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前尘（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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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号角声又吹了起来，我与子昇站在一处，看着那里的一片人影跪倒在地，对着那些早已枉死的人们行着他们所谓的致哀礼，无数的贡品被摆上供桌，那几个牌位下面隐藏的往事却无人敢再次提起。
他们齐刷刷地跪下又齐刷刷地起来，如此往复三次，便算是礼成了。
子昇从不与我们一同去，娘亲总是会不时地埋怨子昇，说子昇这么小小的年纪便如此无情无欲，那是平日里最厚待他的三哥哥，可自从仙魔大战以来，子昇却从未同他们去过一次天地冢。
可我是知道的，子昇每回都要去，只不过是在众人都散去了之后，他会一直在他三哥哥的牌位前坐着，从晚霞初上，坐到日出西山，又是一个四季的轮回。
断崖谷底的风吹上来，吹动着子昇的衣摆，吹起他的长发，晚霞的红光之下，子昇的面容显得愈发冷峻。我有些呆呆地看着，竟不知什么时候他早已长成了如今这般英容俊朗。
我便不由地去想，若是没有六万年前的那场大战，大姐姐与他三哥哥便不会死。想来这个时候他也会同我一样，时不时地在娘亲与爹爹的唠叨下学剑与骑射，又有着哥哥姐姐的疼爱，每日里不知天高地厚。或许他也会同我一样，经常去欺负什么乌鸦呀，黄鹂呀，却又将他们视作亲姐妹一般。
他也会同我一样时常笑着，嘴角会有浅浅的酒窝，只一半，挂在左边的脸颊上，仿佛是天边晚霞之下弯弯的月牙。
子昇笑起来是格外好看的，若他肯时常笑着，一定是这天府里最讨人喜欢的男娃娃。
一丝顽皮的风吹过我的鼻翼下方，我“呼”的一声打出一个喷嚏，子昇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些责怪，“你不同你娘亲一处，到我这里来做什么？当真还以为我会一头从这断崖谷上扎下去不成。”
他说话向来都是这个样子的，仿佛我欠了他多少钱一般，子昇每回用这样的语气同我讲话，我都很不开心，“我就是闲的发慌才会到这里来，你以为我是为了你啊！再说了，这断崖谷可是我带你来的，又不单单是属于你的地盘的，凶什么凶！”
我仰着脸，掂着脚尖去凑近子昇，看着他轮廓分明的脸，于是我“呼”的又是一个喷嚏打出来。唾沫星子喷在他的脸上。我看到子昇闭着眼脑袋往后仰了仰，一脸的嫌弃。
这里真的是太冷了，我常常怀疑断崖谷下面是不是什么冰川，娘亲同我说过的，冰川都是白色的鼻涕虫冻僵在了一起，可冷了。
许是我太过好奇，便将这话说了出来。
只不过天府从来都没有冬天，四季常春。我从不知道冰川是什么样子，究竟有多冷，我只当这断崖谷地吹上来的风是天底下最凉的风。
子昇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一只手按着我的头按到了他的胸膛上，另一只手禁锢着我的腰动弹不得，子昇轻飘飘的语气在我脑袋上面响起，“这断崖谷的下面不是什么冰川，而是人间，这六界之中最美的地方。”
我只是觉着子昇的手和胸膛特别的温暖，一开始我还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但是这妖风实在是太冷了，我便乖乖地缩在子昇的怀里吸着鼻子，嘴里却依旧不甘心地嘟囔着，“你怎么知道人间美不美，难不成你见过？”
说话间我便抬起头，手抵在子昇的胸膛上。只瞧见子昇的眼睛里布满了大雾，像是天府多少万年来都难得一见的雾都天气一般。我仿佛在他的眼睛里看到缩小版的子昇，游离带着他在一片金色的芦苇丛里骑着马飞奔，激起一片飞扬的白絮，在光线的照映之下也变成了金黄色。连带着金色的太阳之下映照的子昇整个人都是金灿灿的，我从未见过这样开心的子昇，他脸上的笑意是从未掩藏过的开心。
我很清楚这样的笑意，我看着娘亲与爹爹还有一众哥哥姐姐们，也是这样子笑的。
我看到的是子昇的记忆，我知道他在想念游离，心里必定是说不出的酸楚。于是我抓住子昇的手，像母亲平日里安慰我一般安慰子昇，“若你这么喜欢人间，那改日里我同娘亲说道说道，我也带你去人间玩耍怎么样？”
可是子昇手上的骨节有些僵硬，我低头看去，只见他在拼命地捏着拳头，骨节都已经泛白，那力道捏的我有些发疼，我紧皱眉头，一边往回缩手一边叫喊道：“疼疼疼，子昇疼——”
子昇额头上的青筋有些凸起，他低头看了我一眼便松开了手，有些愣怔地往后退了几步，看着远处天地冢那边已经寥寥无几的人，便道：“你回去吧。”
我知道，他是要去看游离了，他不想让人打扰，可我也不想走。于是我就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一点声音也不出。
我只是担心他会被这大风吹下断崖谷去，我就远远地站在旁边瞧着，绝不上前，我保证。
很多年以后我再回想起这个时候的子昇，我才知道他有多好。子昇也不说什么，只是任由我坐在不远处，托着下巴瞧着他。
我知道，子昇不仅仅是在祭奠游离，还有远在魔界他所看不到的魔君，还有他的哥哥们。
每到这个时候，子昇便是最想家的时候。我总是在想，什么时候我及笄了，一定要想办法带着子昇偷溜回去魔界去瞧一瞧他的家人，这样他便不会再这样伤心了。
好在我很快便要及笄了，我今年九万岁，，再过上几年我就不再是小孩子了，我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踏出南天门，南天门那里两个长着长长的触角的两个家伙便再也不敢阻拦我了。
晚霞云渐渐地升了起来，子昇长身玉立站在供桌的面前，背对着我，我只觉着他的背影异常冷厉与萧条，便不由又生出了许多心疼之感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前尘（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