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 荣皇景勋历 ...
-
荣皇景勋历230年，寒辰之时，年关将近，京畿已经下了好几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又是一岁瑞雪兆丰年。大荣开国国君征战沙场平定天下，次代国君励精图治勤政爱民，多年积累下来，大荣已经成为首屈一指的强盛帝国。荣皇继位时，大荣正是国泰民安，兵强马壮，夜不闭户，四方来朝的盛世之治，要说有哪里不尽人意，也只能说举国尊崇的仁厚之君荣皇，不知为何，后宫冷清，子嗣稀少，登基数载，膝下却只有一子一女。
今日初霁，京城的街道上便热闹开了，熙攘吆喝，寻常人家，又怎知不远处宏伟壮观的宫墙之内，是另一番景象。
辛夷宫，宠妃花昭颜的寝宫，今日沉闷压抑，与以往欢乐轻松的氛围截然不同，宫人都小心翼翼地屏气凝神，生怕扰了殿中坐立不安的荣皇。
一位锦纹玄衣的女子独自踱步而来，踏上白玉阶，侍卫行礼道：“公主贵安。”
刚进大殿，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荣皇听见有人进来，皱着眉头看她。
“父皇，儿臣来迟。”公主行礼，并未在意荣皇阴郁不快的脸色。
荣皇却脸色舒缓，回了一声：“长安，你来了，坐吧。”
今日颜妃生产，宫中气氛莫然。艺皇后手掌中宫却依旧吃斋念佛，前段时间被削权禁足的柔嫔在自己的寝宫里大发脾气。
长安公主为荣皇沏了茶，轻声道：“父皇莫要如此焦心，颜妃娘娘吉人天相，会没事的。”
荣皇却只是接过了茶，长叹了一声：“颜妃她身子虚，在朕面前一直言笑晏晏，真当朕看不出什么？音汐，朕知你两情谊深厚，你也就由着她胡闹？”
长安公主荣音汐默然，颜妃与她年纪相仿，两人常聚一起。三年前荣皇南巡，带回了一个异域女子并晋封妃位，也算是给这冷清的宫苑带来了不一样的生机。
荣皇喜静，以三皇子的身份出宫立府时身边只有一位侍妾，皇室党争倾轧之乱后作为太子入主东宫，迎娶艺太师之后、名门之女艺娴为妻。此后数十年宫中未纳新人，直到花昭颜的出现。
艺皇后年轻时有采云芝兰之美誉，是大荣名动一时的才女，也是众多青年才俊千金难换佳人一笑的冷美人，更是多少京城名士望而兴叹的凤凰。这么一位冷傲的女子，竟使得皇帝都亲临艺府以求一睹芳容，更是在见过她之后惊为天人，在尚未立储之时就下旨定她为太子妃。艺皇后手执凤印却不愿多管宫中事，多年前在女儿荣音汐失踪后就以为国祈福之名躲进了宫中佛堂，极少出面。
“你母后……看来是不愿多管此事了。”
“母后重掌大权，管制柔嫔已是难得之举，父皇又何必……”
既然情浅难合，又何必步步紧逼。
荣皇哑口，自从荣音汐幼年失踪以后，艺皇后性情更为冷漠，自己百般宽容抚慰未见成效，只好由她去了。
两人各怀心事的时候，有宫人来报：“皇上，长安公主……颜妃她……情况不太好，医女说请皇上宽心。”
话说的委婉，荣皇心下一沉，颜妃随他回宫之后一直不习水土，身寒体虚，一年四季药膳就没断过。之前怀胎十月却生了个死婴，颜妃几欲昏死，如今又是状况频发，生死难测。
不多时又有宫人来报，“皇上，颜妃生产了，是个皇子。颜妃……血崩，殁了。”
殿中一下冷了下来，宫人抖抖嗦嗦地跪在地上，暗自懊恼自己不该揽这差事。
荣皇心中冷意森森，倏然起身。自己虽不及先皇英明神武，杀伐果断，也算是一代宽厚仁德的守成之君，为何上天如此对己不公？
