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viness In Darkness》第五星辰

18、分别 Kevin

　　Kevin这个存在就像是突然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Kevin的离开还是曲亦非告诉秦简的。周一的时候，曲亦非拿着学校的通知说，Kevin又转学了，在他刚刚转到这个班级一周不到的时候。
　　感到好奇想要追问原因的同学也发现，Kevin的社交软件账号头像也再没有亮起过。至于Kevin的住所，除了秦简以外无人知晓，而秦简也不知该用什么心态再次拜访，就再没试图联系过他。
　　Kevin就像是从天而降般进入秦简的生活里，而过了短短一周的时间，他又消失地杳无踪迹。
　　秦简像个二维空间的纸片人一瞥间见到了更高一维的世界，却又很快被安放到原本的位置。
　　实在是梦幻。
　　Kevin的离开并没有搅起多大的波澜，商业管理班的学生依旧日日笙歌，打着“了解市场需求”和“调查市场行情”的旗号明目张胆地吃喝玩乐一条龙。
　　秦简起初还每每会在去往与Kevin有关的地方时想起他来，脑海里总是掺杂着十年前或是几天前的回忆，可后来唤醒有关Kevin记忆的频率就慢慢降了下来，之前面对他时升起的略带复杂的心情也渐渐平息。
　　秦简就算忙碌，也没忘了N环区的孩子们。他之前在N区受过Louis的帮助，得知了温馨之家的困境，就颇为大方地支援了一些机器。
　　Louis是个很温柔的人，常常为了其他人的事情感到忧虑。秦简在结识他的时候没有料到他竟然曾经是个牧师，在一所教属孤儿院供职。
　　如果说发现了孤儿院背后的黑暗而离开孤儿院算是背弃主的话，Louis绝对甘愿死后堕入地域受罚。劳顿孤儿院有几名牧师联合看管，谋杀孤儿并且在黑市贩卖人体器官。Louis发现了恶行却对包庇罪行的教廷感到无可奈何，几番内心争斗之后在孤儿院谋划了一起纵火案，趁机带走了孩子们。
　　S市，N环区，温馨之家，就是孩子们最后的庇佑所。
　　秦简心生怜惜，又不愿直接支援，就入股了裁缝铺，间接为孩子们提供援助。
　　秦简在圣诞夜无处可去，索性带着衣去陪孩子们过节，他那辆漂亮的汽车开进街区就立刻引得周围人侧目。下车离开后，还有不少好奇的孩子跑到车旁，趴在玻璃上偷看车里的情况——在N环区，这样的车实在算得上稀罕。
　　秦简带着大包熟食和十数份包装好的礼物进了温馨之家，几秒之后身上就挂满了彩带。
　　秦简用便携设备将衣投影在房间里，兴奋又好奇的孩子们和穿着冬装的衣闹成一团。秦简就跑去厨房就和Louis一起准备晚饭，把带来的熟食切好装盘，最后各色美食摆满了长桌，金黄的果汁在玻璃杯里摇晃。
　　夜渐深，孩子们站成几排唱颂歌，在无雪的圣诞节，窗外绽放起了绚丽的烟花。
　　假期里秦简不用上课，就一直忙着挣钱的事情，最忙的时候同时接了三个安全系统的单子在做，还要盼着X把剩下的单子赶紧给他安排上。
　　元旦的时候X又发了封长但都是废话的邮件，大意是感谢秦简帮他在黑客交易论坛打榜，有了秦简这个枪手，他的排名提了不少，最后还特别臭屁地祝愿秦简下次再遭到他的勒索。
　　秦简气得差点失去理智。
　　秦简也算孤身一人在S市生活，自从在妹妹的葬礼上与家族决裂，脱离了家族的庇佑，他就只剩他自己了。
　　秦简十年前在自己的订婚典礼上逃了，逃婚之前除了向另一个重要当事人安琪隆重宣布了这一消息之外，还透露给了一向黏他的妹妹青衣。为了拦他，患有免疫系统疾病的青衣竟然大晚上跑出了特质的玻璃无菌房，直追着哥哥跑到了后花园，看着哥哥翻墙离去才无奈回房。
　　免疫系统不足的人怎能随便离开无菌房，暴露在未经处理的空气中，青衣果然感染了，病情一路恶化。
　　躲在外省逍遥快活的秦简听闻消息赶回家里，却如同文学作品里特地创设的擦肩而过一样，宿命般地没能见上妹妹最后一面。
　　面对家人说出的那些指责的话语，秦简一时意气，与家族断绝关系，只身离开了B市。
