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花弁雪06 终于有空专 ...
-
(6)
我又做了那个噩梦。
举目熊熊火海,熟悉的建筑在火光中崩毁坍塌。遍地的残刀断刃,分不清本来模样,被火焰舔舐炙烤,寸寸碎裂。
我跪坐在大火中心,泪水干涸在脸上,呆呆看着眼前的火焰分开,走来修长如鹤的人影,白衣染血,手中提着刀。
他俯视着我,太刀慢慢举起,如刽子手行刑的动作——
醒来时,天还是黑的。
在餐厅把记录了时空记忆影像的灵石丢给石川后,我便不再听他多言,转身甩手离去。然而没走出几步我就力竭倒了下去,最后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鹤丸横抱着出去了。
帅不过三秒,丢死人了。
之后的事我浑浑噩噩,也记不清了。现在清醒过来,已经身处本丸我自己的房间之中,看外面天色,也不知道是我昏睡了一整天,还是只过去了几个小时。
房间里点着一盏小夜灯,暖黄的灯光不算明亮,却恰好驱走了深夜的黑暗。我怕黑,睡觉总要给自己留盏灯,但本丸里会知道这件事的,应该只有那一个。
……看不懂他。作为监管我的监察官,明明盯好我的行动处于控制之中就足够了,他却总是做一些多余的体贴事。
我望着那盏灯发了会呆,背过身想继续睡去。然而窗外风声呼啸,扰得人耳边烦躁,肩膀的伤又连累整个身子换什么姿势都不舒服。我实在躺不下去了,费了点力气爬起床,走出房间。
外屋的障子门外坐着一道人影。我拉开门,鹤丸坐在我屋外檐廊,望着庭院里漫漫飘落的大雪。
这场雪已不知下了多久,鹅羽般的雪花落得缓却密,夜色中无声无息地打着旋儿。借着石灯笼的光,依稀可见院子里已厚厚铺了一层雪,洁白、松软,像羽绒被子一样,将干枯的草地和冰冻的池塘水面都温柔地盖了起来。
“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休息。”鹤丸声音淡淡道。
他没有回头,语气里也听不出情绪,但我直觉他不太高兴。即使如此我也不会乖乖听他话的。继续走到他旁边坐下,他身边摆着一盘油豆腐,不知是给我准备的还是他自己的夜宵。
“饭局没吃好,这个我就不客气了啊。”
不等鹤丸回答,我拿了块油豆腐一口咬下去。用料丰富的寿司饭塞满口腔非常有幸福感,尤其是在饿肚子的情况下。我心满意足地嚼了几下,却见鹤丸看似对我吃了他的夜宵毫无反应,实际身体却在隐隐发抖。
……喂喂,不至于吧?就一个油豆腐,不至于这么小气吧……不对!
发觉不对劲时已经晚了。一股辛辣气从嘴里嚼碎的食材散开,窜上鼻腔,直冲天灵盖。我仿佛被人照脑门猛砸一锤,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闭眼缓了半天,那股辛辣气终于又从鼻子里找到退路,一个喷嚏打了出去。
擦干眼泪睁开眼,身边鹤丸已经不再压抑,在那笑得前俯后仰用力捶着地板,就差就地打滚了。我等他笑够了,恼火质问:“你放了多少芥末啊?!”
“不多不多,一个油豆腐就这么一块。”鹤丸抬手比了个拇指肚大小,笑眯眯回答。
“一个寿司才多大?你还是个人吗!”
“我不是啊。”
这家伙边愉快地说着,还边伸手来摸我的头。若不是肩膀有伤不敢剧烈运动,我非扑上去跟他拼命不可,眼下却连躲都躲不开,只能屈辱地任他把头发揉的一团乱。
“鹤丸国永你不要欺人太甚……再揉我咬你啦!我咬你,我咬你……”
“嚯嚯,好凶!吓到了吓到了。”
他戏弄我够了,终于收手。我还在狠狠瞪他,他已经敛起嬉笑表情,换上副正经面孔:“你累了一晚还受了伤,该好好休息。回屋去吧。”
“……从我们离开餐厅,已经过去多久了?”
“没多久,几个小时而已。”鹤丸的目光又回到庭院,“再过一会天就要亮了,你现在还可以睡个回笼觉。”
的确,不知不觉间,院中光线好像更清晰些了。朦胧天光中飘雪漫漫,好似四月和风里翩飞的夜樱。
“睡不着,”我抱住双臂摩挲了下,“我冷。”
“那就更不该在这吹风啊。”
“是屋里冷。”
怕冷只是个借口,但如此提起来了,我才后知后觉冬夜里的寒意还真的已侵入衣料缠上身。不自觉向鹤丸的方向靠近些,却碰到摆在我们之间的油豆腐盘子。这一下惊醒了我,令我僵住身子。
我在做什么啊……想对他撒娇吗?
一股凉意从心底幽幽漫了上来。为什么我总是记不住现下我们两个人的身份与立场……为什么在这个人面前,我总是如此轻易的得意忘形。
“屋里好歹没风,怎样都比外面暖和啊。”鹤丸好像什么也没察觉,继续耐心劝我。
确实,屋里怎样都比外面暖和,那我还在这傻坐着做什么?可身体却像冻僵了般,一动不能动。
我沉默地垂着头,视线中盘子里被撞得七歪八扭的油豆腐正明晃晃显示着我刚刚的行为。我耳根烫得要融化掉,身上却冷得发抖。
都怪这盘吃食,之前呛我的是它,现在碍事的也是它。以后本丸就该禁油豆腐,狐之助嚎都没用。它怎么还不消失?消失消失消失……哎?真消失了?
这当然不是我的意念有用,是鹤丸拿开了盘子,搁在一边。他向我挪近过来,脱下外套,披在了我身上。
我抬起头愣愣看他,他双手按着他的外套,以免它滑落下来。迎上我的目光,他露出一副犯愁的表情。
“……你、你干吗?”
“你冻傻了?”
鹤丸叹了口气,手上一使力,把我揽进怀里。他的外套在我身上裹得严严实实,温热的体温笼罩过来,强势赶走了严寒,取而代之。
“你不想回屋我也没办法。这样就不冷了吧?”
“……我觉得你在占我便宜。”
鹤丸没有反驳,却在我身后闷声笑起来。我的耳根越发烫了,但也不想挣扎,因为……的确,两个人靠在一起,就不冷了。
只是,刚刚我在纠结什么来着?
“……对了,石川他们后来有再说什么吗?”
鹤丸沉默了下,回答的语气明显不悦:“你都把时空记忆影像给他们了,他们还能说什么。怎么,你还想管这事吗?”
“当然不想了,我可是小命都差点搭上。”我疲惫地说。
鹤丸揽着我的手臂紧了紧。他再开口时,声音又温柔下来:“你累了,再睡一会吧。”
“嗯……你说这回算不算工伤?时政能不能报销医药费啊……”
“能,我去给你申请。”
“我有个问题……昨晚我遭遇溯行军时,你为什么会出现?那里是女厕哎……”
“……你再不睡我唱歌给你听啦。”
“你可饶了我吧……”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视野逐渐只剩模糊的一线。庭院里风雪将息,远方的天际此刻正露出一抹鱼肚白。
这个漫长的夜晚似乎终于结束了。我也暂且放下一切,在这个至今仍让我觉得温暖的怀抱里安心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