“父皇……”宫内宫外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为君者，怎么能因为一个后宫之妃的生死而失态。
“朕还有扩建学府之事要与辅臣契谈，颜妃之事，交于皇后处理。”荣皇拂袖而去，竟也不去看自己的孩子。
荣音汐行礼，“儿臣接旨，恭送父皇。”
虽说后宫掌权的是正宫皇后娘娘，但宫中谁人不知打压柔嫔规束宫规的实则是这位封号长安，宠恩无限的嫡长公主。
“派人将此事通报给皇后娘娘。”荣音汐说着，就向内殿走去。
颜妃的殿堂已经被收拾妥当，荣音汐进来时，有宫人前来迎拜：“禀公主，小皇子稍显羸弱，但无大碍，已有奶娘和宫仆前去照顾了，颜妃后事正由她的女官负责安排调度。”
“嗯。”
房中还未来得及挂上白绸，仍是颜妃喜欢的布置。天空放晴以后，冬日明媚的阳光透过窗纱，床上的人儿安静地仿佛只是睡着了，睡醒了，便还会有铃铃的笑语嫣然一般。
女官眼眶红红的，颜妃入宫三年，伶俐亲和，宫人无不称许，谁知命如纸薄，终是没来得及看自己的儿子一眼，就这样……离去了。
“下去休息吧。”荣音汐轻轻开口，女官谢恩下去了。
白绸盖面，纱帘微抚，荣音汐伸手揭开了白绸，颜妃眉眼淡淡，面容苍白，却依旧很美。
自古佳人多命薄，闭门春尽杨花落。
“昭颜，累了，就睡吧。”荣音汐翻开颜妃放在心口的手，一枚精致的密玉吊坠，刻了一个芊芊细细的“洛”字，笔画隽秀却力道十足，可以看出来是一个女子用了极大的力气一笔一划刻下来的。
“……”荣音汐握住吊坠，又看了看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的颜妃，沉默地在宫人来来往往中离开了。
另一边的暖房之内，一个婴儿正在奶娘和女官的手忙脚乱中哇哇啼哭，年轻的奶娘饶是学习了很多喂养经验却仍然哄不好这个粉雕玉琢的皇家血脉，急的快要哭出来了。
“小祖宗诶，小殿下，你可别哭了。”奶娘无计可施的时候，恰时听到了门外给公主问安的声音，吓得连忙站了起来。
“长……长安公主贵安。”
“嗯。”荣音汐看向了彩纹麒麟襁褓中的小皇子，这便是，连父皇都不来看他一眼的，皇家的新生儿啊。
“如何。”
“小殿下哭闹不止……奴婢无用……”听闻长安公主冷若冰霜，又颇有些手段，之前以雷霆之势一举铲除了柔嫔布置多年的人脉，助皇后娘娘重掌大权，宫人都十分敬畏，奶娘越说声音越小，生怕一个不小心惹了公主生气，丢了这难得的好差事。
却只见长公主目不转睛地盯着小皇子，小皇子在自家姐姐的注视下竟然渐渐停止了哭闹。
奶娘猜不透长公主在做什么，也不敢说话，只得悄悄地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你叫什么？谁举荐你来的？”
奶娘扑通一声跪下：“回公主的话，奴婢唤作文娘，是艺老太师府老夫人的陪嫁药田庄子上的药女，是管家送奴婢来的，奴婢定当尽心竭力照顾小皇子。”公主是不是……不满意自己？文娘惴惴不安。
荣音汐让文娘起身，心中讶异，竟然是艺皇后的人？艺皇后不是说，只牵制柔嫔不让她搞鬼，但绝不管颜妃生产吗。
……这个嘴硬心软的女人。
这时女官拿着暖炉进来，咬了咬唇，说道：“长安公主，奴婢僭越。只是这小皇子刚出生就没了娘，皇上也似乎不喜他……可毕竟，孩子还是要在父母身边才好……您能否和皇后娘娘说说情……”
荣音汐沉思半晌，道：“母后仁善。”
女官心喜，又听长公主道：“文娘受累，明日将他抱去凤仪宫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