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阿呆阿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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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寸心心里装着事，本就没睡沉，朦朦胧胧听见远处传来奇怪的声响，不多时就被嗷嗷拍门的动静彻底惊醒——那嗓子，分明就是哮天犬吓尿了的哀嚎。
她在赵宋年间基本经历了艰难抗击黑莲宗的全过程，此时猛睁开双眼，既不慌张也不迟疑，翻身下床将门打开，见哮天犬绝处逢生般地一矮身钻进屋来。她尚未及看清局势，便被迎面飞来的两只金毛小兽砸了个人仰马翻，只觉一股灼烈的热浪卷地而至，紧接着便是熟悉的罡风直掠而去，自己则被一道沉稳浑厚的力量带上半空，俯瞰到屋顶被掀的茅屋立时在又一轮热浪的袭击下化为灰烬。
“主、主人，毕方兽！一群毕方兽！”哮天犬伏在云上，缩在杨戬身后放出一记哆哆嗦嗦的马后炮。
杨戬身在低矮云端，大袖一抖，那袖子陡然伸长十倍，卷住敖寸心、哮天犬以及两个金黄长毛的不明物种，飞身避入密林掩映的大山深处。不论道行深浅，人们一般不会与成群的凶兽无端硬斗。凶兽记仇又神智未开，吓也吓不退，说也说不通，难缠得紧，不如不同它们一般见识，一避了之，各走各的康庄大道。
正是最凉的黎明时分，林风清寒，将人的睡意一层层吹去。敖寸心背靠着一棵参天古树打着哈欠，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那两个从天而降的金毛小兽——实则并非动物，而是两个顶着金黄乱发、身披土黄麻衣的小叫花，看上去十一二岁的样子，小脸脏兮兮的，几乎看不清五官。
哮天犬自知在主人面前乱了阵脚，肯定惹主人不快了，忙不迭地找借口：“主人，都是这两个小崽子闹的！我循着气味来找您，倒了八辈子血霉撞见他们正被毕方兽追着跑，嘿，您猜怎么着？他们俩瞧见我了，直接朝我冲过来！可我哪儿有本事拦住成群的毕方兽啊？”
其中一个小叫花听见自己被人称作“小崽子”，当时就不高兴了，横了哮天犬一眼，小嘴扁了扁，哼道：“毕方真是不长眼啊，我还以为它们打你看主人呢。这一大清早弄得鸡飞你跳的，逼得你急跳墙了都。”
哮天犬听得一愣。
另一个小叫花热心解释：“她骂你是狗。”
“我本来就是狗！”哮天犬直喷吐沫星子，转向第一个小叫花叫嚣：“就你们两个小崽子会编词儿是不是？我还就告诉你了，我改不了吃你！肯定改不了吃你！”
敖寸心憋着笑意，被杨戬以眼神示意“该走了”。当先一个小叫花赶紧抢着介绍：“我叫阿晓，她是阿呆。”
哦——敖寸心出于礼貌，停下脚步听这个小鬼说话。名叫阿呆的那个很乖很甜地叫了声“姨母好”，阿晓便更乖更甜地道：“这么年轻，得叫姐姐。”
敖寸心这才细瞧了她们的眉目，似乎是对双胞胎兄弟，生得很合她的眼缘，于是很慈祥地笑道：“我有个外甥比你们大些，还是叫姨母吧。”
杨戬想提醒她不要被这两个小鬼套了近乎，话到嘴边忽又蹙眉：“外甥？”
“……嗐，亲戚家的孩子……不重要啦。”
另一边，阿呆还在跟阿晓掰扯称呼的问题：“她救了咱们，便如再世之师，不如叫师娘吧。”说着，向阿晓递了个眼色。
敖寸心心道果然只是小孩子，连称呼都还没有分清，也不同她们分辩，提出送她们回家，还亲昵地上前摸了摸阿呆乱七八糟的头发，结果两个小叫花根本没留神她的好意，直接朝远远坐在几步开外的老树根上的杨戬跑了过去。敖寸心只觉指缝夹住的一坨金毛忽地一坠，提到眼前一看，竟然是顶假发，再去看那小叫花——好端端的乌亮长发，学着加冠少年郎的模样束在头顶，体面得很。
两个脏兮兮的小叫花扬着笑嘻嘻的小脸，毫无畏惧地朝杨戬扑过去，被杨戬轻巧一闪便避了开，她们也各自灵巧一闪，竟奇异地将杨戬变幻莫测的身影夹在了中间，不知是鬼使神差还是实力超凡，把敖寸心看得一怔。
这一下变故让杨戬也大出意料，他试探之心陡生，手起掌落，旋身朝背对着的阿晓抓去，竟抓了个空，当即换手拦住她的去路，把她的假发也摘了下来，几乎是在同时身形飘出去逮阿呆，交换三招，将人制住。
敖寸心看得出，杨戬那几招并未使出劲力，看似随意，实则用上了极精巧的擒拿手法，就算是孙悟空也八成要用蛮力方能卸脱，连续躲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瞧得瞠目结舌，暗暗不敢再对这两个孩子等闲视之——以如此稚嫩的举止示人，分明不像修炼上百年的幼形妖怪，却又能在杨戬手里避开两招甚至三招，实在不是普通小童可以办到的。
天幕见白，晨曦将启，密林在泥土上投下浅浅的树影。阿晓被杨戬摘了假发，一点也不生气，似乎知道他是有意试探，似乎还知道自己方才表现很好，面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神色。被杨戬拎在手里的阿呆也仍旧笑嘻嘻的：“师父好厉害呀。”
