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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名残雪12 Boss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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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嚎什么嚎,砍的又不是你!”
“未央”不耐烦地将今井怜丢在地上,后者还在抱着头不停哭叫。
她瞟了眼,是松田的断手还留在女孩的头发上,估计是这玩意的存在感吓到了她,便俯身捞起她的长发,抬剑一把割断。
她将断发丢在今井怜面前,以为这会安抚到对方。不料惊魂未定的女孩看到一团黑发缠着只血淋淋的人手,哭得更大声了。
“吵死了!”“未央”气急败坏道。
她还想骂几句,一阵剧烈的咳嗽却打断了话语,逼得她弯下腰来。
今井怜哭累了,逐渐恢复了理智。她抽噎着观察周围,只见远处松田抱着右臂倒在地上,不住地翻滚悲鸣着;而眼前刚刚救了她的审神者拄剑弯腰,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发现她清醒了过来,审神者嘴唇抖了抖,似乎有话要说,却“哇”的一声,一团鲜血从口中落了下来。
今井怜再次被吓到,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未央”又咳了一阵,终于勉强止住。她恶狠狠地斜瞪着今井怜,像是要暴起给她一剑般,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半跪下去。
今井怜回过神来,想上前去扶她,却又因她的眼神不敢靠近。
审神者眼里的火焰正在熄灭,露出眼瞳的真面目。今井怜看到,那宝石般的青色虹膜里包裹着的,竟是一对蛇一样的立瞳。
“已经撑不住了啊……小丫头真碍事,本来刚刚好……”“未央”不甘心地嘟囔着,望向远处重伤的松田。
她还在嚎叫,但那声音开始变得诡异,让人分不清是痛苦的呻吟还是疯癫的笑声。
“啊……啊……我知道你是谁了……呵呵,哈哈,呃啊——”
在女人发出的诡异声音里,还断断续续夹杂着模糊的话语。“未央”愣了愣,又邪气地笑了。
“小丫头,我只能保你们到这了……接下来,自求多福吧。”
“您、您是在对我说吗?”今井怜战战兢兢问道。
“未央”没有理睬。她抬起手中长剑,指尖轻抚过今夜已不知饱饮了多少怪物鲜血的剑刃,神情露出一丝不舍。
“好歹也是你们一份心意,我便收下吧。”她抬眼望向松田,笑容戏谑。
“也许未来,我们还会再见。”
说完,她倒转长剑,竟刺进自己的胸口!
一旁的今井怜发出“啊”的声惊叫。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神代未央会在这时候突然自杀!
不,是那附在她身体里的怪物,它要杀了她吗?它不是来帮她们的吗?
今井怜惊疑不定,更不敢上前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神代未央”将手中的剑在她自己的胸口越刺越深。诡异的是,刺进去的长剑并未透背而出,好像消失在少女的身体里一样。
她瞪大了眼,观察到剑身在要没入皮肉的时候,便会重新分解成细小的碎片,犹如水银般流入切口里。
今井怜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她无法想象那把古怪又邪门的剑会对人体造成什么影响。“未央”始终微笑着,仿佛她此刻的自残行为没有带来任何痛苦,只是如同在给自己别上一枚胸针一样,直到那整把剑连白骨制的剑柄都化作流沙般的碎末,全部进入她的身体。
一瞬间,少女脸上的笑容如同面具般脱落了,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倒了下去。
今井怜再次被狠狠吓了一跳。她怔怔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审神者,浑身抖成筛子:她、她是死了吗?她如果死了,自己怎么办?
然而下一秒,只见审神者身子一震,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睁圆的眼睛既没有燃着青焰,也不是立瞳,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样子。随着瞳孔颤抖,那张苍白的脸也扭曲起来,接着,她抓住胸口,整个人都像虾子般蜷缩在一起。
“神、神代未央?你醒了?”
今井怜反应过来,忙靠上前去。然而对方看起来根本没有余裕理她。她手足无措地看着好像极为痛苦的少女,又急又害怕,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又该怎么办。
恰在此时,她耳边传来松田难以置信的声音:“他走了?”
