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箱子里的男人》泠崖子

48、最后的赌局

　　以前，在进入《梦境》之时，只是闭眼睁眼之间的场景转换。而这次，玩家进入《梦境》，却是在一片虚无之中。视觉被剥夺，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躯体所在。

　　不知从何而来的男声响起，与此同时，世界也开始变得明亮，眼前出现了一块大屏幕，像老式放映机一样开始播放画面。

　　所有玩家都无法动弹，被逼着接收那男声传达的消息，以及从眼前晃过的一幕幕场景。

　　“亲爱的玩家，你是否还在因借还机的死局而惶恐不安？恭喜恭喜，厄运之神没有降临在你们身上，所有的一切很快就会结束，当你做出选择之后……”

　　玩家还没搞清楚状况，眼前便展现了一张张女孩的照片。黑暗之中，只能见到那女孩的照片，就像是在超大的电影院看电影似的，只是这个不能由自己选择看或不看。

　　女孩是金发碧眼的女孩，二十三、四岁的模样，照片中她所穿、所用皆是奢侈品。

　　“这是一号，首富的女儿哦，真漂亮啊。很荣幸，这样的大人物也是我们《梦境》的玩家。请大家记住，这是一号，从出生起，就拥有了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她一次下午茶的消费，或许就是普通人一年、五年、甚至十年以上才能赚到的钱哦。人得转世几辈子，才能有一号这样的幸运家庭呢。”

　　你们搞什么……虽然玩家们都很想这样大声喊一句，但奈何他们的声音也被系统剥夺了。

　　“接下来是二号……”屏幕上的女孩照片换成了一个有点邋遢的男孩，“这是二号。嗯……该怎么形容呢？二号可是技术人员，进入其他人的家门，只需要五六秒时间，做的是一天进进出出出，少则赚几百，多则赚十几万的工作。如果二号是职场人士，那他就是最勤劳的那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在岗位上呢。我们某几百个《梦境》玩家的家门就被这二号闯过，还不止一次呢。”

　　讲完了二号，屏幕一闪，出现了一副能引起人生理性厌恶的画面——一张被放大了的中年秃头男油腻脸。

　　“这是三号。我用他身边人最多用来形容他的词来介绍他吧，人渣。哈哈，真的很厉害，见过他的人几乎都这么形容他。作为上司，骚扰女性下属，压迫底下员工。得了奖归他，犯了错下属背锅。恩，看来是挺招人厌的呢。”

　　“终于到了四号……”男声音调陡然变高，似是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屏幕中出现了一个外表十分阳光的女孩，“我很喜欢四号哦。虽然不是大美女，但很可爱很会撒娇卖萌呢。有很多男性朋友，男人缘很好，最高纪录是在在某一天内，同一商场，连续约见了十一位男性。但不知为什么，很遭女性讨厌，特别是她朋友的女朋友们。绿茶是什么意思？有谁可以跟我解释一下吗？”

　　女孩子加了多种滤镜的照片一张张地闪了过去，来到了五号，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学生。

　　“至于五号，没有什么好讲的，学校最受老师欢迎的优等生，想必每个学校都有这样一个。”

　　“然后是六号……”出现了一张五六十岁老学究的照片，“我也是没想到，我们《梦境》还有教授这样的玩家。在借还机事件爆发后，一直在研究如何破解借还机的死亡机制。但是教授啊，我就忍不住说一句了，您是搞物理的，计算机的事您真的可以？”

　　未途作为玩家也被迫接收着以上信息，当看到第七个人的照片时，差点激动到咬住自己的舌头。俞琊！竟然是俞琊！

　　“最后一个了，七号！七号身世有些凄惨，从小无父无母，智商天生有问题，因为这几个原因，在学校遭受霸凌。真是可怜。”

　　七个人的照片全都放完了。那男声才开始从头解释：“这次需要各位玩家从以上七位中，选择一位去死哦。哈哈，很像开玩笑吧，但真的是要他们去死。《梦境》所有玩家都要做出选择，七天之后，公布结果，得票最多的那位，就会死哦。啊，真不希望是四号呢。在被选出的那个人死后，借还机就会停止运行。也就是说，那个人，会替代原本要因借还机死去的所有玩家去死哦。一个人，换成千上万人的命，很值得的吧。我在此期待你们的选择。”

