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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前尘旧梦( ...

  •   灏醴第一见到初遇时,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十里清阴的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

      清阴场地处南方,从来都没有下过雪,偏偏那个冬日,竟然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当时,一身雪白衣服的她正从马车上下来,墨黑长长的头发,挽了两个小花苞,此时的初遇才十三四岁,天真无邪,发觉似乎有道目光在自己身上,转头就看见他正在瞧着自己,便对着他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两个梨涡。

      灏醴却急忙低下了头,害怕她看见自己满脸污垢,一身污秽,悄悄地隐藏自己,他低头瞧着自己一身脏衣,慢慢地靠在光秃秃的柳树旁,偷偷地又看了眼初遇,此刻他的嘴角,还流着刚刚偷馒头发现后被打的血迹,但却莫明奇妙地笑了起来,同时笑容中又带着苦涩。

      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的自卑之感瞬间蔓延,面对如此纯洁的初遇,她是那么的雪白,那么耀眼,那么漂亮,而自己却那么的肮脏,那么低下……

      不过,除此之外,初遇那个笑容却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再也挥之不去。

      曾经他一直觉得,自己命运多舛,娘亲因生自己难产而死,他爹觉得他克死了自己的娘亲,气愤之下,想把他丢弃,但是在途中,却遇到了一个和尚。

      那个和尚看着躺在怀里不哭不闹的他,动了恻隐之心,告诉了他爹,这个孩子是个日出扶桑,日照雷门,光耀门楣的命格,这是个大好的命格,以后一定会大富大贵,叫他带回去好生看养。

      因此,听了和尚的话之后,他的爹便觉得他没有克死娘亲,就把他带回了家。

      但是,随着他越长大,他发觉那和尚说的那些话,应该只是为了救他的而说的一句谎话罢了,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他这命,救错了。

      想来自己还让一个出家人打了诳语救自己,这又是给自己增添了一件罪过了吧。

      再后来,瘟疫爆发,他的父亲没能逃脱,在那场瘟疫之中死去,他却奇迹般的活了下来,连瘟神都没能带走他的命。

      他想他应该确实命中带煞,所以才父母双亡了,都离他而去了。

      后来,他辗转流浪,来到了十里清阴,这个远近闻名的鱼米之乡,每天混吃等死,风餐露宿,一个人自由自在,没想到的是,他渐渐生出来不该有的心思。

      在这里,他遇到了初遇。

      直到现在,一想起她的一颦一笑,他仍然记忆犹新,历历在目,挥之不去。

      耳畔,响起了微风吹过柳条相撞的沙沙的声,还有柳条荡漾在湖面的水波声。把他带回来那十里清阴之地。

      那时,他趴在柳树旁,看着水中的鱼儿欢快的游荡着,伸手一抓,一条鱼就被他抓了起来,在他手里扑腾着。

      灏醴的嘴角一挑,扬起眉头,和鱼儿眼对眼道:“小鱼儿,今天哥哥我就放了你,下次再让我抓到就要拿你填饱肚子了哟。”

      他把鱼儿放进水中,看着它在水里慢慢的游走,直到远去。

      看完鱼儿之后,他一个翻身,靠在柳树上,随手摘了一根野草,叼在了嘴里,仰头看着天上,静静地发呆。

      过往路过的少女,看着他这幅模样,春心萌动,都忍不住多瞧上几眼,对他痴笑着,他瞧见了,当作没看见,若无其事地继续叼着野草,看着天上的飞鸟。

      灏醴确实有一副好看的皮囊,走在街上,属于很扎眼,会勾的哪些女孩扭断头看他那种。

      他终日都在这棵柳树之下,看着微风,看着细雨,看着时间流逝,柳树飘荡。

      有一次,他路过茶楼门口,听见说书人正在说一个爱情故事。

      这个故事他以前经常听见,但是以前每每听见过后,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甚至觉得故事里的那个男人很傻,是什么值得他舍弃了自己的性命,还在那桥下等着他爱的那个女子的到来。

      可是那次不同,他却听的入神。

      男子和女子约定,梁桥相会,可是一直不见女子的到来,他还是在一直等啊等啊,之后大水淹没了他,他也不曾想过要离开,水越涨越高,越流越急,为了不让大水冲走自己,他死死地抱住桥梁,最后被大水淹死在了那。

      听着听着,他的眼睛就湿润了,脑海中,渐渐地浮现了一个笑脸。

      他一想到她,立马就笑了,他想如果那个人是她,他也愿意像那个男子一样,等待着她,到死都不离开。

      尾生抱柱,至死不休。

      对于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来说,灏醴已经懂得了很多很多,他也知道,他喜欢上了初遇。