今井怜身子一抖,不敢应声,
“那一位……走了?唔……就这么……走了?”松田还在痛苦呻吟着,边神经质地喃喃自语。但今井怜惊讶地发现,她话里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流露出遗憾不甘的情绪。
“他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不行,我好不容易终于见到……我成功了,怎么能就这么放他走……不行!不行!”
今井怜心惊胆战地听着松田那些意味不明的话,内心升起不祥的预感。当她看到松田竟挣扎着爬起来时,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为什么?!这个女人受了那么重的伤,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还能站起来?!!神代未央她到底怎样了,她还能战斗吗?还有那个鹤丸国永,他怎么还没有回来!
为什么……难道自己最后还是难逃一死吗?
“神代,神代,快醒醒啊,我们都要死了……”
女孩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她慌乱地去推审神者的肩膀,却只是徒劳,后者不知在经受怎样的折磨,对外界的干扰一点反应都没有。
浑身是血的松田已开始摇摇晃晃地向她们走来,这令今井怜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反抗意识。然而松田走近时却并未停步。她目不斜视,拖着蹒跚的脚步慢慢走过二人身边,断臂流下的血液差点洒在哭泣的女孩脸上。
今井怜登时噤声。她听到女人嘴里念念有词:“我成功了……我终于看到了……不能让他走,必须让他回来……”
松田一直走到祭坛上,像用尽了力气般,在那堆剩下的巨剑残骸前跪坐下来。她举起断臂,将血洒在漆黑的碎片上。
接着,她向碎片拜了一拜,又捡起地上遗落的神乐铃,一下一下地摇晃起来。伴着诡异的铃声,她用沙哑的声音发出模糊古怪的音节,像咏唱起远古时代那曲调诡谲、语意晦涩难明的歌谣。
然而今井怜一下子便听出来,那是她曾吃了好大苦头才背下来的祭词。那女人在做什么?难道她要继续今晚的仪式?但所有的条件,不是都被破坏了吗?
“溯行军与刀剑男士不同……它们是自毁灭之物中诞生的。”一个虚弱的声音回答了她的疑问。
“你醒了?!”今井怜惊喜道。
只见神代未央吃力地撑起身子,坐起身来。她艰难地喘息着,目光却明澈锋利,直直望着祭坛上进行召唤仪式的松田:“刀剑男士的根源是信仰与崇拜,但溯行军不是,它们的根源是愤怒、仇恨、不甘……人心寄托于物,生成付丧神……它们是被埋葬在历史阴影中无名的失败者与牺牲者的投影。”
“你们原本想召唤的那家伙是召不来了……但还是可以,咳咳,制造伪物……”
话说到这,未央捂住嘴闷咳起来。今井怜担忧地看着审神者摇摇欲坠的身形,迟疑了下,还是伸手扶住了对方。
她确信眼前的少女是神代未央本人了,却不知该喜该忧。她试探着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能逃掉吗?”
“咳咳咳……不行,必须……咳咳……必须阻止她……”
“阻、阻止她?怎么阻止她啊?”今井怜急得不禁提高了音量,却又还是对审神者心存一分盲信,“你有办法吗?”
未央终于止住了咳,捂嘴的手松开又握紧,将掌心的腥热液体藏在拳头里。她侧眼看着女孩焦灼的神情,歪起一边嘴角:“当然是,无计可施啦。”
“啊?!”女孩神情间的希冀顷刻塌了下来。
然而令她不可思议的是,审神者还在笑,笑得轻松又狡黠,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样子。难道是在逗她?可这都什么时候了,对方怎么还有心情……
“今井小姐,你逃吧,反正留在这你也帮不上忙。”
“我逃?”今井怜一愣,“可是我怎么……”
“从门跑出去就行,我会为你争取时间的。”
“那你怎么办?”
