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viness In Darkness》第五星辰

16、暗杀 秦简发

　　秦简发了烧。
　　衣急得手足无措，慌慌张张地备了药让秦简喝了，再让他睡下。
　　秦简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醒时已经是次日正午。
　　邮箱有了新消息，提示灯闪个不停。
　　秦简揉着额角打开邮箱，X已经发了两封千字邮件催促秦简替他完成选中的单子，秦简不由得叹气，但还是打开了才配置好的小型机，使用X的账号接下了这个单子。
　　替人干活就是麻烦，好在根据协议，没剩几次了。
　　他的数据很快就能拿回来了。
　　秦简来到S市后一度将自己的数据存在了一个国际知名的运营商提供的服务器上，但是一年前该运营商遭受了勒索病毒入侵，数据全部被锁，黑客要求天价赎金，运营商应对乏力陷入破产危机自身难保，而他几经周折才找到了发布勒索病毒的黑客X，希望单独买回自己的数据。
　　数据很重要，秦简不能放弃，但彼时的他手里一时筹措不起bitcoin，X提出了严苛的替代条件，要求秦简帮助X在黑客交易论坛完成指定的十单十万级交易作为代替，当然，交易所得会通过黑客交易论坛的兑换变成bitcoin流入X的户头。
　　秦简面对这个要求犹豫了，但是他实在无法接受丢失数据的可能性，最终答应了X的要求，使用X提供的账号开始在论坛接单。
　　秦简的哥哥在B市有着“小赌王”的美誉，有着令人艳羡的好运，在大小局上几乎从不失手，常常有人特地邀他一赌，他也从不拒绝，只有一次例外。
　　来人开玩笑一般地提出，要赌慈善拍卖场上的一对耳环，被小赌王果断拒绝。
　　秦简曾问哥哥为什么。他说，那对耳环是他爱慕之人所捐赠的，他知道自己很可能赌赢，但是在这件事上，他一点也不想冒风险。
　　秦简在这件事上终于明白，他可以尝试破解加锁的数据，也可以尝试攻击X，但他一点风险也不想冒。
　　好在秦简信任自己的加密技术，虽然不能保证X无法破解加密，从而知晓他所珍惜的数据究竟是什么，但起码可以拖延一阵子。如果X对数据没好奇心，或者X在初步尝试破解之后放弃了继续研究，他就能保住关于他的数据。现在的他只能尽全力挽回，他只担心永久失去这些数据。
　　这件事过后秦简改用高度定制化的专属云端，对云端进行了高度防护，就是为了杜绝类似事件。
　　要不是因为X，他也不会接下了攻击Kevin家庭系统的那个单子。
　　秦简的攻击有了短暂的停滞。一提到Kevin的事情，秦简就感到头疼。
　　这一停就险些被安全系统拦截下来，秦简不敢松懈，键盘的敲击声越来越快。
　　真是令人懊恼，Kevin几乎要成为连名字都不能提及的人了。
　　都过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偏偏要重逢，他又为什么非要好奇心上头追查到底，竟然到了如今境地。
　　秦简重重地敲下回车，终于拿到了单主想要的数据，终于完成了这个订单，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社交软件又来了新消息。
　　备注为“江昕洲-游戏工作室”的人给秦简发来了消息。
　　“有小道消息，恰逢开服十周年盛典，《诸神黄昏》要重启PVP争霸赛，按照以往大赛惯例，官方会面向玩家开启胜负竞猜。”
　　“胜负竞猜需要消耗由四种基本元素风、水、地、火合成的诸神令，按照竞猜结果可以得到所投注2～5倍的诸神令用于在争霸赛商店兑换道具。”
　　“竞猜活动还没有准确消息，不过我觉得有必要开始屯一批基本元素材料了，老板您怎么看？”
　　除了这几条消息，还附带了一个附件，里面详细记录了以往历届争霸赛时，玩家总数、竞猜玩家数和竞猜总金额的数据，经过计算给出了比较合适的囤积数据和抛售时间规划。同时，也对可能的风险进行了评估，毕竟这款游戏由于玩家流失，争霸赛已经有两年没有举办过了，竞猜活动也可能有所变化。
　　秦简对于这款游戏了解不多，索性尊重江昕洲的意见，任她放手施为了。毕竟他是用比特币全额收购了江昕洲的工作室，当了甩手掌柜，对于游戏行情的把控，还是要靠江昕洲。这个江昕洲挺有意思，明明是个漂亮的姑娘，偏偏在游戏里起了个“皎小纵大美人”这样一个直男id，让一众玩家认为这个信息贩子是个死人妖男。