      初遇是一位大户人家的小姐,她的爹是十里清阴远近闻名的大善人。

      每天傍晚天上的太阳快要落山之前,灏醴就会爬上墙头,坐在房顶之上,看着一个嬷嬷拿着戒尺,教导着初遇练琴。

      久而久之,初遇每回也注意到了他,每次一看见他爬上屋顶,就对着他微微一笑。

      在他看来,初遇是不喜欢弹琴,她总是故意弹错,显得自己笨拙,来气嬷嬷。

      有一次,她乱弹一气,气得嬷嬷打了一戒尺,疼的她直掉眼泪,后来悄悄躲在墙角哭了起来。

      在屋顶上的灏醴看到她瑟缩在墙角哭泣,就翻墙而下,走到墙角,想要去安慰她。

      可是他却迟迟不敢过去。

      初遇感觉自己面前出现了个人影,扬起头来,就看见了他,眼睛里闪着亮光,对着他微微一笑,主动开口道:“我认识你,经常看见你在对面的屋顶上看我练琴。”

      那是他第一次听见初遇的声音,软软糯糯,像只小猫咪,不停地挠着他的心尖。

      这十三十四岁的少女,从此他就再也没放下过了。

      从那天以后,初遇和他的关系倒是更近了一步,隔三差五,他就会翻墙而进,有时,趁嬷嬷暂时离开,就会跑去和初遇说说话,还会给她带一些好玩的玩意儿给她。

      初遇最喜欢的,便是竹蜻蜓,因为她从来没玩过,也没见过。

      灏醴问她:“你喜欢风筝吗,在天上飞的那种。”

      她点点头,可是她也从来都没玩过,他爹觉得这些,都是野孩子的玩意儿,大家闺秀不应该碰那些。

      他摇头,告诉她,她爹说错了,她也可以玩,以后有机会,他要带她去放风筝。

      每天的下午,就是他一天之中,最快乐的时光。

      他就这么数着日子,天天坐在房顶,看着她。

      有一天,他路过初遇家府门口,却看见有一个翩翩少年,旁边站在十里清阴有名的媒婆,身后一大群人,抬着带着彩礼,上门向提亲。

      他意识到,初遇要嫁人了,立马就慌了,如果初遇嫁人了,那他是不是再也没有资格去看她了。

      她嫁了人,再这么偷偷摸摸地去看她,被人发现的话,她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她会被世人误会,被世人唾骂。

      他的脑海中,一瞬间过了无数的场景,想到了以后,每一个场景里的最后都没有初遇。

      他的心不由得开始绞痛,疼的他半跪在地,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胸膛。

      到了傍晚,他立即爬上屋顶,却没见初遇在练琴。

      一连几天,初遇都没有再出现过,但她要即将嫁人的消息,却传遍了十里清阴,人人都上门恭贺着。

      只有他呆呆地看着她府中张灯结彩,大红色的灯笼高高挂起。

      一天晚上,在睡梦之中,他听见了琴声,这是初遇的琴声,琴声中,透出了丝丝凄凉。

      他坐起身来,翻墙而过,在月光之下,静静地看着弹琴的初遇,那画面,美的令他窒息。

      “你要嫁人了?”他问她。

      初遇点头,望着他,不再开口说话。

      灏醴突然心中燃起一种冲动,冲动瞬间燃烧了他的全身,他想要和初遇在一起,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开。

      他的眼中,露出火热的光芒,看向初遇,似乎要把她灼穿一般。

      他慢慢地走向初遇,走到她跟前,伸出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看着她良久,然后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初遇愣住,脸瞬间红了,红到了脖子,红到了耳根。

      “你……这是……是在干吗?”

      初遇声音有些颤抖,又有些莫名的欣喜。

      “我喜欢你,我想带你走,你不要嫁给他好吗?我娶你。”

      灏醴坚定地看着初遇,一字一句地许下了承诺。

      他的内心十分激动,期待着初遇口中地答案。

      半响,初遇点头,微微一笑,两个梨涡露了出来,道:“好。”

      那一刻,灏醴觉得,就算让他立刻死了,他也愿意。

      当晚,灏醴就带着初遇,离开了这个地方。离开了初遇从小长大的十里清阴。

      第二天,世人只见初遇留下的一封书信,她从此就消失了,消失的还有一个,一个经常在柳树下发呆的不知名的小混混。

      人人都说,多半是那不知名的小混混拐走了她,她太年幼,不知人间险恶,被小混混迷昏了头,以后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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