“我嘛……”未央的目光转回祭坛上的松田,“不管有没有办法,我都不能放过她……何况我现在的状况,想逃也逃不动了。”
“……你怎么还笑的出来?”
“因为就算哭丧着脸也没什么用嘛。”未央平静地说。
她竖起食指比在眉间,眼睛又弯成了月牙:“眉头紧皱,可想不出好主意哦。”
“开什么玩笑……”
今井怜盯着眼前这张苍白的脸,一股愠怒甚至冲淡了内心的恐惧。明明连只是这样坐着都需要别人支撑,这家伙到底在逞什么强?让自己丢下她,独自跑路?如果自己能这样做,那此前又为什么要离开鹤丸国永的结界去管那些信徒,以致二人落入眼下这绝境?
何况……这一切本就是她惹的祸。就算真的要一个人逃,另一个掩护,那也应该是自己掩护对方逃出去才对。
可惜,她做不到。
她只是一个给周围人不断带来厄运的灾星,一个胆小懦弱又没用的废物。
但是,就算如此……
“我不会走的。”今井怜回答。
她的声音不再抖了,眼神变得坚定而倔强起来:“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要怎么掩护我?像掩护小泉那样吗?那就算我能逃出去,鹤丸国永也不会放过我的。”
“……提他干什么。”听到鹤丸的名字,未央的笑容变得僵硬起来。
她的目光不自觉向窗外偏移,眉间已快压不住的焦虑在夜色的掩藏下并未被今井怜发现。后者甚至自以为突然想起了个“大救星”,急忙对她道:“对了,鹤丸国永!你是他的审神者,是不是能把他叫回来?”
未央沉默了下,摇摇头:“检非违使哪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啊……他怎么还没打完啊。”今井怜失望又沮丧道。其实距离付丧神与那蓝色的天兵在外交战的时间也不过十分钟,她却有种已快过去漫长的一整夜的错觉。
就在这时,祭坛上的铃声戛然而止,松田沙哑阴鸷的声音幽幽传来:“你们两个,谁都别想跑……”
今井怜一个激灵,扶着审神者的手蓦地抓紧,姿势不自觉从支撑对方变成了缩在对方身后。她睁大了眼,看到松田身前那堆巨剑残骸上盘桓升起浓墨般的瘴气,猩红的火光包裹其中,像地狱爬上来的恶鬼睁开血色的眼睛。她听到诡异可怖的声音,像野兽的吼叫,像鬼魂的嚎哭,又像战场上无数刀剑折断的悲鸣。
与此同时,黑夜的影子再次燃烧,送来朽铁的怪物。今井怜简直想大叫:怎么又来?!她贴紧了未央,后者看起来还很镇定,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当第一个溯行军向她们迈近一步时,夜色中亮起一团青光。那光又倏然散开作一群灵蝶,蝶翼所携咒文构成法阵,披戴着盔甲的巨大手臂从阵中伸出,一拳向溯行军迎面挥去!
险被击中的溯行军后跃躲开,拉开迎敌的架势。法阵中,身披黑甲的武士式神钻了出来,直起完整的三米身形。它也拔出腰间长刀,虎虎生威地拉开架势。
然而,今井怜惊叫起来,声音透着哭腔:“它、它们的好像更大!”
只见祭坛上那不断盘旋上升的瘴气已几乎抵至大厅天花板,隐隐成形的庞然躯体竟足有十余米高!
未央笑容有些尴尬:“不怕,浓缩才是精华,极短才是爸爸。”
“啥?”
