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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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够接受一眨眼的瞬间，甚至是一个分子运动的刹那，你眼前的世界消失，而另一道流云裹挟起你，往漫天的星辰和极光之中去吗？
程仲文对于此稍微接触不良，裹挟他的云朵轻飘飘的，总会让他担心坠落。
他把这点记下来，睁大眼睛去看四周。
游戏的美工大概在这里花光了第一次预算才能让黑色的夜幕都如此温柔平和，黑暗的远方明明是会让人恐惧和迟疑的东西，偏偏在四处散落的星子和摇曳的极光点缀下让人沉醉其中，甚至忍不住期待起远方会有什么更灿烂的胜景。
弓手紧紧握住了自己的弓，眼睛亮闪闪的，星光都落在了里面。
在这样的期待中，云朵和缓地倾斜，弓手顺着它的动作滑了下去，脚底踏上一片实地。
那是一条笔直而漫长的大道，数不清的光团排布两侧，遥远到几乎逃出视线之外的尽头，冲天光柱如一条小小的细线。
和程仲文曾经有幸体验过的全息技术一样，他的本体对于弓手的体验是模糊而朦胧的，总是隔着一层薄薄的膜，可忽然间，弓手的背后吹来清凉的风，那层膜，被吹走了。
程仲文完全变成了弓手。
弓手在这种和真实别无二致的感觉之中愣住，他突然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平滑的大地，感觉到手指划过星辰的挤压，感觉到喉咙的干涸，感觉到发丝在风中拂过脸颊的痒。
他想不到这样子的技术代表着什么，但这并不影响他的震撼，弓手情不自禁转身，去看风来的方向。
风中立着含笑的少女，雪一般白的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肆意飞舞的鸦青色裙摆完美融入夜色，一双瞳色浅淡的眸子生机盎然，端丽冠绝。
没人能想到计算机模拟的人物能够拥有这般绝世的姿容，一时间，登陆游戏的大多数玩家愣在当场，和弓手一样呆呆看着她。
她也不恼，行了个古礼，抬起头来的时候鸦羽般的长发轻快飘扬。
她的声音和她本人表现出来的一样欢快：“见到您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情啊，我在这里等了那么久，终于有一天能够亲口告诉您我的名字。”
“钟，那用于记载时间的东西，就是我的名字。”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弓手走过的路便一步步崩塌，废墟凝聚成热和光焰无声炸开，盛大的烟花在静默的宇宙之中绽放，而舞台之前聚光灯照亮的，是美如精魅的少女。
名为钟的少女如一阵风一般越过弓手，在他身前伸出手，理所当然地埋怨：“时间总是不等人的，您为什么还不拉住我的手呢？”
程仲文已经从最初的震撼中平静下来，弓手把手搭上了钟的手。他们慢慢走着，道路两边的光团如使用蒙太奇的立体电影播放着某些令人情感发生波动的片段，仿佛一切都在诉说诸神的伟大光辉和至尊权威。可每当弓手情不自禁想要参与其中，成为众神麾下的不朽者，享受永恒的生命和赐福，钟便拉住弓手，回头无言微笑。
她的微笑能够驱除一切根植内心的恐惧和崇拜。
她所带给弓手的，不是更深的操纵，是混乱和癫狂之中发源己身的的冷酷。游戏仿佛从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告诫玩家，立于众神之上，保持冷酷。
他们越走越快，地面在身后只一步距离塌陷，仿佛有什么不可言说的怪物牵着死亡的手在追赶他们。在这样子激烈的奔跑中，弓手熟练了这具虚拟数据体的操纵，奔跑的间隙，他甚至回头遥望，射出一箭。
背后什么都没有，星光已死，诸神泯灭，那只朴素的箭飞了出去，消亡了。
而前方依旧是一片盛世景象。
弓手和钟离光柱越来越近，它已经不再是细线，而是一眼看不到边际的光墙，百兽和飞禽的纹理流光溢彩，辉煌到极点，这个时候却成为了阻隔逃亡令人绝望之物。
像是察觉到了弓手的情绪变化，钟回头安抚一笑，人类的笑里总可以藏下太多情绪，模拟的人物一样做到了这一点。
下一刻，钟原地驻足，牵着弓手的手往上甩去。
弓手无法抵抗的被往更高处甩去，而钟也一跃而起，脚下绽放银红的牡丹虚影一步步扶摇而上。她在弓手升势停止的时候再度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画出一朵雍容牡丹往下方扔去。
牡丹炸开，渲染满目深深浅浅的嫣红，一股升力又将他们往上送去。
钟的双目倒映灿烂光影，某个角度看去仿佛破碎的红宝石，胭脂色的花瓣从她的手中升腾而上，搭建奇妙的花台，弓手和她踏着花香馥郁的阶梯往更高的地方走去。
她在此刻低声叹息：“多么美好啊，就如同梦境一般。”
弓手想要安慰，可她只是伸出指尖，就轻而易举的按在了弓手的嘴上。她无言的看着弓手，一双眼睛里蕴含的莫名情绪让人不知道如何开口，甚至心头微凉。
极致的欢乐和喜悦之笑，泪水却在眼眶里强撑着不肯落下，她为什么而哭？
因为……
梦境始终要醒的。
花台崩塌，踩上去非常坚实的花瓣突然变得柔软——花瓣怎么可能构成任人行走的高台呢？馥郁清甜的气息依旧萦绕在鼻尖，陡然的下落让弓手惊慌失措，一只手抓住了他。
钟宽大的袖袍让她看起来有一双能够飞翔的翅翼，牡丹花影铺天盖地，一瞬间天地颠倒黑白混乱，柔和的推力将弓手往上送去，他尚且处于剧烈的光线变化中视力混乱，依稀只看见纯白世界一抹艳色被黑影吞噬，因为信息过多而饱受冲击的大脑中弥漫起迟缓的悲伤。
少女的声音环绕在四周，越来越轻。
“我好像还没有来得及问您的名字呢……真是遗憾啊。”
“再见了，陌生人，我的朋友。”
再然后，是席卷整个苍白世界的浩瀚波浪，弓手在潮流中悲声叹息，说出了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名字：“藏一，程仲文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
