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子芩 霍青危在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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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北军营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大将军失踪大半个月不见人影，生死不明，军中粮草也已用尽，北狄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领军十万来犯。
没有了主将，军心又不稳，这一仗很是惨烈，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一向纤尘不染的雪也被浸成了血色。
子芩来到战场见到的就是这尸横遍野的惨况，尸首横七竖八，也没有人掩埋，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秃鹫啄食着尸体的五脏六腑，写着“霍”字的军旗被烧得还剩下一半，被一个还剩下一口气的男人紧紧地拽在手里。
子芩走过去，那个男人喘着气缓缓地问道，“仙女可是从——从霍山——而来？”
“嗯。我确是从霍山而来，不过我不是仙女。”子芩心里一愣，她什么时候变成仙女了。
“那姑娘可曾见过一个穿着靛青色大氅的男子，长相十分英俊但是左边眼角处有一道疤痕？”
“没见过。”
“那若是姑娘见到了可否告诉他霍风没有——没有给他丢脸，若是——若是你在山里见到了尸首也麻烦姑娘帮忙把他埋了，立个碑，也好过变成——变成孤魂野鬼。”说完就断气了。
“你也是忠心，放心，我不会让你家将军死的！”叹了口气，子芩拿出了佛珠，看着这上空飘荡的数万孤魂，她只吸了十个人的魂魄就匆匆回到了山林里。
霍青十分虚弱，但是看着已经快午时了，子芩迟迟没有回来，不禁有些担心，一直眼巴巴地望着山洞外，自己又爬不起来，很是气恼。
子芩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霍青这样一副望眼欲穿的神情，噗嗤笑了起来，“你这是饿急了，等着投喂啊，真是个小可怜儿！”
“小可怜儿？”霍青怀疑是自己的耳朵除了问题，他这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竟然被人叫小可怜儿，这要是被他的将士听到了还不定私底下怎么编排他呢，又想着他已经消失了大半个月也不知军中如何了，走了这么久也找不到出路，早知当日就不该兴起去抓那只动物，心里顿时是悔恨交加。
子芩看着霍青的眉头紧锁，心事重重的样子，估摸着他又想起了他的将士，可又无可奈何，他还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快死了。
就这样过了八九日，每一日晚上子芩就把佛珠给霍青，那佛珠里每日被十个鬼魂将养着，能够延续霍青一日的寿命，而子芩晚上就变回鬼魂在霍青旁边守着他，因为有迷障拦着，也没有勾魂使者能来索她的魂。
只是九日后有新的军队过来清理战场，将先前将士们的尸首掩埋了，子芩找不到新的鬼魂只能决定去幽都城找一找，虽然她知道这一去很可能会被抓住，可她还是想着能让霍青多活几日。
这一日是除夕，一大早子芩就找到了许多酸果子，还有两只山雉，她弄好了喂给霍青吃下，霍青今日恢复了些力气，看着子芩忙进忙出的，感觉要离他而去，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在子芩准备转身出去的时候，他拉住了她的手。
这是霍青第一次碰到她的手，她的手很冰很凉，没有丝毫温度，不知是什么让他鼓起了勇气，他终于问出了心底的话。
“子芩，其实你不是人吧！”霍青凝视着子芩依旧明亮的双眸，认真的问道。
子芩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是维持着微笑，“你怎么猜到的？”
“在这荒山野岭的，又是风雪交加，你一个女子出现本就是非同寻常，而且你能抓到这么多兔子、山雉，而我却连它们的影子都甚少瞧见，最重要的一点，你从未在我面前吃过东西，虽然每次你都推脱说已经吃过了，可我却觉得你也许压根不能吃这些东西，你说我猜的对吗？”
“霍青，你的观察力确实不错，难怪能坐上大将军之位！那不妨你再猜一猜，我到底是什么呢？”
“山中仙子，山野鬼怪，我更倾向于后者，因为你我离得如此近，我却没有听见你的呼吸声，我在军中多年，听觉一向灵敏，那就只能说明你根本没有呼吸，没有呼吸就应该不是活人了。”
“霍青，不得不说你真的很聪明，我的确是鬼，以前是孤魂野鬼，遇见了你以后我就是能去投胎的鬼魂了。”
“子芩，以前我只在书中听说过，有鬼魂前来人间报恩的、复仇的、逃命的……你我相处了这一个月，我却从未看清你的意图，一路上你都未曾伤害过我，还一直帮我找吃的，难不成我曾经救过你？”
“霍青，你还记得一个月前你在路上踩到的那具白骨吗？那就是我，我已经变成孤魂野鬼很久了，可从来都没有人为我收殓尸骨，是你好心地将我埋了，还帮我立了一块碑，这于我而言无异于新生，我自然想好好地报答你！”