“你们跑不掉的……”松田仰头望着逐渐凝实的巨人轮廓,梦呓般呢喃道。
她突然头颅一沉,犹如颈骨折断般歪了过来,目光正直直向二人投来:“小丫头,想活命,就把那位大人再叫回来。”
“做梦。”未央冷冷回答。
松田声音如夜枭般尖锐地笑起来。她仍歪仰着头,以这样怪异的姿势笑得浑身乱颤,看得躲在未央身后的今井怜头皮发麻,害怕她笑着笑着,头就会像恐怖片里那样掉下来。
突然,笑声停止了。
女人面无表情地望着少女们:“那就去死吧。”
无形的气浪掀起地板石砖,向二人汹涌而来,又被拔地而起的石壁挡住;式神怒吼着挥舞长刀,迎战围上来的溯行军。未央听到女人又在大笑,嘲笑她螳臂挡车不自量力。她不予理睬,连续变换手诀,数不清的灵蝶自虚空涌出,在夜色燃起青色的火海。
“垂死挣扎!你又能坚持多久?!”松田再次咆哮起来。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少女丢过来的一粒沾血的石子。石子落地绽开一片水色冷光,尖锐的石柱自光芒中刺出,在她的结界上撞得粉碎。
未央再次咽下涌上喉头的腥甜液体,嘴里一股铁锈味。她当然清楚自己的情况有多糟,伤痛不再是拖累行动的负担,而是刺激意识保持清醒的“良药”。她从未这般清晰感受过,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多么薄弱。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只是自己不够拼命,而这一次她透支了自己的极限,却依然如此无力。
她搞砸了,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做出鲁莽危险的计划,作了一次大死。此刻祭坛上那巨型溯行军即将完全生成,阻止肯定来不及了,那能毁了它吗?可现在自保都难,更别说对付这么个大家伙了。
似乎除了等鹤丸来救她们,也别无他法……可真不甘心啊。闹了那么一场,结果还是自己在任性妄为地惹麻烦,一味地拖累他,又依赖他。
话说回来,自己还能撑几分钟,几秒钟?少女垂下眼,看着掌心血迹。
看来是该锻炼了啊……就按那家伙说的,先从每天晨跑五公里开始吧。如果还有机会见到他的话……
“啊,我想起来了!”突然,耳边响起今井怜激动的声音,“鹤丸国永有样东西,让我在你醒后交给你!”
伴随震耳欲聋的吼声,瘴雾散去,露出那新生的狰狞可怖的庞然巨物。它的胸肋以上是身披黑甲、头生鬼角的鬼武者,扭曲丑陋的面孔上虬盘着恨怨悲苦;而从胸肋以下却露出森森白骨,脊椎伸展蜿蜒,竟是一副长长的蛇骨身。
然而,以这样的姿态降生似乎并不能让它满足。它还在尖锐嘶吼着,像在呼唤,在求救,又像在发泄无尽的怒火。随着那声音,大厅中刚刚显现的溯行军又一个接一个重新燃作黑色的火焰,被它吸收过去,填补缺损的躯体。然而吞噬的同伴未能铸成它的血肉,只有如泥浆般的黑暗物质流淌盘绕在白骨之间。
它伸出手掌,那些黑泥般的物质将它身下的钢铁残骸粘黏拼合,重组成锋刃残缺的巨剑,犹如进献般托递上来。
松田陶醉地看着这景象。她的灵力也同她召唤来的溯行军一样,被眼前的怪物源源不断地抽取吸收。巨大的消耗让她转眼间白发苍苍、形如枯槁。她转过身来,面向祭坛下的两名少女,如艺术家展示自己的作品般张开手臂。
“你输了,神代家的小丫头!”她高声道,“你母亲,还有三日月宗近……你们都输了!就算绞尽心机付出一切,你们还是什么都守不住!”
“好孩子,叫那位出来吧……”她的声音又温柔下来,“不会有什么痛苦的……除此之外,你还能做什么?”