　　他一直对日化不太感兴趣，反而热衷于数码，离开了家族庇护，他就依靠自己的黑客技术谋生。
　　也逐渐有了新的目标——他要制造一个沼泽人。
　　他的沼泽人叫做“衣”。
　　沼泽人是一百三十余年前被哲学家提出的一个思想实验。
　　某个男人外出散步，不幸在经过一个沼泽旁时，被闪电击中而死。非常巧合的是，与此同时在他的旁边正好也有一束闪电击中了沼泽，这道闪电和沼泽发生了某种未知反应，产生了一个与刚才死掉的人完全相同的生物。这个新产生的生物就称为沼泽人。沼泽人在微观角度和宏观角度都与原来那个人的构造完全相同，当然大脑的思维状态也完全被复制了下来，有着相同的记忆和知识。走出沼泽的沼泽人就像刚死去的男人一样边散步边回到了家中，然后打开家门，继续做刚死去的男人还没做完的事，然后入睡。第二天早上起床后，到刚死去的男人的公司上班。
　　沼泽人可能一直认为他就是死去的人，可他到底是不是原本的人呢？
　　秦简相信“衣”可以是“青衣”。
　　随着AIH的出现，人工智能的发展已经达到了一定程度，秦简打算利用人工智能技术“复活”妹妹。这或许听起来有些疯狂，不过秦简离开家族之前拿了青衣的日记、数码软件使用记录、身体状况检测仪数据和无菌房的全部监控视频。日记里有情感记录和思想讨论，身体状况检测仪数据则能从侧面印证衣的心理状态，数码软件使用记录则与监控视频相辅相成，构成客观事实，虽然这些内容很难用二进制数据结构化表示，但从理论上讲，在如此庞大数据量的支撑下，他确实有可能复原出青衣的大脑。
　　这是从未有人涉及过的科学领域，用程序模拟甚至无限逼近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从训练数据的获取上就是一个难点。
　　可青衣是个特例，她从小就生活在被严密监控着的无菌房内，由于怕她无聊，父母鼓励她多多通过记录生活记录思想来疏解。她留下了足够多的数据。
　　秦简把这些数据视若珍宝。
　　秦简飞速地学习相关知识，并且为了得到足够的实验经费而分身数个账号打工，还学了更适合创业的商业管理专业，努力创设出自己的交际圈，为的就是尽快实现“沼泽人”计划。
　　可意外总是不期而至。
　　一年以前的那件网盘病毒事件让大量数据落在了X的手里，其中就包含青衣相关的实验数据。
　　X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典型，秦简一直对X恨的牙痒，最后还是看在数据的面子上忍了。
　　幸好X不会天天给他发邮件。
　　元旦刚过不久的时候，秦简还借住在曲亦非的C区公寓，小区附近不超过五百米处就发生了一起爆炸案，听说是化学药剂导致的，实在有点吓人，这也间接帮助秦简下了尽快搬回A区住所的决心。
　　说到C区，就不得不提及S市那个都市传说一般的存在——有求必应屋，只要付出足够多的金钱，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有求必应屋或许真的存在，就像传闻中的纸牌屋真的存在一样。
　　不过秦简是没见过的了。
　　这个小插曲过后，秦简一直以来都平稳发展没什么波澜的游戏工作室来了消息。
　　江昕洲除了汇报收购进度以外，还带来了争霸赛重启确定，竞猜活动确定的好消息，让秦简非常开心，如果这一笔收售行为顺利进行，他能一次性回收收购六家工作室的成本，甚至还有盈余。
　　不过江昕洲也给秦简带来了一个难题。
　　除了游戏官方准备的竞猜以外，游戏里也会有商人暗地牵头开设赌局，以游戏币为赌注进行赌博。
　　江昕洲意思是，地下赌局大有可为，仅开设赌局收取手续费一项也能赚取不少利润。更进一步，如果参与赌博或许有机会血赚一笔。
　　秦简无奈，他的哥哥在B市有“小赌王”的称号，可这不代表秦简有这个天分和技巧去赌博挣钱。
　　纠结一番之后，秦简支持江昕洲去开设赌局，至于下注赌博，秦简委婉地表示要持重一点。
　　秦简还提出，既然整个游戏都会对这场争霸赛的胜负投入大量关注度，不如想办法收集一下高端玩家的资料，届时可以高价兜售。