　　虚无消失了，玩家又出现在了《梦境》游戏之中。

　　未途的动作慢了一些，当他看到那个视频时，《梦境》一半以上的玩家都已经看过了。

　　这次看似是俞琅给所有人机会，让他们做出选择。实际上，这就是俞琅与未途的赌局。至于结果如何，未途也不敢轻易预料。

　　他该选哪一个人呢？这七人中，就比较讨厌三号人渣上司。

　　好想与谁讨论一下，可惜现在的他说不了话，也完成不了讨论这个动作。

　　就凭着感觉去了花境，找到了他们议事的地方。果不其然，零碎心他们就在这里。

　　这是零碎心召集了在线的所有花境成员所开的一次会议。

　　未途来得很巧，他们的会议也才刚刚开始，至于会议的内容，自然是关于“七人”的选择。

　　“早上进入《梦境》时出现的那个视频想必所有人都看到了，我希望大家都放弃选择。”零碎心首先开口说道，“我们没有资格决定某个人的生死，为了自己活下去，而将其他人推入火坑，是不负责任的行为。这样踩着别人的尸体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所以，我希望我们花境所有成员都放弃做出选择。那七个人都不该为了谁而死。”

　　底下一片沉静。在大概过了十分钟后，传来了反对的声音。

　　“帮主，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反对你的决定。我觉得，帮主你这样的放弃才是不负责任。”

　　零碎心被公开怼了，也不恼：“怎么说？”

　　“规则说的是票数最多的那个人会死，所以只要有一人投票，这个规则就能成立。大义凛然的话谁不会说？但又有几人能做到？你能保证世上所有人都不投票吗？”那人顿了顿，“这七人中一定会有一个人死。在那之后，根据《梦境》的承诺，借还机的死亡机制就会消失，我们就都能活下来。用七人里某一人的命来换我们所有人的命已经是必然的结果了，不管我们投不投票，我们势必要踩着某人的尸体活着了。帮主你这样放弃选择，会让你心里好受，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帮主你不仅可以活下来，也不用承担那份害人死亡的愧疚感，甚至还能站在道德高地谴责其他人为了活下去而害人。太狡猾了吧，享受好处还不用付出代价。我宁愿与其他人一同背着这份罪恶，带着愧疚活下去。我觉得这才叫负责任。”

　　又是一阵沉默。未途反对那个人的意见，在那个人的话里，好像把零碎心变成了伪君子。但在他看来，零碎心只是单纯地不想做恶事。

　　零碎心叹了口气，起身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不会再干扰你们的选择。随你们吧。”

　　底下便开始讨论在那七人之中该选谁。

　　“四号！一定是四号！我听着就知道是绿茶婊，这种人最该死了。”

　　另一人摇头：“那也罪不至死吧，应该说这七人中，没有一个是过错大到需要去死的，教授那种为所有人考虑的人就更应该活下去了。在我看来，如果非要选，就应该选一号。一号富家女的生活是我们这些人努力工作几百年都不可能得到的，她已经享受够多的了。绚丽的人生，但短暂了一点，也可以啊。”

　　“我看你就是仇富。”

　　“话说七号是俞琊吧？我看着照片就觉得是俞琊。”

　　“但不是说俞琊是祖欢游戏公司总裁的弟弟吗？《梦境》害谁都不会害老大的弟弟吧？”

　　“说不准呢，豪门里的兄弟斗争不要太多。这次说不定就是为了除掉弟弟。”

　　“先不管这个了，我要选择油腻大叔，太恶心了好吗？我在工作时就碰到过这么一个人，被逼得辞职了，你们懂那种不甘心吗？”

　　“……抱歉啊，可以说我懦弱，但我想像帮主那样，选择放弃。我谁也不投。”

　　未途听着这话就不高兴了。你们一个个发表意见都可以，但这人这话说的就像是在说自己的懦弱是学零碎心的？

　　本来是最有威望的帮主，却因为这次的发言失去了人心，甚至成了“胆小鬼”。

　　零碎心心中有些芥蒂，但也没说什么，留下那些人七嘴八舌，自己离开会议室躲清静去了。

　　未途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留下。他想知道这些人最后会投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