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纪事》寒竞

2、兔子与恐龙 “我会，你

　　六点了，周易航还没有回来，估计是已经送礼成功现在在约人吃饭了吧。
　　江淮摸摸已经饿得咕噜咕噜叫了好几声的肚子，回头问季然：“哎！去吃饭吗？”
　　季然刚才情绪一起一伏的，加上后来又傻笑得太久，此时有点累了，趴在桌上才眯了几分钟，懒懒地回道：“不想去……”
　　江淮不想一个人出去吃饭，想了一下季然平时爱吃的菜，一个个报起了菜名来： “一食堂小炒！”
　　“不去…”
　　“东门酸菜鱼！”
　　“不吃…”
　　“王姐家的鱼汤米线”
　　“不要…”
　　“重庆火锅”
　　“不饿…”
　　“我请客！！！”
　　“不…”，说到这里季然忽然顿住了，虽然眼睛还是困得睁不开，嘴里却已经缓缓吐出两个字，“走起！”
　　两人最终去了学校南门的一家自助烤肉店。
　　看着季然来回奔走没一会儿就已经将桌子堆得满满都是一碟碟肉的时候，江淮终于忍不住问他：“你刚刚不还说自己不饿不想吃的吗？怎么一下子又能吃这么多东西了？”
　　季然正忙着往烤盘上放肉片呢，手忙脚乱之际却还能认真胡诌道：“我妈说了，当别人请客时，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而要适当地进行推辞拒绝，这点呢，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不能忘，不能丢。”
　　江淮乍一听这话觉得还挺有道理的，竟无从反驳，可仔细一想这其中的先后顺序，就觉得不对劲：“可你说不去的时候我还没说我请客啊？…”
　　季然没回江淮的问题，而是将一片烤好的五花肉夹到江淮的碗里，抬起头笑着说：“刚烤好的，你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江淮一看到碗里焦黄的烤肉就觉得肚子更加饿了，刚才的问题也就抛到了脑后，挽起袖子就和季然一起加入了烤肉的大业当中。
　　闷头吃了一个小时之后，两人终于吃不动了，站起来走出店门的时候甚至还有些撑得直不起腰。
　　想着走路消一下食，俩人便在商场里随便晃荡着。今天不是周末，商场里人不是很多。没走几步，江淮就看见了前面空着没什么人玩的抓娃娃机，于是手指着那边，转头问季然；“要去玩一下那个吗？”
　　季然看了一下江淮手指的方向，回想起自己至今为止一次都没成功抓到过的惨淡经历，轻轻摇了一下头：“我不会。”
　　江淮听了，勾起嘴角得意地笑了一下：“我会，你看着就行。”
　　季然看着前面大踏步走得相当嘚瑟的江淮，小声在后面吐槽道：“哼！你最好是能给我夹一个出来。”
　　江淮一共就买了五个币，虽然他看上去一副非常有把握的样子，但季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少就行了吗？我以前……花光了二十个币都一个没夹到呢。”
　　江淮闻言看了季然好一会儿，然后向他竖起了右手大拇指：“佩服！您真善良！”
　　“嗯？”
　　“正是因为有您这样的爱心人士在，抓娃娃机老板才能有机会变成日进斗金的土豪啊，我看他们就应该给你颁个抓娃娃机界的大慈善家奖。”
　　季然被说得有点郁闷，硬着嘴反击：“我靠！又不一定非得抓到，我花钱买快乐不行吗？”
　　江淮看着季然吃瘪的眼神，忽然觉得很好玩，眼睛一眯笑着问道：“抓不到也快乐？”
　　“你、、你……”季然被噎得差点说不出话，耳朵都渐渐气得红了起来，“我就快乐怎么了！？我的快乐我做主！”
　　江淮不再逗他，一只手搭上季然的肩膀，推着他往其中一个机子走过去：“好啦，刚刚开玩笑呢，我抓一个玩偶给你道歉！”
　　季然看着江淮投了一个币进去，然后并没有急着摇动手柄将抓手移到最靠近出口的那个玩偶那里，而是上下左右随意晃动着手柄。满脑子问号地沉默看了几秒钟，季然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你确定你这样能抓得到？”
　　江淮看着计时器没说话，在最后剩下的几秒里，终于停止了无头苍蝇似的乱晃，改变方向移到了其中一个玩偶上方，按下按键，抓手缓缓降落，抓起那个玩偶又缓缓升起。
　　就在季然凝神屏息看着那个玩偶再向前一点点就可以到达出口的时候，抓手在玩偶将出未出的临界点突然又松开了，玩偶掉落下来，并且，这一次，滚落到了离出口更远的地方。
　　季然瞪大眼睛看着那只四脚朝天的小玩偶，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仿佛在说它被摔得很委屈。过了好几秒，才忍不住再次问出口：“你真的确定你会？你现在坦白还来得及，我绝不笑话你…”
　　江淮没回季然的絮叨，只是又投了一个币进去。然后又是左右上下无规律地晃动手柄，季然搞不明白江淮到底有什么玄机，觉得这次应该也差不多，不会抓得到，所以干脆扭头看向了前方大屏幕播放的视频。