　　江昕洲在游戏里本就是消息贩子出身，正有此意，便满心欢喜地应下了。
　　看着江昕洲这边的工作室做得有声有色风生水起，秦简对另外五家工作室就越觉得不满起来。都是大型MMORPG游戏的工作室，在活跃人数榜单上也都是前五十的游戏，利润偏偏还比不过一个“过气老游戏”的工作室。思量再三，秦简售出了这五家工作室。毕竟，在挣钱的事情上，在精不在广。以比特币购买的工作室又以美元售出，虽然麻烦了一点，但终究比直接兑换多了些利润。
　　腾出了精力，秦简又给江昕洲所在的工作室投了一笔钱。虽说这游戏的热度大不如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有情怀加持，运营一直非常平稳，预计五年内的游戏环境都不会有什么变化，他可以放心投资。
　　江昕洲效率很高，很快整理出了一份高玩信息合集，发给秦简之后疯狂暗示他提前备好资金到时下注给“丞东君”。
　　命运之线服务器，丞东君，人称“斩天星，碎海波，上承天地，神通第一”，第四、第五、第六届争霸赛的冠军，据说他已经有将近四年没有玩这款游戏了，但他一直花着大价钱将账号交给代练经营，账号数据一直保持在全服前列。他如果不喜欢这款游戏，直接弃坑卖号就好了，可他偏偏还不断投入资金来养号，就像有一天会回来玩一样……
　　“你是不知道，上个月还有人找丞东君的亲友呢，这一位可真的是——我不在江湖，江湖有我的传说，”江昕洲暗搓搓地提示，“据说丞东君八成要回来参赛。”
　　“你说了算！”秦简放心地交给江昕洲去做。
　　秦简和江昕洲这位美女交谈甚欢，但在白倾歌那边是彻底玩完了。
　　一次约会时白倾歌接了个电话，之后就很恍惚，秦简和她聊天就看得出她心不在焉，旁敲侧击也问不出原因，她只一味表示没什么事。
　　秦简终于确认白倾歌另有重要的事情，却又对他不信任，不肯说出来。这意味着他们两人的关系实在不可能超越朋友这条线了。
　　春假收假就是1月底了。
　　由于之前住所发生了恶意纵火事件，秦简在C片区曲亦非的公寓里借住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他从没回过A片区，装修工人的装修进度他都是通过远程监控了解的。因此他也一直没有经过Kevin家所在的街道，更不要提从他门前经过之类的了。秦简挑了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搬家，虽然阳光驱不散残冬的寒冷，可还是能调动起好心情，他开着车听着电子音乐经过第十五大道时，突然想到了Kevin。
　　秦简不由自主地侧过头远远看了一眼那座院子，冬日还没结束，院里的常青树顶着灰暗的叶子，一副萧索样子。也不知道Kevin是否还住在那里，也许为了割裂关系搬家了也说不准。
　　秦简突然想到，如果Kevin真的搬走了，那恐怕他以后不会再有机会遇到他了。虽说Kevin所在的组织一直驻扎在S市，最多在州内附近地区行动，只要不脱离组织，Kevin应该不会离开太远。可S市有三千五百万多居民，还有很多临时人口，他在S市生活了十年，Kevin作为一个杀手想必也在S市生活了许多年才能站稳脚跟，他们在这么多年里只相遇了这一次，日后一明一暗，这两条人生轨迹恐怕不会再有下一次交集了。
　　车飞快地略过十五大道，到达十六大道，停在了一座院子前。秦简收回思绪，遥控开了院门，把车停进了新修建的车库，进屋好好享受新房子去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会越来越模糊，从事件的细节到真切的情感，都会逐渐淡化，像是烟飘散在空气中那样消失。
　　生活总是一直向前。现代的科技还不能重溯时光，所有人都被时间推动着离开现在，奔向未来。
　　秦简有关Kevin的记忆与他纠结的心情都被遗留在时光里，被唤醒的次数越来越少，然后逐渐模糊。
　　毕竟生活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