然而,未央没有理睬她。她正低头看着手里一样东西。这是今井怜刚刚交给她的,外表是个样式小巧而古朴的卷轴,但实际上是金属材质的精密仪器。
她当然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听到这是鹤丸带给她的,她怔了会后,露出自嘲的苦笑。
我真是个傻瓜啊。她默默地想。
“你说的没错,我自己确实做不了什么。”未央抬起头,迎向松田的目光。
但她神情间没有认输的颓废与绝望,反而讥讽地笑了:“但打架我干吗要跟你们单挑?我的职业又不是狂战士。”
在她说话间,她手中的卷轴发出无机质的电子女音——
【根据时之政府第37号法令,您的本丸(编号:A03N0219)紧急出阵申请已获得批准,请在指定的时空坐标区域与时限内执行清剿任务。】
【祝您武运昌隆。】
“我是审神者啊。”
长卷展开,神名显现,少女指尖拂过,将所呈之名一一点亮。虚空中隐约传来奇异的鸣响,似星球般的巨型机械齿轮转动的轰鸣,似遥远的高天原缥缈如歌的神谕,又似穿过万界裂隙的时间的风声。
“你为什么就不能像你姐姐一样认命?!”松田怒不可遏地吼道。
今井怜直觉地看向窗外,只见犹如幕布的夜空中正有极细的电光闪动,很快,亮起一个又一个如星辰般的光点。“星星”一眼数不清有多少颗,它们接连爆发出炽亮夺目的光,似要点燃那片厚重穹幕,当那光燃至极致,又倏然展开成环。
今井怜惊呼起来,那些金色的环就像天空打开的门扉。她正激动得热泪盈眶,耳边响起审神者吃力的声音:“今井小姐……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你说!”今井怜积极应道。
“扶我站起来……在我本丸的付丧神来之后,拜托你暗中撑住我……”
未央说着,已经试图行动起来。
今井怜慌忙扶稳了她,不解道:“为什么啊?他们都要来了,你还折腾什么?”
“战斗还没有结束……身为大将,我不能让他们太担心……”
刚刚的动作牵扯了腹部的伤,未央抽着冷气回答。她使不上力气,心里有些急了,咬着牙道:“快点,他们就要来了……”
在今井怜的帮助下,她终于站起了身。一只灵蝶飞来,在她身前碎成一片光屑,蝶翼承载的咒文纷纷扬扬洒落下来。光芒熄灭后,少女白衣上的血迹不见了。
“只是个障眼法罢了。”面对今井怜惊讶的目光,未央简单解释道。
“早就想问……这些蝴蝶到底是什么?”
“算是我捏的简易式神,用作咒的载体。”
未央抬头望向窗外夜空,苍白的脸上精神一振:“来了。”
一声霹雳惊雷,金色的环中落下第一道光,似流星划空,急速飞来!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每一个环中都投下“星光”。那些光在接近窗口时化作一蓬雪似的飞樱,樱瓣散开的瞬间,今井怜看到寒凉如水的金属锋芒。
她还没来得及眨下眼,窗玻璃被打碎的声音已经响起,落在她们面前的既非流星也非刀剑,而是两道修长的人影。她还在发呆,旁边审神者已经对那两个人焦急道:“光忠,俱利,鹤正在外面独自对付检非,你们快去帮他!”
接着跳进窗口的是一名军装打扮的黑发少年。他有一双漂亮的琉璃紫瞳,气质沉稳干练。但他看到审神者,就拧起了眉:“大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药研。”未央回答,在付丧神怀疑的目光中,又补充一句,“就是被打过麻药,身子有点麻。”
破窗声接二连三,风格各异的男子陆续落在眼前,或是可爱的少年,或是清俊的青年,亦或是粗犷不羁的汉子;有人身着近现代风的干练军装,有人身着古雅端庄的和风服饰。有人沉默寡言,也有人热情聒噪。
“等好久了,鹤丸国永那家伙怎么动作这么慢!主人你怎么样了?”
“现在什么状况?哇,那是个啥!”
“这也太不风雅了……”
“主人,这位是谁?”
问这句话的是一名披着奇怪白布斗篷的青年,声音清冷低沉,听着就不好相处。但当他转过头来看了今井怜一眼,掩藏在兜帽下的面容却令本心生惧意的女孩脸上一红。
居然是金发碧瞳,好漂亮,像王子一样……她突然有些担心审神者会怎样介绍自己了,会曝光自己本是敌人的身份吗?
“是发布副本任务的善良npc。”未央一本正经地回答。
今井怜:……啥?