　　正看得入迷，忽然听到“咚”的一声，把季然吓得一激灵，低头一看，江淮正蹲下身从娃娃机出口处那里掏出了一只玩偶，然后抬起头扬扬手里的玩偶，冲季然绽放出了一个既得意欠揍又带着点求夸求表扬的笑脸。
　　季然一脸震惊地看着江淮：“卧槽！你怎么做到的？两个币竟然就夹到一个了？”
　　江淮压下脸上那副“快，快夸我！”的大笑脸，故作平静地说：“我刚都说我会了吧，你还不信，啧。”
　　季然拿走一块江淮手里的游戏币，在他眼前激动地晃了晃：“哎！你刚刚怎么做到的？快点再给我演示一遍”
　　江淮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突然彻底收了回来：“你刚才没看？”
　　“就刚才第一遍的时候我觉得你那样子挺…”说到这里季然不好意思地抓了下头发，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挺、、挺傻的，所以后面就没继续看了。”
　　这下轮到江淮一脸震惊了：“你说我傻？”
　　季然连忙摇头：“现在不傻了。”
　　“意思就是以前傻了？”
　　季然疯狂摇头：“以前也不傻！”
　　江淮哼了一声：“不教，机会稍纵即逝，错过了就是你的损失了，” 然后顿了顿，抓着手上玩偶的尾巴用力甩了甩，继续说，“再说了，我的课时费可是很贵的。”
　　玩了这么多次抓娃娃机一次都没成功的经历在眼前清晰浮现，如今改写历史的机会就在眼前，季然当然不可能放过，于是继续狗腿地笑笑：“大哥，我错了！你就再教一次呗，抓到了把玩偶送你当课酬。”
　　江淮歪头想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点头说：“好吧。”
　　江淮又投进去一块币：“这次不一定能夹到，你就记住怎么操作就行。”
　　季然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全程眼睛不眨地在江淮的手和娃娃机抓手之间来回转动，试图从中找出玩这个游戏的隐藏玄机。然而当他看完了整个过程后，头上的雾水更浓了：…这不跟刚才第一次一样吗？
　　季然迟疑了好几秒才开口：“这…我还是没明白，这里面有什么奥妙吗？”
　　江淮倚靠在机子边给季然解释：“一开始呢像个无头苍蝇那样乱晃，是为了告诉机器‘你看吧，我很菜的，我真的不会玩’，让它对你放松警惕，剩下最后几秒的时候，再迅速选定一个最容易成功的目标，这时候机器还没反应过来呢，来不及放开抓手，所以你的机率就提高了。”
　　季然还是有点迷糊：“这怎么听着有点像神学？”
　　江淮拿手里的玩偶拍了一下季然肩膀：“这不是神学，这叫心理学，”说着把剩下的两个币放到季然手里，“你实践一下。”
　　季然放进去一个币，然后学着刚才江淮的样子左右乱晃动手柄，可能是晃过头了，在最后的时间里连玩偶都还没夹住时间就结束了。
　　本着观棋不语的传统，江淮刚才一语不发地看完了整个过程，结束了终于忍不住开始吐槽起来：“我算是知道你以前为什么一直夹不到了。一样的道理，搁别人那儿就是心理学，搁你这儿就是写实派，用实际行动向机器证明你是真的菜。”
　　季然也知道自己是真的不会玩，于是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怎么办？我刚刚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江淮没再继续吐槽，而是像个老师那样又耐心地说了一遍：“一，要抓那个玩偶你一开始就要选好，不能等到最后那几秒才选，这样会很慌乱不知道抓哪个好导致什么也抓不上；二，最后要预留六七秒的时间，不能等到只剩下两三秒才去抓，不然即使你抓到了玩偶也不够时间把它送到出口那里去。”
　　“抓个玩偶竟然这么复杂…”
　　江淮拿走季然手里剩下的最后一个币就要往投币口哪里塞进去：“还剩一个，你可以再练…”
　　看着那最后一块游戏币，季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突然出手将它抢了回去放回口袋里，捂好了才抬头对江淮说：“诶算了，你刚刚说了那么多我还没消化完呢，等我完全领悟透了再玩。”
　　江淮收回手，扭头看了商场一圈，问季然：“行吧。那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回学校吗？”
　　季然抬手指了指前面挂着的大屏幕，说：“我刚刚看到那儿放了一部电影的预告片，觉得还不错，现在时间还早，回学校也没什么事，要不要去看个电影？”
　　江淮看了一下手表发现七点多，想想自己也好久没看过电影了，于是点了点头。
　　买完票，两人围坐在其中一个小桌旁等进场。季然这时才好好看了下手里的玩偶：扁圆的脑袋，一边一颗小小的黑眼珠子，头顶上还有一个小犄角，嘴巴敞开里面是整齐雪白的牙齿，四肢又圆又短，背上还有棱形的小山峰一样的一列凸起…
　　季然低头看一会儿玩偶，又抬头看一眼江淮，如此连续了好几次，江淮终于忍不住了：“你一直看我干嘛？”
