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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马踏五野拳霸宴,鹿灵归海紫光斜 马车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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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走的并不算很快,皮肤黝黑的车夫总是喜欢一边赶马一边纵声放歌,唱的皆是江南乡间婉转的小调,换了旁的主家,试问又有几人胆敢这样放肆但这个车夫不同,他的主家全江南最好的,并且此时已是全江南武林的领袖。
距钟离庄已是愈来愈近,道旁的稻田也越来越肥硕与健壮,粒粒都是饱满俯首,似是欢迎着主人的凯旋归来。时时有几只喜鹊飞上梢头,叽叽喳喳地乱叫一阵,然后又嬉戏着飞远。
钟离遇一声喝止,马车夫赶忙“噫吁”了一声,让马儿停了下来。车夫回过头,问道:“老爷,是要开始练功了吗?”钟离遇坐在车里微微“嗯”了一声。马车夫连忙翻身下马,在行李囊中翻找起来,掀开一把短剑,他寻到了主人在等待的事物。
钟离遇接过手来,示意车夫可以自行前去休息,而他也很识趣地走开了。易诗雪关切地问着:”遇哥,今日需要我帮助吗?”钟离遇摇了摇头,道:“无妨,我自己便可以,你在一旁看着就好”。言罢,便动手慢慢扯开了那东西上缠裹的帛缕。
当最后一缕丝帛剥离之刻,一阵炫丽的紫光瞬间喷涌而出,将车壁映得光亮,易诗雪那秀美的面目上也蒙上了一层诱人的紫色。只见钟离遇的手中,紧握着一块足有一拳之大的紫石,这紫石晶莹剔透,实在是世间罕见的至宝,那紫石一经光芒照耀,便会从十二个不同的面散射出炫紫的光,须得以上等丝帛层层包裹,方能遮掩这光束。
这紫石确非人间凡物,乃天赐之礼,只是幸运为钟离遇获得。那一年他方才十六岁,乘着夜晚的清凉独自一人在溪畔闲逛,正悠哉悠哉间,忽抬头看见一道紫青色的奇光在天际一闪而过,他忽而想起在很小的时候曾听过江南一首很有名的“星月流离曲”,其中有一阙词“柳别南风,星降华光度明人”,这恰好出现的明光岂不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那光芒转瞬即逝,虽只是刹那的绚丽,此生得遇一回也终于不枉了。
年幼的钟离遇乘着偶来的兴头,迈开大步淌过溪流,来到隔岸的林子中,满心交错着各种念头,幻想着能有一番不平凡的奇遇。果不其然,星月流离曲的意蕴并没有叫他失望,林子的尽头闪烁起迷魅的流光,似乎是那天外来物陨落在地,在明亮的月色下,紫色的晶莹闪烁林间,令人浮想起古老传说中的鬼魅,这画面虽唯美,却也透着一股凄寒的怖色。毕竟初生牛犊不怕虎,钟离遇微一停顿,又更加快速地向林荫尽头行去。
有些事物,外表看似很美好,当你勇敢地深入发觉之后,会发现这实则比它本身更加诱人。当钟离遇找到那一抹炫光,将它捧在手心里,才惊奇地看出这是一块绝世美玉,而更认真地查索一通后,他看到石头最暗的一面竟刻有一个“邪”字。钟离遇如获至宝,小心地将这奇石藏入怀中,迅捷如风地乘着夜色翻墙入院,守夜人没有丝毫察觉。
钟离遇原本打算次日清晨便将这紫玉交给父亲,任凭父亲的发落,但兴奋的他似乎忘记了这是夜晚,辗转反侧总是难以合眼,他索性穿好外衣,闭紧门窗,取出这奇石好好把玩一番。心性尚幼的少年人,总是能凭着好奇心而引起新的发现。当他无意间将一股内力运至手掌中时,那股劲力突然在一瞬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顺着指尖向外界流逝,而那邪玉在得到了内力的涌入之后,居然在黑暗中疾速地闪烁了几下,钟离遇正一愣神,那股劲力又已化作一股滋润的暖流顺着他的指尖淌入他的身体,很快就淌遍周身,从头到尾,从指缝到足心,这种感觉使钟离遇觉得受用无比,全身瞬间疲劳顿销,精神上也是容光焕发,两条健壮的臂膊上顿时充满了力量。这难以置信的奇遇令钟离遇惊叹无比,又连着试了许多次,只觉身体渐渐精力充沛,内力也是愈来愈强。