　　话说回来，秦简用比特币收购了不同游戏的六家工作室，江昕洲所在的工作室是表现最好的一个。当初秦简意识到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考虑出手比特币时，碍于大量抛售必然引起币市波动，就选取了换购的方式，入手了几家工作室，打算看情况转手或者留下盈利。随着秦简的注资，江昕洲所在的工作室在她的带领下迅速扩大，成了《诸神黄昏》里数一数二的大型商行，带来的利润也十分丰厚。按照合同，除去成本税务等外的净利润中有百分之九十归江昕洲任意分配，用于给工作室成员派发工资，意思是，秦简这个甩手掌柜只收百分之十的利润，她也因此干的分外卖力。
　　实在是难得的令人愉快的消息。
　　秦简揉了揉额角，还是有些头痛，索性躺回床上。
　　秦简梦到自己在丛林里前行，砍断了挡路的藤蔓之后，更加粗壮的藤蔓伸出来缠住了他，将他拖进漆黑的丛林深处……藤蔓爬上他的手足身体，锁住他的脖颈，让他难以呼吸。
　　秦简惊醒后仍被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缠绕着，心中的惊悸感挥之不去。
　　努力地尝试着平复心情，秦简终于安抚下的心又再一次悬到了嗓子眼。
　　他听到了从洗手间传来的水流声。
　　是谁在那里？为什么衣没有报警？
　　自己刚刚惊醒，喘息声有没有被发现？
　　秦简轻盈地翻身下床，摸了一只铁质台灯，赤着脚走到洗手间门前。
　　“别进来。”
　　Kevin？！
　　秦简听到这句话一时竟慌了神，这位自己实在不想遇见的Kevin怎么就不请自来了？
　　秦简还是鬼使神差地开了门。
　　浓重的血腥味涌进鼻腔，忍不住头昏目眩，秦简连忙捂住口鼻。
　　Kevin看到秦简紧皱的眉峰，眼神一凛。秦简对血腥味的敏感程度简直像是行内人士，他明明已经迅速处理过了。
　　镜子里的Kevin脸上手上都还沾着新鲜的血液，洗手台上那件外衣也沾满血渍。这个本就看上去冷漠的人，在鲜血的映衬下更加冰冷不可触及。锐利的目光似乎能戳穿秦简的身体。
　　“你……”秦简说不出话来，忍不住侧身往浴缸看去。
　　死了的人呢？通过浴缸的下水管道永远消失了吗？
　　秦简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恐怕再也不会用这个浴缸泡澡了，不，这是曲亦非的浴缸——该让曲亦非知道吗？
　　“我说过别进来。”Kevin洗掉了沾在身上的血迹，向秦简投去冷漠的目光。
　　神情淡漠，仿佛他刚刚没有做什么残忍的事情。
　　秦简看了看他，Kevin身上虽然沾了血，但多是喷溅痕迹，应该都不是他的。
　　之前Дмитрий那次，他能看得出Kevin受了伤，Kevin刚刚毫发无伤地杀掉了一个人，而那个Дмитрий竟然让他受了伤。
　　“你最好解释一下。”秦简揉着太阳穴走出洗手间，内心仍在期待这只是另一个未结束的噩梦。
　　“你能活着，要谢我才对。”Kevin洗去了脸上的血渍，拿起旁边的外套，抖了抖，反穿在身上。
　　秦简闻言倒吸一口气，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的情形是有人要杀他，却被Kevin截杀。
　　重点的不是Kevin杀人，而是他为什么招来了想要杀他的人。
　　秦简缓缓抬起头，视线里的人双手插兜，耳上戴着一只耳监，半垂着眼看着前方，脸上仍旧没有波澜，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Kevin猛地抬眼。
　　秦简不由得退后半步。
　　“你未免胆子太大了点。”Kevin说。
　　秦简慌忙应对：“我承认我可能知道的太多了一点……”
　　说到这里后面的话却又说不出口，只好把重点移到了眼前的事情上。
　　“今天什么情况我着实不太清楚——之前的事情还没完吗？”
　　Kevin把秦简慌张的神色尽收眼底，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秦简失去了气定神闲的气场，如此手足无措。
　　“ChangMing经贸，是市议员刘宴生转移个人财产的空壳公司。”Kevin说。
　　秦简呼吸一滞，他没想到自己按照X的安排去入侵的小公司，竟然有着这样的背景，也怪不得刚传完数据，当天夜里杀手就来作客。胆敢入侵内部系统盗取账目数据，确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大无畏地惹麻烦。不过说来也是，自己既然做了黑客，这样的风险也理应在预料之中，哪有什么用运气当借口的余地。
