kevin醉的过于快了一点。
      “行吧,我帮你你吹干衣服。”秦简把Kevin拉起来,往洗手间走去。
      Kevin喝醉了和醒着时完全是两个人,也不再用伪音掩饰自己的嗓音,秦简从没见他话这么多过,拉着他的袖子嘟嘟囔囔说个不停。
      “你别撒谎,我是不是不好看?”
      “没有不好看,只比我差了一点。”
      秦简耐着性子像是哄小孩一样应答,帮他调转了方向,用吹风机吹他的后背。
      “不是不好看那就是我性格不好?我是不是应该改一改?”
      “我觉得你可以改一改,比如待人可以不要太冷漠……其实不改也行,只要不像现在这样崩人设,还挺有意思的。”
      秦简笑着讲,虽然估计他酒醒后半分也记不起,可还是认真又仔细。
      “我是不是不可爱?”
      “你今天意外可爱。”
      “那为什么不喜欢我?”
      秦简愣了愣神,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Kevin身上酒味很重,几乎掩盖了他原本的清冷气味,周身都是粘腻又刺激的气味,让秦简觉得很不真实。
      Kevin突如其来的执着也让秦简感到不真实,与以往那个说一不二,狠戾决绝的形象差距有点太大了。现在秦简面前的Kevin,把恋爱失败的原因归咎于自己,深深地陷入自我否定之中,似乎要坠入更深的地狱之中。
      秦简心跳得飞快,忍不住想伸手拉他一把。
      “为什么一定要人喜欢你?”
      秦简试图从最根本的问题上开导他。
      “我只想要这一个人喜欢我……”
      秦简正斟酌词句准备反驳他,他却又自顾自说了起来。
      “我真的恨,我以为我能接受现实的,如果我真的能一点也不在乎就好了,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我都不在乎就好了。”
      Kevin突然挣脱秦简,抱头痛哭。
      不是之前那样沉默地流泪,而是一边哭一边喊。
      “我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突然抛下我就走了,难道之前都是在骗我吗?”
      “不喜欢我的话,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拒绝我……”
      Kevin突然激动起来,秦简连忙抓住他挥舞的双手,以防他发酒疯。
      秦简小心翼翼地安抚他,像是安抚一只炸毛的家猫。
      “我再也不要别人喜欢我了……”
      秦简不再说话了,Kevin醉的厉害,彻底失去了逻辑,自顾自说个不停。
      都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杀伐决断的王牌杀手也会有出人意料的一面。
      看他眼里光点闪烁,秦简心里一阵怜惜,却又无能为力。
      Kevin话多得出乎意料,拉着秦简的袖子像竹筒倒豆子一样讲个不停,从细碎的抱怨到长篇的回忆,把从小到大,能忆起的事都讲了个遍。
      醉了还真是意外的可爱。
      虽然没什么逻辑,但秦简听得认真,抽丝剥茧,终于拼凑起他所不知的,Kevin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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