从此,这块玉石有了名字——天邪璞。每当到了月明星稀的夜深人静之时,钟离遇都会欣然坐起,用晶光闪闪的天邪璞来调理自己的内力,照这样日复一日,他的钟离拳也是越来越强,乃至到了最后年迈的老父亲钟离悠都自叹不如,也为儿子的青出于蓝而倍感欣慰。直到老人家至弥留之际,也不知道儿子突然功力精进的原因,只当他是天资禀赋。钟离遇并没因为外力的辅助而堕落,相反,他习练家族钟离拳的刻苦犹甚从前,从未有过一丝懈怠。钟离遇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在第二次星月宴中力克群雄,一展钟离拳的雄风,也为父亲为整个家族带来荣光。
终于,宝剑锋从磨砺出,钟离拳一出立即震撼了整个江南武林。原本志在必得的鹿灵子,在钟离遇强势的拳法摧攻之下,最终因内力不支与天下第一失之交臂。鹿灵子承受了与师父易钊相同的命运,易钊虽击败了钟离老庄主,却也输在了仙庭派开山祖师韩恒的绝技星月九重天之下。
易钊虽号称“武魔”,他的医术却也是堪称一绝。小徒弟清溪子自幼跟随师父易钊学习医术,而当易钊病危之际,易钊救不了自己,徒弟清溪子也没能挽回。易钊临去之前,除了念念不忘那个嫁在钟离家的小女儿,再就是他最为器重的大弟子,他们有着一样的好胜心、自尊心,对武学的崇敬与难以自拔的痴迷,此时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寄托所有希望让大弟子鹿灵子能在第二次星月宴中夺取天下第一,为武魔门下立威。可是,现实往往总是事与愿违,当清溪子与仙庭派掌门人吴仲仁都败下阵来,而鹿灵子的玄鹿杖因内力不支震落在地,这一遗愿宣告破灭。
鹿灵子抑制不住悲伤,猛地一揖向南方拜倒,那边是师父易钊陵墓的方向。鹿灵子已不再是从前那个执着的少年了,似乎在输掉了这一战后,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再也提不动手中的玄鹿杖。他愧对师门,没能完成师父的遗愿,亦未能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他拜了三拜后就颤颤巍巍地直起身,朗声宣布了自己要退隐江湖的决定。师父易钊曾经给他讲述过东海上有一座叫坐“雾云”的小岛,现在鹿灵子知道自己是时候该去那里了。众多英雄友人皆赶来劝诫,有人劝他再修炼十几年去参与下一次星月宴,但鹿灵子已属老一代,无法再亲自列位第三次星月宴的角逐,星月宴是为新秀一辈的武林高手论道排位的盛会。他自知未完成师父的遗愿而罪孽深重,任何劝诫之言皆是听不进去,执拗也是他素来不变的个性。钟离遇见鹿灵子铁了心的要归隐,便当着众英雄的面承认了自己凭天邪璞修炼内力的事情,谦然道鹿灵子才为实至名归的天下第一,并表示愿意让位。各路英雄众说纷纭,并对钟离遇的遭遇啧啧称奇,鹿灵子却毫无动摇地道:“钟离兄得此奇石是天意指使,胜即是胜,败即是败,在下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也便认了。只是无颜面对已逝的恩师,亦无颜再混迹于江湖,诸位切勿多言。”他斩钉截铁的语言,使满厅上下都服气了,众人皆是默不作声,再无人前来劝诫。
三日之后,鹿灵子独自一人在东海之滨踏上了一只简陋的孤舟,携着他的玄鹿杖,漂往一望无际的东海,去寻找他心中的“雾云岛”。白浪滔天,师弟清溪子在岸边为他送别,而两人始终没有一句言语,望着他渐渐缩小远去的邈影,成为一粒沧海之粟,清溪子扼腕叹息,一代大侠从此远离江湖,他的结局,也终究只能是老死他乡。
钟离遇仍然是公认的武林领袖,但天邪璞的事也终于公之于众,钟离遇已无须再做隐瞒。在鹿灵子前往东海的第二天,钟离遇也与妻儿易诗雪踏上归途,他在仙庭山耽误了几日,已遣散跟随前来的众家丁提前回到庄去,只留下一个马车夫来赶车送二人返庄。
当车子离钟离庄已经近在咫尺时,一个满面春风的英俊少年,已立在小河前守候多时。他望见远处一辆熟悉的马车缓缓驶来,便再也抑制不住满腔的欢喜与期待,一路飞奔过来,这步法甚是熟悉,正是那“易行三诀”里的逍遥云海行。马儿也突然像是见到了亲人一般,与这少年相向奔驰过来,马车夫松开缰绳,任凭马儿在□□纵情狂奔,他只是哈哈大笑,仿如一个天真的孩子。车子里的易诗雪看到了车夫的这般形态,也是忍俊不禁,用手遮住娇俏的侧脸盈盈地笑起来。
钟离遇稳稳地坐在车中,向马车夫大声问道:“是业儿来了吗?”马车夫笑声未止,断断续续地道:“正……是……老爷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