“要保护好她,不然就领不到任务奖励了。”
……这种严肃场合打这么游戏宅的比方合适吗?
“那台上那个大玩意就是boss喽?”
居然很自然地接上对话了啊!
今井怜内心混乱的吐槽与松田被无视的咆哮交织在一起。突然,人群中一名身披浅葱色羽织的少年身形像缕风般向外掠了出去。夜色中寒光一闪,今井怜恍惚似听到金属震颤的嗡鸣与空气被切开的啸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溅到了脸上。
少年站在她身前纳刀,转头看到她神情茫然,那张还沾着几点可疑殷红的雪白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有只小猫想偷袭。”
“……”
今井怜莫名腿一软,所幸她还扶着审神者,反靠对方才没有跌坐下去。紧接“砰”“砰”两声枪响又惊得她差点跳起来。不是刀剑付丧神吗?怎么还有用枪的?!
“搞啥小动作嘛,想吃枪子儿的直接跟俺说哦。”一口土佐方言的青年颇豪爽地朗声道。
周围的溯行军一时再无人敢轻举妄动。
“废物!”松田怒骂。随着她气急败坏的声音,蛇怪也再次发出吼声,刚刚袭击失败的溯行军被它吸收过去。它终于开始挪动庞大的身躯,在身下祭坛留下深深的裂痕。
“诸位,情况就是这样,”审神者正色道,“很抱歉我没有提前招呼就把大家叫到这来收拾烂摊子……”
“大将,你不是让鹤丸把作战计划传达给我们,让我们一直在传送阵待命吗?”药研奇怪道。
“对啊,等一晚上了,还纳闷怎么这么慢,是不是鹤丸国永那家伙耽误事了。他现在在哪?”
“……鹤丸他在外面对付检非,我让光忠和大俱利去帮他了。”未央垂下眼,“他居然是这么和你们说的吗……”
“那接下来就拜托诸位了。”
再次抬起目光,少女湖水般的眸子已平静无波。
“岩融、切国、堀川,你们先清杂鱼。”
“陆奥守,远程掩护。”
“其他人对付这个大家伙。石切丸、蜻蜓切、千子,正面牵制。”
“歌仙、和泉守、安定绕后,小夜、今剑、药研,你们找机会跳上去抽它。”
“蛇打七寸,也就是心脏的位置。那家伙的要害应该是藏在上身的盔甲里,先想办法把它的壳子摘了!”
“主君,你这边怎么办?”石切丸担忧问道,“不需要保护吗?”
“不用,我能自保,你们专心对付敌人就好。”
听到这句话,今井怜不禁看向审神者,欲言又止。但那双青色的眸子向她微微一斜,她便不敢再多嘴。
蛇的嘶吼又一次传来。那怪物先行发难,举起手中巨剑向众人挥下,剑锋带起的气浪似飓风涌来!石切丸与蜻蜓切踏前一步,大太刀与长枪同时挥出,合力接下这携千钧之力的一剑。伴随兵戈碰撞的巨响,地面隐隐震颤,付丧神皆神色一凛,紧跟着也投入战场。
今井怜还站在原地发愣,耳边审神者小声道:“我们退到鸟居那边,别妨碍他们……”
“你为什么不让他们留两个人保护你?”
“我不能让他们在我身边待太久……会发现异常的。”
在付丧神都离开后,少女的声音才重新暴露出虚弱,身体的重量大半落在了今井怜身上。她扶着她小心退到鸟居下,让她能靠在立柱上。
今井怜以为对方会歇息片刻,然而并没有。审神者依然紧盯着战局,控制式神与石切丸他们一起正面牵制蛇怪,又放出更多灵蝶,协助今剑、小夜扰乱蛇怪的动作。
灵蝶钻进蛇怪盔甲上被短刀留下的裂口,在内部燃烧起来。怪物发出痛苦的嚎叫,身上护体的防具反而成了让它一时无法摆脱火焰炙烤的刑具。
“干得漂亮,主人!”战斗中的付丧神发来一声赞赏。少女向他们遥遥比了个V,另一手却在擦去口鼻血迹。她浑身都像寒冷般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你……没事吧?”今井怜实在忍不住,担忧问道。
对方转回头来看她的模样吓了她一跳,那双湖水般的青色眸子里混沌无光,几乎已失去聚焦。
“你、你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未央喘息着,慢慢回答。她的视线又回到战场:“我还有很多力气……只是一点逆风,没事的……”
“逆风怎么会没事?!”