　　不过秦简又左思右想，却没想通自己入侵时在哪里漏了行踪，才招来了暗杀。他对自己的水平还是相当有信心的。也不知道是哪个步骤出了纰漏，以后绝对要更小心才行。
　　秦简揉了揉额角，好在不是之前□□事件的后续，如果是Дмитрий那种程度的杀手，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活下去。
　　“走了。”Kevin转身离去。
　　秦简看着他憋了一句：“谢谢。”
　　Kevin离去的身影没有丝毫停滞。
　　秦简还是有些缓不过来，面对事情，他从没想过以命易命这种鲜血淋漓又直白的解决方案，他自己精通计算机技术，又擅长社交，遇事可以巧妙地打通关窍，然后把敌手丢进牢房。
　　他没想过杀人这种凶狠的手段，根本没想过。
　　但Kevin却把这种事情当作家常便饭。
　　秦简心沉了下去。
　　秦简感觉很不好，突如其来的沮丧和恐惧笼罩着他，他很想逃避。
　　一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Kevin。
　　他没资格站在道德的顶峰去指责，只是觉得不太能接受这种新鲜的思路，觉得难以面对这位变了太多的故人，更对黑暗面的深渊感到畏惧。
　　有句话说得对，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他或许可以就此离开S市，寻找一个新的落脚点，重新开始积蓄力量，过尽可能安稳的生活，再不踏入阴暗面的纷争。
　　正这么想着，床边的平板电脑振动了一下，秦简伸手把平板拿过来，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在深夜给他发消息。
　　“听说你生病了，还好吗？”头像是卡通风格太阳。
　　是白倾歌啊。
　　秦简一个月以前在学校话剧社的演出上认识了白倾歌，秦简属于典型的逢人献花，对异性一向殷勤不断，白倾歌也恰好是个温柔的性子，总是乐意奉陪，两个人很快熟络了起来。
　　秦简对这种温柔大方善解人意类型的女性有偏好。
　　本来，继续发展下去白倾歌很有可能成为秦简新任女友。
　　秦简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白倾歌那天，她顶着一头红发，穿着大摆的连衣裙，在舞台上热烈起舞。让人忍不住觉得，卡门就应该是她那个样子的，秦简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下台后才发现脱下戏服之后的女性笑容温和，长发松软地绾在脑后，眼中有温和的光，白色的百褶长裙衬得身段柔软。
　　如果说舞台上的白倾歌像是艳丽的孔雀一样令人惊艳，那么真实的白倾歌就如同羽毛干净的白鸽，褪尽浮华，温柔可爱。
　　“还好，谢谢。”秦简回了消息。
　　就算不能当恋人，有这么一个朋友，也实在令人愉快。
　　秦简原本烦躁的心情平静下来。
　　他一向聪明，怎么可能就因为一个人而放弃他在S市多年的努力，要做的事还多得很，果然还是要打起精神来。
　　秦简决心尽快调整状态，生活还要继续。
　　Kevin刚刚到家，就接到了Jack的电话。
　　Jack对Kevin今日毫不知会的擅自行动表示不满，气氛一度十分紧张。
　　在长达几分钟的无声对峙后，Jack率先发火：“你用权限拒绝了客户对秦简的下单，然后在其他散人杀手接了单之后，擅自前往秦简住处，截杀了杀手，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做什么？”
　　“我知道。”Kevin冷冷回应。
　　“哪个秦简知道多少了？我们小心地把你保护成唯一一个身份保密的K组成员，你就这么随便地暴露给一个来路不明的黑客了？”
　　“我怀疑这件事和□□斗争有关……”Kevin说。
　　“你怀疑，你怀疑是一码，你行动是另一码！更何况，结果你不是知道了？这次根本和□□势力没关系！是那小子自己惹祸上身！”
　　“……”Kevin没出声。
　　Jack气得要命。
　　心里忍不住吐槽纸牌屋的这四位K，一个比一个难搞，他成天像个操心老妈子一样跟着擦屁股。
　　“希望你别忘了你是纸牌屋的人！”
　　纸牌屋，传闻中“321.5”中的“1”——S市最大的杀手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