　　季然将玩偶推到江淮的面前，说：“我就是想问你，那边好看的玩偶那么多，你为什么会夹这一个给我，你不觉得它、、怪丑的吗？”
　　江淮不答反问：“你不是说你的生肖属龙的吗”
　　“是啊，怎么了？”问完季然反应过来，又看了玩偶一眼，“可它也不是龙啊。”
　　季然哈哈笑了一下：“我刚在那边没发现有龙的玩偶嘛，想着恐龙也算是龙的一种，所以就…”
　　说到刚刚玩抓娃娃机的事情，季然突然想起来一个事儿，所以也顾不上玩偶丑不丑的问题了，喝了一口可乐，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哎！你玩抓娃娃机这么厉害，以前是不是经常用这个来撩妹啊？”
　　江淮听完回忆了一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嘴角轻微地上扬，语气都变得有些温柔：“算是吧。”
　　虽然从江淮的表情那里季然就猜到了会有什么，但听到江淮亲自说出口，季然还是感到心里好像被什么尖角刺了一下，抓起几颗爆米花放嘴里咔咔咬着：“哦…”
　　江淮低头看玩偶没注意到季然的变化，明显还沉浸在回忆里，继续说：“以前我妹还小的时候，几乎每天吃完晚饭就来缠着我带她去家附近的商场玩，每次去玩都一定要去玩抓娃娃机，不抓到还赖着不想走，现在她房间里不管是床上还是衣柜都放着很多我给她抓到的小玩偶呢。
　　原来此妹非彼妹。
　　季然眼里重新又染上了光彩，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噢～”

　　季然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离电影开场还有十几分钟，放回手机时碰到了那块游戏币，想了想，突然站起来，对江淮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先去趟洗手间。”
　　等到走到拐角江淮看不到的地方，季然转了个方向走向了刚才的抓娃娃机区域。毕竟对自己还是没什么信心，所以季然买了十个币，接着小跑在一排机子前转了一圈，最后在其中一个面前停下来。
　　投币，左右晃动，最后六七秒夹住目标玩偶…季然一边操作一边小声碎碎念着江淮教的步骤。
　　第一次，failed：啊啊啊啊一定要记住去看时间不要慌
　　第二次，failed：都说了要坚定目标了嘛，犹犹豫豫觉得两个都容易夹到结果最后一个都夹不到，我怎么这么笨…
　　第三次，failed：我怎么感觉这个手柄不太灵活呢，是我手太多汗了吗？等下一定要先用纸巾擦一擦！
　　……
　　第十次，failed：敲！刚才差点就成功了，我手为什么要抖啊！！
　　季然颓丧地垂下肩膀，拿出口袋里刚刚剩下的最后一块游戏币，决定再试最后一次。
　　数三声，深呼吸，投币，重复刚才的操作。
　　季然一脸平静地做完一系列已经熟稔于心的动作之后，在最后的两三秒，虽然觉得还是会fail again，但看着慢慢移向出口的抓手，心还是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
　　三！
　　二！
　　一！
　　－－“咚”
　　听着玩偶掉落出口的声音，季然没有那种欣喜若狂的开心快乐，心里反而觉得很想哭：我敲！！！这真的太不容易太难了啊啊啊啊呜！！！！
　　拿起好不容易夹中的玩偶又是一路狂奔，跑到影院前的拐角那儿骤然停下来，平复呼吸三十秒，同时拿出纸巾擦了擦汗，季然才又一脸悠然地向江淮那边走过去。
　　江淮一看到季然就立刻问了起来：“怎么去了那么久？我刚都以为你掉厕所里了正准备去捞你呢。”
　　“你才掉厕所里呢，”季然白一眼江淮，接着拿过刚刚一直藏在身后的玩偶，放到江淮前面，“当当当当～刚刚上完洗手间我看看时间还早，想着还有一个币就去玩了一下抓娃娃机，结果真被我夹到了一个，嘿嘿嘿！”
　　江淮有点不敢相信：“就用刚刚剩下的那一个币就夹到了？”
　　季然低头咕咚喝了几口饮料，没敢看江淮的眼睛：“那当然。”
　　江淮又看了那个新玩偶几眼，心里有了另一个疑惑：“你刚还说我夹到的玩偶丑呢，难道这个粉粉的兔子就很好看？”
　　季然解释说：“你不是属兔嘛，我刚刚在那边走了一圈发现只有这一种兔子了。”
　　江淮一脸难以置信，并且心里有一点点拒绝：“你要送这个兔子给我？”
　　“当然了，说好了夹到送你当课酬的，”季然说着看了江淮一眼，顿了顿小声问，“你…不会不喜欢吧？”
　　江淮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就觉得有点怪怪的：“没有。电影快开始了我们进去吧，”说着还是拿起了那个非常少女系的粉色兔玩偶走向了检票口。
　　季然松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小恐龙马上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