杨戬面无表情：“谁是你们师父？”
阿呆拿手指了指敖寸心：“方才师娘应了呢，莫非您不是师娘之夫？”
阿晓趁杨戬被套路的功夫扑过来抱住他的腰，仰起小脸：“师父不会否认吧？”
以杨戬的性子，他才不屑理会这种穿凿附会的逻辑，甚至还要将她们的来历企图审问一番，但他头一回被小孩子紧紧抱住，几乎透过衣衫感受到阿晓稚嫩热情的力道，竟尔一时无措。低头间，他的目光对上阿晓闪亮亮的眼睛，不由得心中一动——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油然而生出一种熟稔的意味。
忽听地面隐隐震动，似有军队正在行进。杨戬面若严霜：“商军来了。”
阿晓慌忙摇头：“不是我们引来的，真不是我们引来的！师父若怀疑我们是商朝间隙，不如现在就把我们扔给商军，看看他们作何反应！”
阿呆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杨戬拎着，配合阿晓挤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倒也真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感，“空口无凭，可恨我们能力微薄，不能杀敌以证清白。要不师父当场传我们一招半式，让我们一表忠心？”
杨戬浅浅一笑，眸色深沉：“非亲非故，我凭什么教两个野孩子？”
“谁是野孩子啦？叫我们母亲听见了打你。”阿晓抱着杨戬，身子扭成牛皮糖，“就凭我们根骨奇佳、天赋异禀呗！”
阿晓的自夸当真不假，杨戬见她们谈吐不俗、身手诡异，心中大有喜爱之意，便破例各传了一式七十二变让她们玩去。七十二变分为三层境界，一是以人化物，二是以人化兽，三是以人化人。阿呆阿晓过耳成诵，试过两遍以后，一个变作茅屋将杨、敖等人藏在其中，一个变作老叟在门口望风。商军路过，向“老叟”问路，“老叟”便存心指了一条绕远难行的冤枉路。法术速成到这般地步，敖寸心也不知是该感慨杨戬教徒有方还是该怀疑她们原本就会七十二变。
太阳初升，清晨的第一缕暖意洒向大地。杨戬毕竟不会因着一时惊喜就当真收下两个来路不明的徒弟，又没工夫详查，便暂时打发了死缠烂打的小崽子们，送敖寸心下山，嘱她听话回家，自己则带哮天犬赶回周营去了。
敖寸心假装乖乖回家，却在杨戬离开后又犹犹豫豫地转了回来。她到现在都没有想好该如何取得杨戬的眼泪，也不知道该怎样寻找至今下落不明的小玉，一筹莫展，连连叹气。
“师娘！”阿呆和阿晓不知从哪儿又窜了出来，手拉着手把敖寸心围在中间，一副“我们跟定你了”的架势。
“师娘缘何叹气？咱们帮您解决！”
“肯定不能叫师娘白救咱们一场！”
敖寸心想说“举手之劳，不用如此放在心上”，眼睛却盯住了阿呆的右手，“等一下！这东西……哪儿来的？！”
她指的是阿呆手上的一柄墨骨折扇，也就是三尖两刃戟的化形。
阿呆似乎被敖寸心过分严肃的神情震慑住了，小手本能地往后藏，“刚才和师父闹着玩嘛，顺便就……开个小玩笑……”
敖寸心的神情由严肃转为戒备，呼吸也由于紧张而急促起来——她太了解杨戬了，他断不会将贴身兵器拱手交予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叫花，难道真是被这个阿呆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偷了？这怎么可能？就算当年凤云瑶扣下了三首蛟，也是因为杨戬舍兵救人在先，若说生偷硬抢，那是没人能够做到的。
横竖现在杨戬不在，她也就不必顾忌自己的无量诀会穿帮，当即一个箭步，伸掌去扣阿呆的肩膀。阿呆怔立在原地，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敖寸心结结实实压了个跟头，小嘴撇了撇，眼中泪珠直转，委屈极了。
敖寸心一气呵成地把折扇抢在手里，后撤一步盯紧一坐一立的两个小鬼，心中更加疑惑：凭他们方才展现的实力，连杨戬的擒拿都能躲开几招，怎会一下子栽在我的手上？
“你怎么会武功？”阿晓蹲身搂住默默垂泪的阿呆，颇为诧异地问敖寸心。
敖寸心听得奇怪：“什么意思，你很了解我？而且还了解得不对？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阿晓眼神躲闪，“就是住在这山里的……”
“还敢不说实话！”敖寸心以折扇为兵器飞身上前，“让我先试试你们的虚实！”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阿呆阿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