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妙影》齐妙

15、015.火玫瑰 黄昏，

　　黄昏，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自己房间，齐妙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伸手重重抹了把脸，却反倒抹出一脸疲惫之色。

　　搬到医院的宿舍之后，她再不能在回家时见到叶子哥，开心伤心都再不能得到他的拥抱了。

　　莫语是个好女孩，也是个好朋友，可她不喜欢看到莫语总出现在叶子哥身边。

　　但当她明白意识到这一点时，却没有了立场表达自己的不满，因为这时她的身边也已出现了莫铭。

　　大公子盯着自己不放，三小姐盯着叶子哥不放，二公子陷靳先生于囹圄。

　　莫家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讨厌。

　　可她马上还得去对莫家人巧笑嫣然。地上的袋子里是莫铭新送的晚礼服，今晚他家有一个圣诞舞会，莫家大少邀她作自己的女伴。

　　她原本要值夜班的。之前排班时，没几个人愿意在圣诞夜值班，她主动揽了下来。

　　虽然顺利地合理疏远了靳翔，但他依旧是她最关心的病人。靳翔这几天病情出现反复，状况不容乐观，她不放心。

　　莫铭坚持邀请，她本可以要值夜班的名义坚持拒绝，但最终却欣然答允，临时找同事调了班。

　　因为在稍早给靳翔做例行检查时，她得到了他的暗示。靳翔要她今晚出现在医院以外的地方，而且要有人看到，最好是被莫铭看到。

　　齐妙最初是不解，然后是兴奋，最后却是不安。

　　她没有问靳翔为什么，这是违背纪律的。但她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

　　今晚的确是个行动的好机会，可若从医生角度来看，她认为靳翔现在的健康状况根本经不起辗转周折。

　　是小和尚没有看到她扔进废纸篓的那些报告，还是有什么情况逼他们不得不如此仓促？小和尚他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齐妙不知道该不该希望自己的猜测成真。

　　莫铭第一眼看到齐妙时，她正披麻戴孝，脸色比身上的孝衣还要苍白。后来再见她，多半都穿着医生的白大褂，脸色仍然比身上的白大褂更显白净。

　　他喜欢看她穿白色。不是每个女人都能把白色真正穿出干净优雅的感觉来，沉下脸色时冰天雪地，展颜一笑又顿时万物回春。

　　或许是因为现在天寒，人人的衣服都是深色系。不穿白大褂的时候，齐妙从外套大衣到里面毛衣穿的都是黑色。

　　莫铭也喜欢看她穿黑色。不是每个女人都能把黑色真正穿出神秘从容的感觉来，严肃认真时沉静如水，玩笑起来又有若春风拂面。

　　只是白色也好，黑色也好，都还是太冷了。

　　莫铭希望能看到她穿些暖一点的色调，所以特意送了她一身大红色的晚礼服，还配了一双同色的最新款高跟皮鞋。

　　他不知道自己给齐妙带来多大困扰。

　　衣服和鞋子都很合她身，只是不知道真正细心的是莫将军还是钟副官。

　　可问题在于，她从来个子就高，又喜欢行动方便不喜欢拘束，所以所以极少穿裙装穿高跟。何况她这身在晚礼服中虽然已算保守，可对她来说依然是个不小挑战。

　　为了穿上这一身，齐妙不得不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忍耐，只要忍耐过了今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笃，笃笃，笃笃笃。”

　　富有特色的叩门声响起，是莫铭本人来接她了。齐妙深深吸了口气，朝镜中展出一个令她满意的微笑，转身去开门。

　　门打开，莫铭一下子有点窒息。看着面前的火玫瑰，他知道自己对了。她的确是应该穿些暖色调的。

　　黑白色的齐妙给他感觉多半时候是“冷艳”，重点在前一个字上。

　　但现在他心里想的是“惊艳”，重点在后一个字上。

　　她的脸上有点红晕。莫铭最初还以为是因为灯光下被她身上礼服印衬的结果，细看才知道不是。

　　齐妙是真的有点羞涩更有点窘迫。她一时没能习惯高跟鞋，刚刚走过来开门的时候差点崴了脚。

　　发现她没有化妆，除了颈间的十字架也没戴任何首饰，莫铭才知道自己交待钟烈时还是漏了不止一件事。

　　他之前是没见过齐妙打扮，可他以为每个女人应该都不会缺这些东西才对。

　　不过看着眼前的齐妙，他也再一次同意她的确不需要这些东西，现在已经足够了。

　　齐妙面前的莫铭仍然一身笔挺的黄呢将军服，肩上的将星熠熠生辉，脚下的马靴铮亮照人，仪表堂堂。即便以她的个头还穿了高跟，他也仍有足够的身高与气势配她。

　　她只见过他穿戎装，他也的确极合适戎装。

　　齐妙心里甚至觉得有些可惜。这位年轻的将军，不去前线杀敌卫国尽军人的本分，却只能留在后方做些连他自己都不愿启齿的事。

　　她对莫铭第一次有些许改变观感，是在他告诉自己已经奉命很快就要上前线杀日本鬼子的时候，平日里的隐隐郁郁一扫而空，情绪比眼下去参加圣诞舞会更显兴奋。

　　那次也是她第一次诚心实意对莫铭说了句真心话：“祝你沙场立功，平安归来。”

　　车厢里，两个人在后排并肩而坐，齐妙静静望着前面，有点沉默。

　　她素来话不多，莫铭不奇怪于她的沉默，却有些意外于她好像有点紧张，交织在膝上的双手是用力拧紧的，指关节隐隐发白。

　　知道她不习惯以这身打扮去参加达官贵人云集的舞会，完全陌生的处境或许让她多少有些缺乏安全感，莫铭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手背上传来的温暖让齐妙回过神来，转头向莫铭报以微笑示意自己没事，想从他掌中抽出自己手来，却发现他同时加大了力度，令自己挣无可挣。

　　齐妙没再坚持，无论如何她也要忍耐过今晚。

　　她希望能过了今晚就没事了，可她不能不担心今晚会有事，所以才会无法控制自己的紧张。

　　莫铭的座驾里，除了他们两个人就只有司机，素来像影子一样跟着他的钟副官并不在他惯常出现的副驾驶位置上。

　　齐妙不用问也知道钟烈此刻一定替莫铭守在圣玛丽医院，心里那点直觉更隐隐确定了几分。

　　出于纪律，她没有问靳翔是怎么能跟外面通上的消息，但她确定，在能够接近他的有数几个人当中，除了她另外还有自己人，而且能做的比她更多。

　　她多半已经能肯定，对靳翔的营救行动就在今晚。

　　她当然希望靳翔能就此安全撤离，可是心里无法不担心他的身体状况吃不消路途颠簸，更无法不感到不舍。

　　靳翔之前已经告诉她，不管他是安全离开或者不幸牺牲，都会有人接替他成为她的联络人。

　　她不怀疑自己的新领导将同样绝对可靠而优秀，只是对她来说，靳翔是不一样的。他不止是她的英雄，不止是她的引路人，也不止是她的良师益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