今井怜险些失声惊叫。即使是个半吊子,她也知道灵力反噬的严重性。她不懂对方这么拼命的理由是什么。难道没有审神者的协助,那些刀剑付丧神就对付不了溯行军吗?显然不是,他们明明已经占据优势。
那难道是身为审神者,就必须如此吗?也不对,审神者并不是可以随便消耗的卒子。何况,就算她什么也不懂,也知道如果连命都没了,还谈何“大将”的职责。
她回想对方的种种举动,无论是舍命保护小泉,还是被囚禁时对她的挑衅,恍惚觉得有些明白了。
——神代未央,只是不珍惜自己的性命罢了。
不能再陪这个不要命的疯女人胡闹下去了……鹤丸国永不会放过自己的。但怎样才能阻止她?自己总不能动手敲晕了她吧……
“今井小姐,不必担心我……不如来聊聊,你以后的打算吧。”
今井怜心底一惊,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才突然插进这么个话题。她不自然道:“我以后的打算……我以后还能有什么打算。”
“历史修正者那边,你回不去了。而时之政府大概会向你发出邀请……”
“就算我加入过敌方阵营,也会邀请我?”
“你这种程度,不算什么……”未央摇摇头,“但如果你拒绝,可就不好说了……”
“那看来我也没什么选择。”今井怜苦笑了下。
“不,你坚持的话,那还是有的……但其实你也并不想拒绝吧?”
“……”
“今井小姐,我无法对你的遭遇感同身受,所以也不会建议你应该做哪种选择……但,我还是想提醒你,”未央望着远处激战中的付丧神,轻声道,“本丸并不是逃离现实的地方。”
她抬起手,结印,指向蛇怪的方向。
新的灵蝶在蛇怪周围生成,蝶翼闪烁着不同以往的冰冷剔透的光。这些特殊的蝴蝶落在蛇怪身上便碎作晶莹的粉末,一层冰霜在其盔甲上凝结蔓延,很快覆盖整个表面。
在烈焰与寒冰的内外作用下,盔甲绽开大片裂痕。蛇怪再次咆哮起来,想吸收同伴补充损伤,然而周围的溯行军都已被清理干净。抓准时机,药研、今剑、小夜跃上高空,向它三面夹击!
随着一声爆响,黑色的盔甲碎裂成块,纷纷脱落下去,终于露出它一直保护的蛇怪真面目。
“哇,这是蛇精还是眼珠怪啊?”陆奥守发出惊叹,率先向盔甲后露出的东西连开数枪。
只见那怪物的躯体大半皮肤残缺、筋肉裸露,如小蛇般的黑瘴在仅存的皮肤上努力织结鳞片;在半腐的血肉间,长着四颗硕大浑圆的眼球,三颗挤压在胸膛,一颗占据着腰腹,合上眼睑就像四颗畸形的瘤子或者头颅一般。
眼球中弹,喷射出红黄相间的浓稠汁液来。蛇怪惨嚎着甩起长尾,用力拍击地面,手中巨剑也胡乱挥舞起来。众付丧神敏捷散开,再找机会近身。
感到脚下一阵阵地震般的震动,未央不禁担忧,这楼怕是快塌了。
心急下她再次结印,试图操控战场上碎裂的地砖石块组成锁链,束缚住蛇怪。然而,胸口突然又是一阵刺痛,她眼前一黑,泄了力,石锁被蛇怪轻易挣碎。
嘻嘻。
恍惚中,她似乎听到耳边响起一声极轻的嗤笑。
“喂喂,不能总让主人帮忙啊!”