“原来如此，子芩，那你为何不想去投胎转世为人？做鬼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不是很没趣？”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霍青并未感觉到害怕，而是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我不想去，再说了有你在，我也不觉得很无趣啊，若是去投胎转世，喝了孟婆汤我就不再记得你了，霍青，你救了我，我不想忘记你！”子芩终于说出了心底卑微的一点愿望。
尽管她知道这样的平静日子终于一天会被打破，她也许会灵力散尽而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或是被勾魂使者发现抓回冥界受罚，这些她都不在乎，她只是想多陪一陪霍青，他想让霍青好好地活着，佛珠已经有了九十个魂魄，今日再找上十个，注入她一半的灵力，就能延长霍青十年的寿命。
今晚的幽都城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小白，我们先出去吃东西吧，边吃边想有什么线索可以找到相思子佛珠，现在这样干坐着也不是事儿，你说呢？”沈荼自从知道自己可以吃东西了之后，就一直在想着等下要去吃什么，刚才没有吃到嘴的糖葫芦，最爱的卤鸡爪和卤猪蹄，香喷喷的大米饭再来一盘红烧肉，想想都激动。
“可以是可以，不过，无常，你有什么想法？”白无常看着面无表情未发一言的黑无常故意问道。
“走！城隍你带路！去贤德居吃涮羊肉，我已经几十年未曾吃过了！”黑无常一本正经的吩咐，沈荼第一反应是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煞神这次怎么这么爽快，而且他竟然喜欢吃涮羊肉，这血气方刚的，不过看着已经起身离去的众人，她也连忙起身跟着出去了。
看着各种小吃摊，沈荼直接挪不动步子，宋娘看着她一脸想吃的欲望，又想起刚才她虚弱的模样，就克制着给她买了一根糖葫芦，一个糖人，一小把酸梅子，正在付钱时，沈荼突然刷的一下跑到了前面一家卤肉店门口，看着各种口味的卤肉、卤鸡爪、卤鸡翅膀还有卤猪蹄，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孟婆，你刚刚才能吃东西，这些荤腥还是克制一下好，再过几日就能大吃一顿了，今天你还是忍忍吧。”宋娘拉了拉她的衣袖，可沈荼就像定在了那里。
小店旁边有一只大黄狗一直坐在那里，伸着脖子，望着店老板，好像在等着老板施舍它一两根骨头，那充满渴望的眼神简直和沈荼如出一辙。
白无常回头时就看着这一幕，“噗嗤”一声，沈荼才回过神来，“小白，你可不可以给我买一点，一点点就好，我真的好想吃啊，忍不住了怎么办？”沈荼拉着白无常的袖子小声的祈求，就像想要吃糖的孩子向父母撒娇一样。
白无常看着旁边对着沈荼无可奈何的宋娘，只好答应，“那说好了只买一点点尝个鲜。”
“好的好的，小白，你最好了！”沈荼这时满怀雀跃。
“老板，给我包一只鸡爪，一只鸡翅膀，这两种口味一样来一只！”
“公子，这……”店老板一脸为难，看着眼前这位公子虽然衣着华丽，可想不到竟然是这么个吝啬之人。
白无常看着店老板带着鄙夷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也没有多解释，直接掏出一锭银子递了出去。
“这，够了吧！”
“够了够了！”老板连忙接过银子，包好后看着偌大的一个纸包只有两只鸡爪两只鸡翅，歉疚的问道，“要不，我给公子再包两个猪蹄儿？”
“要要要！”沈荼立即说道，生怕老板反悔，那猪蹄儿看着卤得上好，浓香扑鼻，色泽透亮，皮儿看起来软软的，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老板正拿起筷子去夹那只最大的猪蹄儿时，白无常阻止道，“不用了，就这些！”
“小白，你，你——怎么这么小气？”沈荼愤愤的说道。
“老板，包四只卤猪蹄儿，换个袋子装，我们一起的！”不知何时走过来的黑无常对着店老板吩咐。
沈荼此时的内心是峰回路转，不过一瞬想着好像一共是五个人，立即狗腿的提醒，“四只？无常大人，你是不是少数了一个人啊？”
黑无常瞥了一眼沈荼就收回视线，淡淡地开口，“我说了要给你吃了吗？”
沈荼的脸立马耷拉了下去，此时她真的很想骂人，可是看着黑无常周身隐隐散发的煞气，还是算了吧，对方实力太强，直接单方面碾压她，要是把他惹恼了自己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不明所以的城隍看着大家都停在卤肉店门口，以为大家都想尝尝鲜，立即殷勤的介绍，“这家卤肉店是百年老店，里面的卤肉都很不错，尤其是那卤猪蹄，咬上一口，软软糯糯的，口感极佳，下酒最好了！”
哪知说完宋娘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裳，城隍还以为宋娘想吃，“老板，来几只卤猪蹄儿！就最大的那几只！”
旁边沈荼一脸幽怨地盯着城隍，宋娘眼看情势不妙，连声说道，“老板不用了！”说完拉着城隍就走了，“吃什么吃，你这个榆木疙瘩！”
“宋娘，你不想吃吗？你要多吃点儿肉，你这太瘦了，要好好补补！”
“伯郎，我真怀疑你是蠢死的！”宋娘用力地拍了拍城隍的脑袋。
沈荼一脸哀怨，卤猪蹄儿吃不了，还被人戳心窝子，简直是流年不利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子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