“它的尾巴太碍事,想办法拆了。”
“弱点应该就是那些眼珠。”药研落回地面,擦掉刀身上粘着的红黄液体。
“正面四颗,陆奥守已经击破两颗。那东西背面还有三颗,我击破了其中一颗。”
“还剩四颗,速战速决。”小夜低声道。
说话间,蛇怪挥剑砸来,众人散开。那巨剑陷在地板里,无法立即拔出。岩融趁机丢出薙刀,正刺进蛇怪贴近地面的腰腹,爆开那位置的眼球。
“今剑!”他唤了一声。
“小天狗”已默契地跃上他扎在眼球的本体长柄,脚下一踏,身子又如鸟儿般轻盈升上一截,向蛇怪胸膛仅存的眼球闪电一击!
“只剩两颗了。”回到地面的今剑一甩刀刃,轻快道。
“情况……怎么样了?”未央紧紧按住胸口,低声问道。
她知道自己还在站着,也努力保持这个姿势。但她现在几乎看不见什么,刚刚从黑暗中恢复的视野还模糊一片。
她也几乎听不到什么,一种奇异的嗡鸣缠绕在耳畔,将外界封隔,使远处的声音变得更远,近处的声音只剩她异常激烈的心跳。
“已经快结束了。”她听到有人在耳边说。
快结束了……真的吗?她用力看向远处,一片深水般的暗蓝中隐隐约约有几道人影围着一个庞然大物移动跳跃。
“唉,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呢?你不需要这样的。”耳边那人叹息道。
“离开的人,是不会再回来的。”
她浑身一颤,终于发现了异样。
“虽然只是假货,但死得也太难看了,这帮家伙还真不留情面……”
那声音还在喃喃抱怨,她开口打断:“你是谁?”
——对方并非今井怜,而是一个陌生的少年音。
“才过去一会,你就不记得我了?真是和你的刀剑一样无情。”那声音不满道。
未央感到一双蛇一样冰凉柔软的手臂,慢慢缠过她的脖颈。她猛地抬手抓去,却抓了个空。
“嘻嘻,”让她毛骨悚然的笑声又响了起来,但已远去了,“刚刚歌仙兼定砍掉了那假货的脑袋,小心脚下哦。”
什么……?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句古怪提醒的含义,脚下一阵地动山摇,让她险些摔倒!
与此同时,挡在耳边的嗡鸣被撤去了,一瞬间她听到蛇怪濒死的嚎叫,建筑坍塌的轰鸣,付丧神焦急的呼声,还有今井怜恐惧的尖叫。
她近乎下意识的一把抓住身边的女孩,将对方使劲推了出去!
式神武士顺利接住了女孩,她松下口气。
下一秒,脚下的地面塌陷,她坠落下去。
“主人!!!”
“大将!!!”
“神代未……?!”
她并没有如想象般经历漫长的失重感,或在坚实的大地上撞得粉身碎骨。
一双手臂接住了她,抱着她踏在碎落的地板上几下跳跃,稳稳回到地面。
那必然不是阿大,笨重的式神可不会动作这般如飞鸟一样敏捷轻盈。但也不像本丸的其他人,他们身上没有这种清冷的白檀香。
“你可真吓到我了……”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她睁大了眼,还未恢复的视觉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雪色,但已足够让人安心。
鹤丸国永看着怀中呆呆望他的女孩,又气又无奈。
他还想抱怨两句,却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一片赤红出现在她白色的和服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漫延,仿佛雪地上开出大朵的红莲。
他一下子慌了神,正想把她放下来检查伤势,对方却头一沉,靠在了他的胸口。
他听到她模糊不清的呢喃:“鹤……我好累……好疼啊……”
“……”
付丧神沉默良久。
他慢慢抱紧怀里的女孩,也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轻轻道:“我发誓,再也不会这样陪你胡闹了。”
然而,她已经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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